冷廬醫話

卷二

古人

卷二/古人29
原文
京師先醫廟,始於明嘉靖間。(按:元貞元間建三皇廟,內祀三皇並歷代名醫十餘人,至是始定為先醫廟。)本朝因之,中奉伏羲,左神農,右黃帝,均南面,句芝、風后,東位西向,祝融、力牧,西位東向,東廡僦貸季、天師、岐伯、伯高、少師、太乙、雷公、伊尹、倉公淳于意、華佗、皇浦謐、巢元方、藥王韋慈藏、錢乙、劉宗素、李杲,皆西向,西廡鬼臾區、俞跗、少俞 、桐君、馬師皇、神應王扁鵲、張機、王叔和、抱朴子葛洪、真人孫思邈、啟元子王冰、朱肱、張元素、朱彥修,皆東向,以北為上,歲以春冬仲月上甲,遣官致祭。
白話
京師的先醫廟,開始建於明代嘉靖年間。(按:元代貞元年間曾建三皇廟,廟內供奉三皇以及歷代名醫十餘人,到這時才定名為先醫廟。)本朝沿襲此制,廟中央供奉伏羲,左邊供奉神農,右邊供奉黃帝,都是面朝南方,句芝、風后位於東側向西而立,祝融、力牧位於西側向東而立,東廡供奉僦貸季、天師、岐伯、伯高、少師、太乙、雷公、伊尹、倉公淳于意、華佗、皇浦謐、巢元方、藥王韋慈藏、錢乙、劉宗素、李杲,都是面朝西方,西廡供奉鬼臾區、俞跗、少俞、桐君、馬師皇、神應王扁鵲、張機、王叔和、抱朴子葛洪、真人孫思邈、啟元子王冰、朱肱、張元素、朱彥修,都是面朝東方,以北方為上位,每年春季和冬季的仲月上旬甲日,派遣官員前往祭祀。
原文
按:韋慈藏名訊道,唐人,施藥濟世,因有藥王之稱。
白話
按:韋慈藏本名訊道,是唐代人,施捨藥物救濟世人,因此有藥王的稱號。
原文
今世俗之祀藥王者,塑像為卉服,而以王為皇,未知出何典故。
白話
如今社會上祭祀藥王的人,為他塑像時穿著花卉服飾,並把王誤稱為皇,不知道出自什麼典故。
原文
渤海秦越人受桑君之秘術,遂洞明醫道,以其與軒轅時扁鵲相類,乃號之為扁鵲,又家於盧國,乃命之曰盧醫,世或以盧扁為二人,謬矣。語見楊元操《集註難經序》。
白話
渤海人秦越人從桑君處得到祕傳的醫術,於是通曉醫道,因為他與軒轅時代的扁鵲相似,就稱他為扁鵲,又因為他家住在盧國,就稱他為盧醫,世人有的把盧扁當作兩個人,這是錯誤的。說法見於楊元操的《集註難經序》。
原文
凡為名醫,必有傳授之師,如孫文垣(一奎)之師黃古潭,張景岳(介賓)之師金夢石,此皆青出於藍,而師之各轉賴徒以傳。
白話
凡是成為名醫的人,必定有傳授的老師,例如孫文垣(一奎)的老師黃古潭,張景岳(介賓)的老師金夢石,這些都是徒弟超過老師,而老師反而要靠徒弟來傳播名聲。
原文
漢·張仲景稱醫中之聖,其師為張伯祖,自非仲景 ,誰復知有張伯祖哉?傳道貴得其人,非獨聖門為然矣。
白話
漢代的張仲景被稱為醫中之聖,他的老師是張伯祖,如果不是因為仲景,誰還會知道有張伯祖呢?傳授道統貴在得到合適的人,不只是聖人之門才是這樣啊。
原文
張仲景,醫中之聖也。華元化,醫中之仙也。
白話
張仲景,是醫生中的聖人。華佗,是醫生中的仙人。
原文
二人同時,範氏只為元化作傳,烏得稱良史乎?
白話
兩人同時代,姓范的只為華佗寫了傳記,怎麼能稱得上是好史官呢?
