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覽延齡一卷（4）

人們知道珍惜生命，每逢節氣，都應當保養，而二至（夏至和冬至）尤其重要。夏至應當節制，冬至應當斷絕。因為二至是陰陽消長的關頭，對人損害更大。

當一陽初生的時候，其氣非常微弱，如同草木剛剛萌芽，容易受到傷害和砍伐，《易經》說冬至日要閉關。《內經》說：「冬天不藏精的人，春天必定會得溫病。」

所以保養精氣，是來年春天生長的根本，遠離房事，比夏至更加重要。

《養氣訓》說：第一，減少思慮來養心氣；第二，不要嗔怒來養肝氣；第三，清淡飲食來養胃氣；第四，少說話來養肺氣；第五，節制房事來養腎氣。人能夠留心這五種養護，長壽永年就沒有困難了。

譙國的華佗（字元化）善於養生，弟子廣陵吳普、彭城樊阿向華佗學習醫術。他曾對吳普等人說：人的身體需要勞動，只是不應當過度罷了。

人體經常活動，那麼水穀精氣就會消化，血脈通暢，疾病不生，好比門軸不會腐朽一樣。

因為有馬就想到車，有車就想到車蓋；猶豫不決、欲言又止而無法決斷，醒著睡著都驚恐不安。

那男女的精氣，巧妙地結合而凝結；在兩腎中間，白膜之內，有一點動氣，大小如同筋頭，鼓動變化，開合遍佈全身，熏蒸三焦，消化水穀，對外抵禦六淫之邪。對內應對萬般思慮，晝夜不停，四面八方受敵。

