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氣主客第三（4）

脈象濡而且緊，濡表示衛氣微弱，緊表示榮分有寒。陽氣微弱，衛氣受風，會發熱而怕冷；榮分緊寒，胃氣寒冷，會輕微嘔吐，心中煩躁。

醫生認為有大熱，便用解肌發汗的方法，結果導致陽氣亡失，虛弱煩躁，胃脘部痞滿堅硬，表裡都虛竭，突然起身就頭暈，虛熱停留在皮膚，心中鬱悶不樂，無法入睡。

不知道胃氣已冷，緊寒之邪在關元，各種治法都無效，反而取水澆灌病人身體，體表虛熱雖然暫時消退，但病人卻冷得發抖戰慄，用厚被覆蓋，出汗後頭暈目眩，身體顫慄，小便略為困難。

寒氣因為用水澆灌而發作，導致下利完穀不化，嘔吐劇烈甚至腸子脫出，病人煩亂不安，手足輕微厥冷，身體寒冷而心胸煩躁，到這時才想從內部救治，哪裡還能挽回呢？

脈象浮而且緊，浮表示風邪，緊表示寒邪，風邪傷衛氣，寒邪傷榮血，榮衛都受病，骨節疼痛難忍，應當發汗，不可用攻下法。

脈象浮而大，胃脘部反而堅硬，有熱，如果病邪屬於臟，就用攻下法，不可發汗；如果屬於腑，不可讓小便次數過多。小便次數過多會導致大便堅硬，發汗過多則病情更重。脈象遲的，還不可以用攻下法。

傷寒病，脈象的寸尺都緊，怕冷發熱，則脈象將要出現厥。所謂厥，是指脈起初來時大，漸漸變小，後來又漸漸變大，這就是厥脈的徵候。

像這樣的人怕冷，嚴重的會陣陣出汗，喉嚨痛；如果熱多的，眼睛紅、血絲多，視物不清。醫生如果再發汗，咽喉就會受傷；如果再攻下，就會兩眼緊閉，寒多的會下利完穀不化，熱多的會拉膿血；如果用火熏，身體就會發黃；如果用熱熨，咽喉就會乾燥。

如果小便通利，還可以救治；如果小便困難，病情就危險了。

傷寒發熱，口中熱氣騰騰，頭痛，眼睛發黃，鼻出血無法制止，陰陽都虛，想喝水的人一定會嘔吐，討厭水的人會四肢厥冷。

如果攻下，就會喉嚨裡生瘡；假如手足溫熱的，一定會裡急後重、拉膿血。頭痛、眼睛發黃的人，攻下後就會眼睛緊閉。

想喝水的人，攻下後脈會出現厥象，聲音微弱如嚶嚶叫，咽喉阻塞；發汗則會戰慄發抖。

討厭水的人，攻下後會內臟寒冷，不想吃東西，大便中排出未消化的食物；發汗則會口腔損傷，舌上長白苔，煩躁，脈反而變快，六七天不大便，之後一定會便血，小便也不通利。

凡是服用攻下的湯藥，得到腹瀉就停止，不必服完一劑。以上是汗、吐、下三法的大要，如果能在這個原則之外，更靈活精妙地運用，那麼醫道大概就差不多了吧？

問：高明的醫生治療未發生的病，是什麼意思？老師說：所謂治未病，是指看到肝臟的病，知道肝病會傳到脾，就應當先充實脾臟。但四季中脾氣旺盛的時候不會受邪，就不要補它。

中等水準的醫生不懂得病邪相傳的道理，看到肝病，不知道充實脾臟，只治療肝臟。

肝臟的病，補益用酸味藥，輔助用焦苦味藥，增益用甘味藥來調和。酸味入肝，焦苦味入心，甘味入脾。

脾能制約腎，腎氣微弱則水液運行不暢，水不行則心火之氣旺盛，心火旺盛則傷肺，肺被傷則金氣不行，金氣不行則肝氣旺盛，肝病自然會痊癒，這就是治療肝病、補益脾臟的奧妙所在。肝虛的時候用這個方法，肝實就不能用了。