原文
明代以醫名而為顯官,名列史傳者有二人,曰許紳,曰王綸。許官尚書,因醫而始顯者也。王官巡撫,既顯而猶醫者也。
白話
明代因醫術聞名而當了大官,名列史書傳記的有兩個人,一個叫許紳,一個叫王綸。許紳官至尚書,是因為醫術才開始顯達的。王綸官至巡撫,已經顯達了卻仍然為人治病。
原文
然許能拯世宗於已絕,(事見《明史》而《野獲編》、《今言》所載較詳,《野獲編》云:嘉靖壬寅年上寢於端妃所,宮婢楊金英等相結行殺,用繩繫上,翻布塞上口,以數人踞上腹絞之,已垂絕矣,幸諸婢不諳綰結之法,繩股緩不收,戶外聞咯咯聲,孝烈皇后率眾人解之。《今言》云:西苑宮人之變,聖躬甚危,紳用桃仁、紅花、大黃諸下血藥,辰時進之,未時忽作聲,去紫血數升,申時遂能言,又三四劑平氣活血藥,聖躬遂安,次年,紳以用藥驚憂病死。)而不能自療其驚悸。
白話
然而許紳能搶救世宗於垂死之際,(事跡見於《明史》,而《野獲編》、《今言》所載較為詳細,《野獲編》說:嘉靖壬寅年皇上就寢於端妃宮中,宮女楊金英等人串通謀殺,用繩索綁住皇上,翻轉布巾堵塞皇上口部,讓數人壓在皇上腹部絞勒,已經快要死了,幸虧那些宮女不熟悉打死結的方法,繩股鬆弛沒有收緊,屋外聽到咯咯的聲音,孝烈皇后率領眾人前來解救。《今言》說:西苑宮人的事變,皇上處境非常危險,許紳用桃仁、紅花、大黃等活血下藥,辰時進藥,未時皇上忽然發出聲音,排出數升紫血,申時就能說話了,又服了三四劑平氣活血的藥,皇上就康復了。第二年,許紳因為用藥時受到驚嚇擔憂而病逝。)卻不能治療自己的驚悸病。
原文
(《明史》:紳得疾曰:曩者宮變,吾自分不效,必殺身,因此驚悸,非藥石所能療也。)王所在治疾無不立效,而不能自知服藥之誤。
白話
(《明史》:許紳得了病說:先前宮中事變,我自料如果救治不成功,必定被殺身,因此得了驚悸的病,不是藥物能夠治療的。)王綸在的地方治療疾病無不立刻見效,卻不能察覺自己服药的错误。
原文
(《續名醫類案》:節齋得心腹疾,訪峨眉道者治之,道者問公於服餌有生用氣血之物焙制未徹者乎,曰:有之,常服補陰丸,數十年矣,中用龜甲酒炙而入之。曰:是矣,宜亟歸。節齋遽投檄,歸至吳閶,下赤色小龜無數而卒。)醫豈易為哉?
白話
(《續名醫類案》:節齋得了心腹病,延請峨眉山道士治療,道士問他服用的藥物中有沒有生用氣血之物經過烘焙炮製還未透徹的,回答说:有,常年服用補陰丸,已有數十年了,其中用龜甲酒炙後入藥。道士說:問題就在這裡,應當趕快回去。節齋立刻遞上辭呈,回家到吳閶門時,排出無數赤色小龜後就死了。)醫生哪裡是容易做的呢?