因此精神隨外物而化，氣隨精神而消散，營衛之氣宣告衰敗，七竅反常了！唉！業識茫茫，哪裡會有止境？這在於人知道滿足、知道停止罷了！

人初生的時候，其氣每日向上升。所以牙齒掉了會再長，頭髮剃了會再生，心智聰明日益增長；等到真精已經溢滿之後，其氣就逐漸下降。

起初是大小便處長出毫毛，接著是兩脅下長出毫毛，精神已經虧損於身體了；再其次是兩頰長出鬍鬚，精神已經虧損於頭部了。

但那時還有精血充滿，鬍鬚毫毛還是黑的；等到中年，精血就不能充滿，下巴臉頰變得白淨，滿頭白髮如霜雪，牙齒掉了不再生，頭髮脫落不再長出。

君子看到這些徵兆，就知道其內在的變化；驗證這些符應，就省察其中道理。

所以保養身體、調養精氣、愛惜元氣、存養精神，即使像追趕逃亡者一樣，還怕來不及，更何況放縱慾望來戕害生命、損害身體來縮短壽命呢？

血肉之軀，未嘗沒有疾病。鳥獸也是血肉之軀，巢居穴處，吃飽就停止，為什麼沒有病？馬牛鷹鷂，也是鳥獸。卻也有病，為什麼呢？

因為鳥獸未曾受到羈絆約束，而馬牛鷹鷂，則是被韁繩束縛任由人使喚的緣故罷了。

人，勞心勞力，被管理人事所役使，怎麼能不被各種疾病所侵犯？君子看到其開始，就知道其終結。善於做心的主人，不被形體所役使，疾病從哪裡產生呢？

宣和年間，有一個士兵偶然被車所傷，跛腳不能行走。遇到一個道人，給他敷了一點藥，步履就恢復如初。

士兵非常感激，遍遊天下，尋訪那個人，稍表謝意。有一天又在路上遇到他，哭泣著拜謝。

道人說：我施恩於人很多了，誰像你這樣呢？於是傳授給他秘訣，士兵於是得道。

文子聽說了這件事，前去向士兵問道，士兵說：清靜就是道，簡易為上。文子頓時好像有所省悟。唉！知道清靜是道，與簡易是道，哪裡還需要向外尋求呢！

黃退庵在《動靜說》中說：世間萬物，烏龜安靜而長壽，蟾蜍也安靜而長壽；鹿好動而長壽，猿也好動而長壽。

大概烏龜和蟾蜍能服氣（導引呼吸），鹿和猿得到優良的草和美味的果實，更加逍遙於山林，所以都能獲得長壽。

比如牛馬也有一靜一動，卻不能長壽，是因為被人繫縛役使的緣故。前人多稱人能安靜沉默必定長壽，這個道理果然如此。也有好動的人，也能長壽。要知道動靜對於人，不可勉強。

喜歡靜就靜，喜歡動就動，動中想到靜，靜中想到動，這都是人之常情。

更進一步，靜中也有動（如看書），動中也有靜（如垂釣），無論動靜，總歸要順其自然。心情開闊曠達，那麼稱之為養生也可以。如果心情不開闊，靜也不是，動也不是。

最安靜的人，飯後也應散步，以舒暢調和氣血；好動的人，也應默默坐一會兒，以凝聚形神。

這樣即使不服氣（導引呼吸），不住在山林，也往往能活到高壽。

養生家常常講導引之法，比如抱崑崙、鳴天鼓、撼天柱、暖心腎、摩足心、漱津叩齒等方法，還有搬運演練五禽戲等術。人如果能長時間經常練習，也能去除舊病，身體強健耐老。

不是不願意學習，無奈我心性疏懶曠野，一定要按時按刻去做，反而覺得困難。

過去有自述詩說：「衛生有術翻嫌苦，固齒無方悔嗜甜」，正是說這個道理。

只是在五更時叩齒，早晨起床用冷水漱口，也能堅固牙齒。

夜間如果遇到心火上炎，躺下不能入睡，就漱津滿口，分三次嚥下，這樣重複幾次，這就是所謂的華池之水，能降浮火。所以叩齒漱津，也不可廢棄。其餘都不是我所知道的，所以一概不記錄。

修煉家所說的黃芽白雪、嬰兒奼女、金童木母、鉛汞龍虎等名稱，不過是人體五臟氣血的別名罷了。

更把精、氣、神視為三寶，視為大藥，其方法迴環顛倒，順受逆行。

所以《參同契》只講易象，因為《易經》也是逆數，沒有真傳，即使魏伯陽再生，也不能從事於其中。

我不明白修煉之術，但對於五臟氣血，也可以粗略敘述。

心是一身之主，要做到寂然不動不著一念，我沒見過這樣的人，也難以達到這個境界；先賢主敬的說法，也不過是不使心放逸，把心收在腔子裡。

有事就應對，如同鏡子照物；事後便無，常常活潑潑地，養個歡喜神。能做到這樣，對於心就沒有虧欠了。

肝屬木，應風，應東方，應春季；木喜歡條達，喜歡滋養。能夠沒有憤怒沒有抑鬱，逍遙自得，那麼對於肝就沒有虧欠了。

脾屬土，應中央，應長夏，喜歡香燥，喜歡動靜有節。能夠不過度勞累，節制飲食，那麼對於脾就沒有虧欠了。

肺屬金，主氣，應西方，應秋季，是嬌嫩的臟器，怕冷怕熱，怕憂愁思慮。

能夠未寒先穿衣，未熱先減衣，不喝過熱的酒，少說話做事，怡情悅志，那麼對於肺就沒有虧欠了。

腎屬水，應北方，應冬季，喜歡潤澤厭惡乾燥，怕窮思極想，怕色欲損傷精氣。

能夠恬淡寡欲，少喝烈酒以及金石類的藥物，那麼對於腎就沒有虧欠了。

人能留心這五個不虧欠，即使不燒丹鍊汞，離長生久視的方法也不遠了！

我曾經閱讀養生的學說，只有天隱子所著的八篇，包含了精妙奧秘，簡單而易行，長生久視的方法，沒有超出這本書的。自從伯陽（老子）以來，這是最好的了。

他說：神倦，人稟受靈氣，精明通達領悟，學習沒有滯塞，就稱之為神；使神安居於內，遺其光照於外，自然不同於俗人，就稱之為神仙。

所以神仙也是人，在於修煉我的靈氣，不要被世俗所淪沒摧折；順應我的自然，不要被邪見所凝滯，那麼就成功了。

又說：天地之道，是簡易的，天地在我的頭之上、腳之下，睜開眼睛就完全看見，不需要繁複技巧。所以說簡易，是神仙的品德。

（至道不繁，至德無為。）那麼用什麼道去求呢？答：無求不能知道，無道不能成就。凡是學神仙，先要知道簡易，如果言語涉及奇異詭怪，足以使人執迷，沒有歸本之處，這不是講學。又說：《易經》有漸卦，老子有漸門。

