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籠小品一卷（1）

《神農本草經》，藥物分為上、中、下三品，總共三百六十五種。

後世逐漸增加，到李時珍的《本草綱目》，就有一千八百七十一種，辨別它們的性味，所歸屬的經絡，所治療的疾病，也算是詳盡完備了，還有什麼可說的呢？然而藥物如同人才，各有長短。

（堯舜善於治理天下，但拿著鞭子趕羊，不如三尺高的兒童；秦武有力氣能舉起鼎，卻有大腿斷裂的禍患；許歷是個軍士，卻能獻上打敗秦國的計策；童子純真的性情，能制服猛虎的暴烈。）所以人參、黃耆這些上等藥，有時也會產生流弊；蛇床子是下等藥，用得恰當也能發揮它的長處。有的前人已經說過，有的自己有所心得，全都加以辨別。

（昔日華佗治病，藥物不過是漆葉、青黏；現在已經比從前多出百倍，融會貫通其中的意思，也完全可以施展了。）

〔人參〕 功效在眾草中居首，善於治療各種疾病，是治療氣虛的聖藥。

最不可缺少的，是痘瘡氣虛難以發起，臨產時補氣容易生產，跌撲出血導致昏厥，一切氣脫的危重病症。

所禁用的，是肺中邪氣未清，斑疹初起，產後瘀血為患。

這種藥在清朝初年時，產量多而使用少，大參不過黃金等價交換，見（退庵詩鈔）我年少時，五分重的參枝要五十兩白銀交換；近年產量稀少而使用頻繁，價格比以前貴了十倍。

它的效力也很大，最虛弱的病症，服用人參三四錢，已經可以挽回，之後用西黨参代替，往往能奏效。

常常見有人傾盡家財服用人參，反而導致全身浮腫，仍然無濟於事，可見使用得當，少量也有功效；如果濫用，即使多又有什麼用呢！

〔防黨參〕西部產的最好，質地軟糯味道甜，嚼之少渣的為佳；其他地方所產的，反而覺得肥大，一般不入藥。近來人參非常昂貴，沒什麼財力的人只有依靠它來扶助脾胃。

與西黃耆、甜冬朮一起使用，作為補益之品，四君子湯、補中益氣湯等，都用它來代替人參，往往見效。只有中滿有火的人忌用。臘月煎膠合丸料，代替蜂蜜最好。

〔西洋參〕味苦性寒，只有牙齦出血，虛而有火的人適合。另外在車中馬上含嚼幾片，也可以生津止渴。

世人看到它有參的名字，又能生津止渴，作為補益之品，火性體質或許可以；那些虛寒的人，能避免脾胃受傷、食慾減少、大便溏泄嗎？

〔北沙參〕肺經輕清淡補的藥品。我治療肺虛咳嗽，常常用黨參、元參、北沙參，有時加入降氣消痰的藥，名為三參飲，獲得很多療效。如果肺中有邪氣，不可隨便施用。

〔甘草〕生用瀉火，炙用補中。凡是加入表劑和補瀉溫涼劑中，都能幫助發揮作用，協調各種藥物，使它們不衝突。

炙黑能治療吐血，生肌止痛，通行十二經，解百藥毒，只有中滿的人忌用。甘草節治療瘡核，甘草梢治療淋濁。

〔黃精〕天生這種藥味供山僧服用。凡是深山都產，新鮮的像玉竹，必須蒸透變成黑色。能補脾益腎，它的功效勝過紅棗。

一個僧人患便血，久治不癒，有道友贈送幾斤，吃完就痊癒了，也是補脾益腎的功效啊。

〔葳蕤〕（即玉竹）甘平益胃，潤燥祛風。能治療眼病，見風流淚，婦人久服易生男孩。只有與痰多的人相犯。微炒後使用。

〔黃耆〕西部產的最好，雖然是種植的，也是金井玉欄，質地軟糯而甜，新貨為上品，稍微久則色味全減，不可用了。

去掉頭、去掉粗皮，切片用蜜水拌炒；要想藥力達肌膚，則連皮生用。

黃耆補氣，次於人參，然而當歸補血湯中，用黃耆的量是當歸的一倍，這是因為有形之血不能快速生成，無形之氣必須緊急固護，所以重用它。

既然這樣，那麼黃耆兼能補血是明顯的了。治療陽虛自汗，人人都知道；陰虛盜汗，人們都不察覺，只需要兼用涼血之品，六黃湯中用這一味就是例子。

只有肺中有火，表邪未清，胃氣壅實的人，都應當忌用。

〔白朮〕天然野生的，不論何處，都能扶助脾土、生津液，挽救危重病情。

近時不可能得到了，即使有也只有像紐扣那麼大，想要得到津液如玉液、味道似瓊漿的，難啊！

當地人把這種細小的白朮種上幾年，然後出售，已經算難得了，得到一枚重幾錢的，價格也不便宜。

藥鋪中所賣的所謂的於朮，就是蒼朮種，也算是高品；更有像拳頭那麼大的，產自台州，叫做糞朮，是種植並施肥的，所以容易長大。或者用飯湯久蒸，調理平常的病，也可以用。