原文
《元史·方技傳》醫家僅列李東垣,言其學於《傷寒》,癰疽眼目為尤長,而不及脾胃,載治驗有六,皆不詳其所用之藥。史例大率如此,然而略矣。
白話
《元史·方技傳》中醫家只列了李東垣,說他學《傷寒論》,在癰疽和眼病方面尤其擅長,卻沒有提到他的脾胃學說,記載了六個治療案例,都沒有詳細說明他所用的藥物。史書的體例大體都是這樣,然而實在是太簡略了。
原文
道士知醫最著名者,有崔紫虛,僧則有深師,荊山浮圖,師慎柔和尚;宦官則有羅大無知悌;婦女則有胡宗仁之母徐氏,妻李氏。
白話
道士中精通醫術最著名的,有崔紫虛;僧人中有深師、荊山浮圖、師慎柔和尚;宦官中有羅大無知悌;婦女中有胡宗仁的母親徐氏、妻子李氏。
原文
醫任死生之重,而通性命之微,固無人不當學也,特非盡人所能學耳。
白話
醫術肩負死生的重任,通曉性命精微的道理,本來沒有不應當學習的,只是不是每個人都能學得會罷了。
原文
上古俞跗治病,能割皮解肌,湔洗腸胃,漱滌五臟,華元化猶傳其術,史所稱刳破腹背,抽割積聚是也。
白話
上古俞跗治病,能夠割開皮肉、分解肌肉、清洗腸胃、沖滌五臟,華佗仍然傳承了他的技術,史書所稱的剖腹開背、抽取切除積聚病變就是這個。
原文
華以後能之者無聞焉,雖有弟子吳普、樊阿,不盡其奧。豈神奇之術,非其人勿傳歟?
白話
華佗之後能夠做到的人沒有聽說了,雖然他有弟子吳普、樊阿,也沒有完全傳授其中的奧秘。難道神奇的技術不是合適的人就不傳授嗎?
原文
《續名醫類案》卷三十「奇疾門」錢國賓案注云:錢塘人,萬曆時人,有《壽世堂醫案》四十則,多奇疾,乃刻本由杭太史堇甫處借得,凡三十二字,閣本無,魏氏家藏本有奇疾門。錢論肉行一症,可補瘟疫諸書之缺。
白話
《續名醫類案》卷三十「奇疾門」中錢國賓案例的注釋說:錢塘人,萬曆年間在世,有《壽世堂醫案》四十則,記載了很多奇病,這份刻本是由杭州太史堇甫處借來的,共有三十二字,內閣本沒有這段記載,魏氏家藏本有奇疾門的內容。錢國賓論述肉行這個病症,可以補救瘟疫各書的缺漏。
原文
云:癸亥冬,山海天行時疫,病者頭痛發熱,噁心口渴,神昏欲寐,四肢不舉,其肉推之則一堆,平之則如故,醫有作傷寒者,有作時氣者,投以發散藥,無不加重,死者數百,時督師閣部孫及贊畫各傷一僕,至乙丑春,錢之關門謁太師,談次問及曰:此症天行時疫,名肉行,人肉屬土,土燥則崩,土濕則流,其邪感於血脈肌肉,不比傷寒所治,古今醫集不載,止於官邸便方見此異症一款,因人血枯,而感天時不正之氣,當大補血,用首烏、枸杞、歸、地等味,少加羌活風藥,足以應病矣。若經發散,立死無疑。
白話
他說:癸亥年冬天,山海關一帶流行時疫,病患者頭痛發熱、噁心口渴、神志昏沉想睡覺、四肢無力不能舉動,患者的肌肉推起來是一堆,按平了又恢復如常,醫生有的當作傷寒治療,有的當作時氣治療,投以發散藥物,無不加重病情,死亡的人數以百計,當時督師閣部孫及贊畫各傷了一個僕人,到乙丑年春天,錢某到山海關拜見太師,談話間問起此事說:這個病症是流行的時疫,叫作肉行,人的肉屬土,土乾燥就崩裂,土潮濕就流失,邪氣感受在血脈肌肉,不像傷寒那樣可以治療,古今醫書沒有記載,只在官邸便方中見過這個特殊病症的記載,是因為人血氣枯竭,又感受了天時不正之氣,應當大補血液,用首烏、枸杞、當歸、生地等藥物,少量加入羌活之類的風藥,就足以應對這個病了。如果誤用發散藥物,立刻死亡無疑。
原文
又治足跟響至頭,聲如雷,診脈五部皆和,獨腎芤大,舉之始見,按之似無,乃腎敗也。
白話
