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醫書大意

從古至今的醫書，多得可以用車載、用屋裝，哪裡說得完呢？從上古時代到周朝、秦朝、兩漢，以及魏晉六朝，再到唐宋元明，直到本朝，歷代名醫賢人輩出，各自建立學派，他們的著作不下幾千幾百種。

其中像沙石混雜在南金裡、魚目混雜在珍珠裡的情況，也著實不少；現在我刪除繁雜的部分，挑選出其中重要的若干種。

這些重要的醫書，就像日月星辰照耀天空、五味有益於口舌一樣，實在是一天都不能缺少的。

我對每一種都稍微說明它的主要宗旨，讓人們知道如何選擇；至於訪求好的版本，有的人想要熟讀，有的人想要仔細玩味，有的人想要查閱參考，這些都在於各人用心去領會運用了。

從上古時代神農氏著作《本草》，辨別草木、金石、蟲魚、禽獸的藥性，一天之內化解了七十種毒，配合人體的五臟六腑、十二經脈，條理清晰地闡明瞭寒熱升降的治療法則。

總計收錄藥物三百六十五種，分為上、中、下三品，這部書被認為是方劑書籍的始祖。

黃帝著作《素問》，與岐伯、雷公等六位臣子互相提問辯論，其中的言論貫通天地人三才，包含萬事萬物，即使張仲景、李東垣、劉完素、朱震亨這些人，終身鑽研仰慕，也始終無法窮盡其中的深奧道理；唐代啟元子王冰的註釋，對理解這本書很有幫助。

《靈樞經》共十二卷，這本書論述針灸的道理，以及穴位、經脈的曲折變化，醫生始終無法超越它的範圍；它與《素問》合稱為《內經》。《難經》共兩卷，是周朝秦越人所撰寫，總計八十一篇難題。它闡發《內經》的旨意，文辭義理古樸深奧，一下子難以讀懂。

元代滑壽（字伯仁）所作的註解，比起其他各家的箋注解釋，要更為明白通暢。

《金匱要略》，是漢代張機（字仲景）所撰寫，晉代王叔和所編輯，世間很少流傳的版本。

宋代王洙才從皇家秘閣中抄錄出來，總共二十五篇，二百六十二個藥方，是治療各種雜病的醫家始祖。本朝徐彬（字忠可）的註解被認為是最好的。

還有《傷寒論》十卷，也是王叔和編排整理，金代成無己為它作註解。

後代的賢人認為王叔和把原文的順序弄顛倒錯亂了，於是各自提出自己的見解來寫成書，例如方中行的《前條辨》、程郊倩的《後條辨》、喻嘉言的《尚論篇》，確實各有創見發明；但是其中也不免有固執不通的地方，還不如成無己的原來註解來得恰當。總之，研究《傷寒論》的人，各個版本都應該探討深入研究。

《明理論》五十篇，以及論述方劑的五十篇，都是成無己所撰寫，用來闡發張仲景的意旨。

《肘後方》共八卷，是晉代葛洪（字稚川）所撰寫，總共分為五十三類，只有藥方而沒有理論論述。梁代陶弘景（諡號貞白）加以增補修訂，金代楊用道又附加了註解。

《甲乙經》共八卷，是晉代皇甫謐（字士安）所撰寫，大概是綜合了《針經》、《明堂》、《孔穴》、《針灸治要》等書，摘取其中的精華要點，編成這部經典，論述針灸的方法最為詳盡。

《脈經》共十卷，是晉代王叔和所撰寫，敘述陰陽表裡，辨別寸關尺三部九候，區分人迎、氣口、神門等脈位，條列十二經脈、二十四節氣、奇經八脈，用來診斷五臟六腑三焦以及四季的疾病；就像網有總繩一樣，有條理而不紊亂。翻開閱讀它，足以透過外在表現推知內在病情，判斷死生之別。

《褚氏遺書》共一卷，是南齊褚澄（字彥道）所撰寫，總共十篇。

它闡發了氣血陰陽的奧秘，其中論述寡婦、僧尼的特別治療方法，是前人未曾闡發過的。直到宋代嘉泰年間才開始有刻本流傳。

《巢氏病源》共五十卷，是隋朝大業年間巢元方等人奉皇帝命令所撰寫，總共六十七門，一千七百二十條。

但是這本書只討論疾病的根源，沒有記載藥方，後代的賢人常常選取其中的論述來編寫成書，因此歷代都把它當作珍貴的準則。《千金方》共三十卷，是唐代孫真人思邈所撰寫。

後來因為原方中多用虻蟲、水蛭等動物藥，孫思邈另外撰寫了《千金翼方》，用其他藥物來代替，以愛惜物命。後來有人將兩書混編成九十三卷。這是否為原書的樣子，已經無法詳細考證了。

