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序

序文說：古代的志士，隱居淪落為占卜祝禱之人，隱藏才能於屠夫釣叟之中，並非是輕視富貴官爵。

災禍動亂降臨時，沒有才能就無法施展抱負，因此有人不惜屈辱自身來救助萬物，貶抑心志來匡正時局。

如果家中沒有受過君王一命的恩典，朝廷中也沒有像許廣漢、史高那樣的權貴親戚，卻妄想追求華麗的官服與特殊的榮寵，也足以令人感到羞恥了。

利益俸祿對賢能豪傑之士有損害，賢能豪傑之士也不追求利益俸祿，所以他們甘心居於山林溝壑，喜愛隱居遁世，厭惡聽到外人的腳步聲。

然而閒適曠達是性情所適宜的，衣食是身體所依賴的，不能拋棄所依賴的來換取所喜愛的，因此嚴君平握著粟米賣卜以自得其樂，韓康背著藥囊賣藥而不後悔。

小林先生，是一位隱逸的君子，憑藉醫術多次獲得千金，比起那些士大夫委屈自己的心志、爭逐名利，又比起那些沒有隱居山林的奇士行為、卻空談仁義、長久處於貧賤的人，實在是不可同日而語。

合乎道義而能致富，孔子也不把富貴視為浮雲；技藝精巧的人自然會有盈餘，司馬遷（子長）從這裡驗證了道理。

我曾感嘆那些技藝不足以養活妻子兒女，錢財不足以供給祭祀，卻守著殘缺的學問，自命清高隱居的人，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呢？這正是小林先生所感到羞恥的。

可惜他的醫術雖已成熟卻無法託付給後代子孫，害怕他的技藝將要失傳，於是將心意寄託在《臨證指南》中，託付他的宗旨，抒發他的心得，也足以令人感慨了。他曾自稱人們讚頌他是濟世之人。像我這樣的人，不過是被世人所濟助罷了。

大概他沒有驕傲之心，從這句話和這本書中可以看出，這恐怕就是司馬遷所說的富有而樂於施行仁德的人吧。

病症沒有比寒熱更大的了，班固痛恨醫生用熱藥加重熱證，用寒藥加重寒證，如此看來，醫生能夠辨別寒熱的實在太少了。

淳于意自己說他的藥方試用多次都不靈驗，那麼想要達到十全的療效就很困難了。

何況《素問》、《九靈》這些經典，文辭質樸深奧，通達之人尚且難以斷句理解，醫術本是神聖所謹慎對待的事，如今卻被視為讀書不成才，轉而去學劍那類的事情，這樣又怎能決斷疑難、判定疾病是否可治呢？

又曾評論世上的老師和醫生，他們的權力與朝廷相當，並且會成為朝廷的禍害。為什麼這麼說呢？人即使聖明，被庸俗的老師教導，沒有不變得狂妄的；人即使長壽，被平庸的醫生醫治，沒有不夭折的。

這就是朝廷培養人才，庸俗的老師卻顛覆他們；朝廷讓人存活，平庸的醫生卻殺害他們。

揚雄、司馬相如的文章，鄭玄、孔穎達的學術，管仲、樂毅的事功，也只能說是他們年少時沒有遇到庸俗的老師，年長時沒有遇到平庸的醫生罷了。

世上的父兄子孫，正低聲下氣、用厚禮去對待庸俗的老師和平庸的醫生，真是可悲啊！像小林先生這樣博覽群書史籍，記憶力強、見聞廣博，我私下裡非常仰慕他。

難怪他能逍遙於池臺館閣，籌劃安排酒食，年老卻像孩童一樣，步履矯健如同壯年。他的著作流傳給後代子孫，將來的收穫可與千戶侯相比，真是意味深長啊！張祥齡撰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