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用補藥

有一個人看到我所寫的醫案中有從一開始就用補法的，有邪氣還沒完全去除而間斷使用補法的，也有邪氣才去除就使用峻補的，於是感到很驚訝。

我告訴他說：自古以來的名醫，沒有人比得上張仲景，病邪最嚴重的，莫過於傷寒。

張仲景立了一百一十三個方劑，其中七十多個方劑都用到人參，他說病邪聚集的地方，正氣必然虛損，所以在解表散邪的方劑中用人參，在清熱疏通的方劑中用人參，在溫熱方劑中用人參。我在邪氣還沒完全去除時就間斷使用補法，這是效法張仲景的做法。

後世的名醫，比如金朝的李東垣，明代的張介賓，也都是傑出的人物。

李東垣的補中益氣湯等方劑，治療勞倦內傷，效果神奇；張介賓八陣方中一陰煎到四陰煎等方劑，治療血虛發熱，效果同樣神奇。我從一開始就用補法，這是效法李東垣、張介賓的做法。

至於邪氣已經去除還用補法的，那是平庸醫生的技倆罷了，哪裡還需要辨別呢？

大概我治療的病患，貧窮困乏的居多，他們的病症往往是由過度勞累引起的。

《脾胃論》裡說得很詳細，姑且再陳述其中要點，來表達我的意圖。

一開始就用補法，主要有三個要點：首先觀察他的面色，臉上沒有黑晦油膩的氣色；再問清楚是否身體發熱卻怕冷，如果躺在被窩裡身體不寒冷，或者自汗、不想吃東西、吃東西也沒有味道、四肢軟弱無力、舌苔薄白不渴、脈象浮大而軟、小便稍微偏紅且量多，這就正好屬於勞倦內傷，適合用補中益氣湯。

如果這個人身體發熱但不怕冷，睡覺時盜汗、舌頭顏色紅絳、舌苔很少，喜歡喝水但喝了不能消化，面色微微泛紅，脈象細數而無力，這是陰虛發熱，適合用四物湯、四陰煎等方劑。

如果是勞倦內傷兼有血虛的人，以上這些症狀交錯出現的話，適合用八珍湯或補中益氣湯，再加入生地黃、當歸身、麥門冬之類的藥物。

至於長期患病的人，或者治療還沒完全康復的，正氣已經虛損，殘留的邪氣還沒完全去除，理應在清熱疏通中加入補益，在補益方劑中配合驅邪，辨別症狀稍微有點相似的話。不只是用補藥會害人，清熱疏通、溫熱瀉下的方法，哪一樣不是害人呢？更何況我這份虛心謹慎的態度，您是不可能知道的。

每次遇到使用或者攻伐、或者補益、或者寒涼、或者溫熱方劑的時候，我常常另外準備一本簿子，記錄下診斷和治療的方案。

如果是再次來診，必定完全了解病情；如果不再來診，必定多方探問打聽，服藥後已經康復了，心裡才安定下來。醫案所記錄的，全都是像這樣的情況。客人聽完後，恭敬地應答著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