《外臺秘要》共四十卷，是唐代王燾所撰寫，這本書是在他出任鄴郡太守時所作，所以稱為《外臺》。總共有一千一百零四門。

書中都是先有論述，後列藥方，古代聖人專門傳授的方法，大多包含在其中。只是他認為針灸療法沒有益處反而有害，所以刪除不記載。

又如《普濟本事方》共十卷，是宋代許叔微所撰寫，內容都是他親身經驗過的各種藥方，並且記錄了醫案，所以用《本事》作為書名。

這本書的文辭簡潔典雅，庸醫不能完全理解，所以很少流傳學習，但是其中有很多精微深入的論述。

《素問原病式》共一卷，是金代劉完素（字守真）所撰寫，他根據《素問·至真要大論》所列出的病機十九條，推演成二百七十七個字。

以此建立全書的綱領，然後逐條辨析，全書的主要宗旨大多主張疾病與「火」有關。

他又撰寫了《宣明方論》十五卷，其主要宗旨以《素問》和《金匱要略》為根本，但用藥多主張寒涼。大概是因為順應天時和地域氣候來施治。固執地拘泥於這種方法是不對的，完全廢棄它也是不對的。

《病機氣宜》共三卷，是金代張元素所撰寫，這本書分為三十門，對於脈象和證候有很多闡發說明。

李濂的《醫史》記載：劉完素得了傷寒病，自己無法醫治，得到張元素治療才痊癒，那麼張元素的醫術可以與劉完素相比了。《儒門事親》共十五卷，是金代張從正（字子和）所撰寫。

這本書取名為《儒門事親》，是因為認為讀書人能明白事理，而侍奉父母應當懂得醫道。

他的治療方法以汗法、吐法、下法三種方法來應對各種病症，但只適合治療六淫外感之病，不可以當作常規法則。使用得當，取效也很快，關鍵在於根據具體證候來施治。《內外傷辨惑論》共三卷，是金代李杲（號東垣）所撰寫。

這本書闡明內傷的病症，有些類似外感，其主要宗旨以培補脾胃為主。他又撰寫了《蘭室秘藏》六卷，總共二十一門。書中著重強調脾胃的重要性，極力陳說寒涼峻烈藥物的危害。這大概是暗中糾正劉完素、張從正兩家學說的流弊。

又有《脾胃論》十二卷，進一步闡明培補脾土、升發陽氣、補益胃氣的方法，與《內外傷辨惑論》相互補充。《醫壘元戎》共十二卷，是元代王好古所撰寫。

這本書以十二經脈為綱領，首先論述傷寒，附帶討論雜症，大體上以張仲景的思想為根本，參考了他的老師張元素、李杲的治法，與朱震亨的學術路徑稍有不同。

他又撰寫了《此事難知》二卷，都是闡發李杲學術的遺留論述，對於傷寒的診斷治療尤其詳細。

李杲的《傷寒會要》一書，早已散失，只有依靠這本書還保存了它的梗概。《格致餘論》共一卷，是元代朱震亨（號丹溪）所撰寫。

他的學說認為人體陽氣常常有餘，陰氣常常不足，所以以補養陰氣為根本宗旨。

他又撰寫了《局方發揮》一卷，因為《和劑局方》中多用溫補燥熱的藥物，會耗損人體的真陰，於是著作這本書來駁斥它。後世醫家分門別派互相攻擊的風氣，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他又撰寫了《金匱鉤元》三卷，以補陰為根本宗旨，其中用「鬱」的觀點來論述疾病，也開啟了後人無窮的領悟。《推求師意》共二卷，是明代戴元禮所撰寫。

戴元禮是朱震亨的弟子，他既校對補充了朱震亨的《金匱鉤元》，又闡發其中沒有說完的意思，從而寫成了這本書。

朱震亨用黃柏、知母來補陰，有時過於苦寒，會損傷人體的陽氣生機；戴元禮能夠調和糾正他偏頗的地方，這尤其顯得善於學習。《薛氏醫案》共七十八卷，是明代薛己（號立齋）所撰寫。這是彙集他生平所有的著作，編成的一部總集。

其中他自己撰寫的有九種，校訂整理舊有版本並附上自己見解的有十五種。

考察其主要宗旨，是以命門為真陽真陰的根本，而氣血是由陰陽所化生，他常用的方劑不過十幾個，但能根據病情隨機加減，變化無窮。

後來趙獻可著作《醫貫》，記述薛己的學說，但是主張得過於偏執，以至於變得固執不通，這並不是薛己的本意。

《名醫類案》共十二卷，是明代江瓘所撰寫，他的兒子江應宿加以增補，總共二百零五門。

書中所收錄的，上自秦越人、淳于意；下至元、明兩代名醫的治療經驗和方劑論述，其中有很多辨證的內容，不只是以蒐集豐富為能事。

《赤水元珠》共三十卷，是明代孫一揆所撰寫，總共分為七十門，每一門又各自條理分明地分析，辨別其中的疑難含義。

全書的主要宗旨以明確證候為主，所以對於寒、熱、虛、實、表、裡、氣、血這八個方面，論述得非常詳細；其中討論古今病症名稱與實際混淆的地方，尤其細緻周密。他的醫案也能夠闡明疾病的根源，值得參考。