還有更小的，味薄，炒後用，只能燥濕；還有小而甜的叫做甜冬朮，適合加入清淡的補劑中。

我治療肺虛咳嗽，常常用白朮，因為它補土生金，前人用異功散治療肺病，也是因為這個道理。玉屏風散用它，也是取它補土生金以固皮毛。胃氣壅實，邪在陽明經，都在禁用之列。

有一個人停食，用消導藥無效，一個醫生讓煎濃白朮湯，服用後就好了，說胃虛則運化功能下降，如同磨齒磨平了，不能磨碎食物。這是塞因塞用的治法，也很有道理。

〔蒼朮〕苦溫辛烈，燥濕強脾，發汗逐痰，驅除辟惡氣，總解痰、氣、血、濕、食五郁燥結。多汗者忌用。出產在茅山，有硃砂點的為好，用米泔水浸泡後切片。

〔桔梗〕入心、肺、胃經，開提氣血，發散表寒邪氣。所以能開胸膈滯氣，治療喉痹咽痛、腹痛腸鳴，載藥上浮，到達高處。

凡是疾病想從大小便排出的，如果誤用它，為禍不可預料。

〔天麻〕辛溫，入肝經氣分，通血脈，疏痰氣。

治療各種風證引起的眩暈、語言不利、風濕癢痹、小兒驚癇。這是燥血之品，非真正中風者忌用。

〔秦艽〕苦燥濕，辛散風，活血榮筋。治療風寒濕痹、全身痙攣、潮熱骨蒸、腸風泄血，一切濕盛風淫，都能治療。

〔柴胡〕苦微寒，能升清陽，是足少陽膽經的表藥，同黃芩治療往來寒熱、心煩欲嘔、口苦耳聾、熱入血室等症。陰虛火炎者禁用。

銀州柴胡治療久瘧成虛，或肌熱骨蒸，同地骨皮、青蒿、鱉甲，再加滋陰之品治療。

〔前胡〕辛散肺，解風寒；甘入脾，理胸腹。功效專於下氣，氣下則火降，而痰消。無實邪者忌。

〔獨活〕辛苦微溫，善於搜腎經之風，兼能燥濕。

所以治療痙癇濕痹，（項背強直、手足反張叫做痙。）奔豚疝瘕（腎積叫做奔豚，是風寒濕邪侵犯腎經所致。疝瘕也是。）節疏色黃的為獨活，節密色紫的為羌活，都產自蜀中。

〔羌活〕辛苦溫，散肌表八風之邪，利周身百節之痛，治療剛痙、柔痙。

（無汗為剛，有汗為柔。）中風不語，太陽頭痛，都主治。凡是屬於血虛為病，不是由於風濕的，不要隨便用。

〔防風〕辛甘微溫，祛風勝濕的要藥，散頭目滯氣、經絡留濕，搜肝瀉肺，治療太陽頭痛。

如果咳嗽不是因為風寒，泄瀉不是因為寒濕，陰虛盜汗，陽虛自汗的，都在禁例。

合黃耆、白朮，又能固表止汗，名為玉屏風散。

我治療哮喘痊癒後，必定用玉屏風散合異功散，加杏仁、蘇子做成丸，讓病人服用，多數不再發作。

〔升麻〕甘辛微苦，能引人參、黃耆的補力進入脾胃，表散風邪，升散火鬱，能升清陽，治療下痢後重、久泄脫肛、崩中帶下、痘瘡斑疹。如果陰虛火升者忌。

〔細辛〕辛溫，是心的引經藥，腎的本藥。溫經發汗，水停心下，治療少陰咽痛，味道厚性烈，不可多用。

〔遠志〕開心氣，散鬱結，瘡家用它做成膏藥。因為各種痛癢瘡瘍都屬於心火，取它開心氣、散鬱火的功效。甘草水浸泡去骨。

〔金毛狗脊〕味鹹入腎，治療腰脊痛。鹽水炒，微滑。大便不實的勿用。

〔淫羊藿〕性溫補腎，必須輔助加入其他藥，單獨使用沒有功效。

〔瑣陽〕味鹹入腎，能強筋潤燥，益精興陽，形狀類似男陰。只有相火易於妄動，以及大便不實的人忌。

〔肉蓯蓉〕味鹹入腎，其性和平，治療老人便秘，從容（蓯蓉）的名號不虛。便溏者不用，漂淡。以上二味，舊傳產自西北，是驢馬遺精所化。

〔白及〕性澀，得秋令，入肺止吐血，肺損者能復生，（人的五臟，只有肺損壞的，可以復生。）研末酒沖服二錢，治療跌打折骨；油調，治療湯火灼傷，除去面上黑色瘡斑，（皯：面上黑色，薍：面上瘡。）塗手腳皸裂，研朱點勘，手摩不脫。

〔三七〕廣東產的，細皮堅實，味甘苦，能生津補氣，虛寒吐血，配入溫滋劑中，宜炒用。

〔地榆〕苦酸微寒，入下焦，除血熱腸風。（血色鮮紅的為腸風，血瘀的為臟毒。）血痢，（地榆有收澀止瀉的作用，初起禁用。）取上截炒用，梢反行血。

〔丹參〕舊稱：一味丹參，功效兼有四物湯，說它也能補血。

凡是血虛有痰，大便不實的，不宜用四物湯而用丹參很妙。兼能補心血，天王補心丹用它的就是這個道理。

〔元參〕能清浮火，配入丸劑中，能入腎補水；如果在煎劑中，只能治療虛火上炎。

時人每每有咽痛，就用元參、麥冬，不知道風溫與寒邪鬱滯為患，這兩味藥並不能治療，反而阻礙邪氣，怎麼能隨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