人修真達性，不能頓悟，必須循序漸進地進步，安然地實行，所以設立漸門。

一是齋戒，二是安處，三是存想，四是坐忘，五是神解。什麼是齋戒？答：沐浴身體，清虛內心。沐浴身體，不是用熱水洗去污垢而已。其方法在於節制飲食、調和中氣，摩擦皮膚、舒暢外部。

齋戒：齋是潔淨之事；戒是節約之稱。餓了就吃，吃不要飽；各種食物未成熟不要吃，五味太多不要吃，腐敗、閉氣、難消化的東西不要吃，這就是所謂調中。用手掌摩擦皮膚使之溫熱以去除冷氣，這就是所謂暢外。久坐、久立、久勞役，都應當戒除。

這是調理形體的方法，形體堅固則氣全，所以齋戒作為漸門之首。什麼是安處？不是華美的亭台、深邃的屋宇、厚褥寬床的意思。

在於面向南而坐，頭朝東而睡；屋子應當陰陽適中，明暗各半。

我所居住的房間，四面都有窗戶，遇到風就關上，風停了就打開；前面有簾子後面有屏風，太明亮就放下簾子來調和內映，太暗了就捲起簾子來通外光。

對內用來安心，對外用來安目，心和眼都安了，那麼身體也安了。

明暗尚且如此，何況天地之氣，有亢陽攻擊肌膚，淫陰侵犯身體，怎能不受傷呢！太多情欲，太多事務思慮，怎能安定內外呢？所以學道以安處為其次。什麼是存想？答：存是存我的神，想是想我的身。閉目就能看見自己的眼睛，收心就能看見自己的心。

心和眼都不離開我的身體，不傷害我的神，就是存想的漸進功夫。

凡人整天看外物，所以心也向外跑；整天接觸外事，所以眼睛也向外看。忙忙碌碌追逐浮光，不曾向內觀照，怎麼會不生病而且夭折呢？所以歸根稱為靜，靜稱為回復生命本源。

成就本性存養精神，是眾妙之門，這是存想的漸進，學道之功已完成一半了。

坐忘，就是目存而忘，行道而不見其行，難道不是坐的意思嗎？有見而不知其見，難道不是忘的意思嗎？什麼叫不行？答：因為心不動。什麼叫不見？答：因為形體都泯滅了。有人問：怎樣才能心不動？天隱子默然不答。又問：怎樣才能形體都泯滅？天隱子閉目不視。問的人有所領悟而退下。說：道果然在我這裡了！我究竟是誰呢？天隱子又是誰呢？於是彼我兩忘，完全無所照見。

齋戒稱為信解（說沒有信心就不能解）。安處稱為間解。

（說沒有間斷之心就不能解。）存想稱為慧解（說沒有慧心就不能解）。坐忘稱為定解。

（說沒有定心就不能解。）信、間、慧、定，四門通神，稱為身解。

所以神的含義，不行而能到，不快而能速；陰陽變通，天地長久，兼三才（天、地、人）而言稱為易。

（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統括萬物而言，稱為道德。

（老子《道德經》就是。）從本性而言，稱為真如。

（涅槃法、華嚴經、楞嚴經都講一性。）入四真如，歸於無為。

（《圓覺經》說：佛身有為，至於無為。）所以天隱子生於易中，死於易中；動因萬物，靜因萬物；邪由一性，真由一性，因此生死、動靜、邪正、物我，都以神而解之。

在人稱為仙，在天稱為天仙，在地稱為地仙，所以神仙之道，五者歸於一門。

（說五者歸於漸修，終同於仙。）按：天隱子，就是唐代天台山的司馬承禎。猜想，是不想自己顯揚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