又有《醫旨緒餘》二卷，根據臟腑、氣血、經絡、腧穴，推究闡明陰陽五行的道理，並且評論各家學說的長處和短處。《證治準繩》共一百二十卷，是明代王肯堂所撰寫。

全書共有五種：雜症、傷寒、瘍科、幼科、女科，並附有分類的方劑。這本書蒐集廣泛豐富，條理清晰分明。考究方劑和理論的人，沒有比這本書更完備恰當的了。

《本草綱目》共五十二卷，是明代李時珍（號瀕湖）所撰寫。他採集各家本草學著作，刪除重複、補充遺漏、訂正錯誤，彙編成一部書。

全書分為十六部，六十二類，收錄各種藥物一千八百七十一種，另有藥圖三卷，以及百病主治藥二卷。

考證精確廣博，與《證治準繩》同被視為醫學的淵博海洋。

又有《奇經八脈考》一卷，因為人體的十二經脈，是醫家所共知的，只有陽維、陰維、陽蹺、陰蹺、沖、任、督、帶這八條奇經，是醫生容易忽略的。

因此他對這八條奇經的證候和治療方法分別詳細論述，並附上氣口九道脈圖，來闡發《內經》的旨意。《廣筆記》共四卷，是明代繆希雍（字仲淳）所撰寫。

這本書的主要宗旨以劉完素、朱震亨的學說為根本，他與張介賓是同時代的人，但學術路徑卻完全不同。

繆希雍用藥靈活變通但有時會因過於取巧而失誤，張介賓用藥穩重但有時會因遲緩而誤事，兩人也各有得失。

他又撰寫了《本草經疏》三十卷，分為十部，每一種藥物都有闡發說明，所以稱為「疏」。

王懋竑寫了《石膏辨》，對這本書多有批評指責，但這也只是一家之學。《類經》共三十卷，是明代張介賓（號景岳）所撰寫。

他將《素問》、《靈樞》拆解分析成三百九十條，分為十二類，編成十七卷；又增加了《圖翼》十一卷，《附翼》四卷，註釋也做得通達貫穿、詳細完備。

雖然不免有割裂古書的嫌疑，但是門類條目清晰分明，容易查閱檢索，確實是後學者的實用渡河工具。李杲、羅從謙也曾經有過類似著作，並非從張介賓才開始。他又撰寫了《景岳全書》六十四卷。

全書的主要宗旨以溫補為根本，但是主張得過於偏執，所以傳承他學說的人，功過各半。

《溫疫論》三卷，加上《補遺》一卷，是明代吳有性（字又可）所撰寫。

他的學說認為，傷寒病邪是從經脈侵入，由體表進入體內；而瘟疫的邪氣，則是從口鼻進入，潛伏在募原，處於體表和體內之間的位置，治療方法完全不同，於是撰寫這本書來加以辨別。

這是在明朝崇禎辛巳年間，瘟疫蔓延好幾個省份，用治療傷寒的方法來治療大多導致死亡，因而推究研究才找到了瘟疫的病源。《痎瘧論疏》共一卷，是明代盧之頤所撰寫。

書中所論述的證候治療和用藥，區分寒、熱、虛、實的辨別，極為詳細完備。《醫門法律》共六卷，是本朝喻昌（字嘉言）先生所撰寫。

全書的主要宗旨是為了針砭庸醫而作，每一門前面先冠以論述，接著是「法」和「律」，「法」是治療疾病的準則，「律」是糾正錯誤治療的條規。他治療的醫案，收錄在《寓意草》中。

他明確審查證候，用意也不像其他家的醫案，只說治療有效，而不說明其中的道理。他論述秋燥這一病症，見解超越了古今。

《傷寒舌鑑》共一卷，是本朝張登所撰寫，根據舌苔來辨別傷寒的證候病因，根據親身經歷，確定了一百二十幅圖，非常清晰明白，容易理解。

例如本朝張倬的《傷寒兼證析義》一卷，王子接（字晉山）的《古方選注》三卷、《得宜本草》一卷，魏之琇的《續名醫類案》六十卷，徐大椿（號洄溪）的《本草百種錄》一卷、《蘭臺軌範》八卷、《傷寒類方》一卷、《醫學源流論》二卷，這些都是非常傑出的著作，從事醫道的人，都應該準備齊全來閱讀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