他又治療腳後跟響聲傳到頭部、聲音如雷的病症,診脈五部都平和,只有腎脈呈現芤脈且粗大,輕取才可觸及,重按又好像沒有了,這是腎氣衰敗的緣故。
原文
腎經自足走頭,腎主骨,腎虛則體空,空則鳴,所以骨響。
白話
腎經從腳走到頭,腎主骨,腎虛則骨骼空虛,空虛就會鳴響,所以骨頭會響。
原文
以六味丸加紫河車膏、虎骨膏、豬髓、枸杞、杜仲服之愈。
白話
用六味丸加上紫河車膏、虎骨膏、豬髓、枸杞、杜仲等服用就痊愈了。
原文
又治兩膊紅十數條,頭粗尾尖腹大,長尺許,闊寸許,曰:此青蛇異氣,不急治,蛇形入腹而死,或生大小腿,如頭向上,故入腹亦死。
白話
他又治療兩條手臂上發紅的條狀物十幾條,頭粗尾尖中間鼓起,長約一尺,寬約一寸,他說:這是青蛇的異氣,不趕快治療的話,蛇形就會進入腹中而死,有的生長在大小腿上,如果頭向上,就會進入腹中也是死路一條。
原文
以針挑破頭尾,使其不走,流出惡血,又研明雄黃唾調塗患處,內服清涼敗毒散而愈。
白話
用針挑破頭尾,讓它不能走動,流出汙血,又研末明雄黃用唾液調和塗抹患處,內服清涼敗毒散就痊愈了。
原文
(防風、荊芥、白芷、羌活、黃芩、黃連、金銀花、槐子、甘草、當歸、生地各一錢。)觀此則錢亦當時名手,而今罕有知之者,不有《續名醫類案》,不幾湮沒無傳乎?
白話
(防風、荊芥、白芷、羌活、黃芩、黃連、金銀花、槐子、甘草、當歸、生地各一錢。)從這個案例來看,錢某也是當時的名手,如今很少有人知道他,要不是有《續名醫類案》,豈不是幾乎要被埋沒而失傳了嗎?
原文
《古今醫案類按》云:高果哉先生,乃王金壇之高弟,《準繩序》中所謂嘉善高生隱士也,余童時習聞父老傳誦其治病如神,著有《醫林廣見》及《雜症》二書,未曾刊印,得之者珍如拱璧,又有醫案數卷,立方頗多奇巧,然險峻亦難輕試,略選數條,以存吾邑文獻。
白話
《古今醫案類按》說:高果哉先生,是王金壇的高徒,《準繩序》中所說的嘉善高生隱士,我童年時常聽父老輩傳誦他治病如神,編著有《醫林廣見》和《雜症》二書,未曾刊印,得到的人都珍視如拱璧,又有醫案數卷,立方遣藥頗多奇妙精巧,然而藥性險峻也難以輕易使用,略微選取數條,來保存我鄉里的文獻。
原文
其卷七一條云:魏子一患嘴唇乾燥,自服麥冬一兩,生地四錢,元參二錢。
白話
其卷七有一條說:魏子一得了嘴唇乾燥的病,自己服用麥冬一兩、生地四錢、元參二錢。
原文
五味一錢,甘草六分,烏梅三個,雖有小效,而病根不去,高雲:此症宜用神水,其法以鉛熔化,散澆於地成薄片,取起,剪作長條數塊,以一頭鑽眼懸吊於鍋,鍋內置燒酒,燒酒之上仰張一盆,與鉛片相近,鍋下燃火,使酒沸而氣上衝於鉛片,鉛片上有水滴下盆內,謂之神水,取服之,以此水從下而上,能升腎中之水,救上之乾燥也。
白話
五味子一錢、甘草六分、烏梅三個,雖然稍有小效,但病根不能去除,高果哉說:這個病症適宜用神水,方法是將鉛熔化,潑灑在地上形成薄片,拿起來剪成數塊長條,在一頭鑽孔懸掛在鍋上,鍋內放置燒酒,燒酒上方仰面張開一個盆,與鉛片相近,鍋下點火,讓酒沸騰而蒸氣向上衝擊鉛片,鉛片上就有水滴下落在盆內,這叫作神水,取來服用,因為這水從下而上,能上升腎中的水液,救上面的乾燥。
原文
按:《本草綱目》所載神水,指五月五日午時竹竿中雨水,其主治亦異,此可以補方書之缺,特錄之。
白話
按:《本草綱目》所記載的神水,是指五月五日午時竹竿中的雨水,其主治功效也不同,這裡可以補充方書的缺漏,特地記錄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