經書上說「不要使虛者更虛，不要使實者更實，補其不足，損其有餘。」就是這個意思。其他臟腑依此類推。

人秉受五行之常氣，依靠風氣而生長。風氣雖然能生長萬物，也能傷害萬物，就像水能浮起船，也能淹沒船。如果五臟的元真之氣通暢，人就會平安健康。

外來的邪風傷害人，往往導致死亡。各種災病不超出三條：第一，經絡受邪，傳入臟腑，這是內部發病的原因；第二，四肢九竅，血脈相互傳導，壅塞不通，這是外部皮膚受邪；第三，房事過度、金刃創傷、蟲獸咬傷。根據這些詳細分析，病因就大致完備了。

如果人能保養謹慎，不使邪風干擾經絡；剛一侵犯經絡，還沒有傳到臟腑時，就立刻醫治；四肢才覺得沉重不靈，就馬上用導引、吐納、針灸、藥膏按摩等方法，不要讓九竅閉塞；更能不違犯國法，避免禽獸災傷，房事不過度以致精竭氣乏，飲食調節冷熱及五味，不使身體有衰退，那麼病邪就沒有機會進入腠理了。

腠，是三焦元真之氣會通的地方，是血氣灌注之處；理，是皮膚和臟腑的紋理。

問：病人的氣色顯現在臉上，希望聽聽解釋。老師說：鼻頭顏色發青，腹中疼痛，如果怕冷嚴重的會死；鼻頭顏色微黑，有水氣；顏色發黃，胸中有寒；顏色發白，是失血。如果微紅而不在當令時節出現的會死。眼睛正圓直視的是痙病，無法治。

另外，面色青主疼痛，面色黑主勞損，面色赤主風邪，面色黃主大便困難，面色鮮明主體內有留飲。

老師說：說話聲音低微而喜歡驚叫的，是骨節之間的病；說話聲音低沉不清澈的，是心膈之間的病；說話聲音細小而長的，是頭部的病。

老師說：呼吸時聳肩的，是胸脘堅滿；呼吸時牽引胸中氣往上衝的，是咳嗽；呼吸時張口短氣的，是肺痿吐唾沫。

老師說：吸氣短促而略快，病在中焦，屬於實證，用攻下法就會痊癒；如果是虛證就無法治。病在上焦的，吸氣急促；病在下焦的，吸氣深長而慢。這些都難治。呼吸時身體動搖振顫的，無法治。

老師說：寸口脈的搏動，會隨著當旺的時節而變化。假如肝旺時面色應青，四季面色應隨各季而變，肝色青反而見到白色，這不是當令的顏色。面色、脈象不符合時令，按理都會生病。

問：有時令未到而氣候已到，有時令到而氣候未到，有時令到而氣候不去，有時令到而氣候太過，這是什麼意思？

老師說：冬至之後，第一個甲子日的夜半，少陽之氣開始升起，少陽當令的時候，陽氣開始生發，天氣變得溫和。

如果還沒有到甲子日，天氣就已經溫和，這叫未至而至；如果已經到了甲子日，天氣卻還不溫和，這叫至而不至；如果已經到了甲子日，天氣仍然大寒冷不退，這叫至而不去；如果已經到了甲子日，天氣溫熱得像盛夏五六月一樣，這叫至而太過。

問：經書上說「厥陽獨行」，是什麼意思？老師說：這是指有陽無陰，所以稱為厥陽。

問：寸脈沉大而滑，沉主實邪，滑主氣滯，實與氣相搏結，血氣進入臟的就死，進入腑的就癒，這叫做卒厥，是什麼道理？

老師說：嘴唇和口周發青，身體發冷，是邪氣入臟，就會死；身體溫和自然出汗，是邪氣入腑，就會好。

問：脈象脫失，邪入臟則死，入腑則癒，這是什麼意思？老師說：不只一種病是這樣，百病都是如此。

比如浸淫瘡，從口向四肢蔓延的，可以治；從四肢向口蔓延的，不可治。病在體表可以治，深入內部就會死。

問：陽病有十八種，是什麼意思？老師說：頭、項痛，腰、脊、臂、腳抽痛。陰病有十八種，是什麼意思？

老師說：咳嗽，氣逆，氣喘，呃逆，咽喉痛，腸鳴，脹滿，心痛，拘急。臟病三十六種，腑病三十六種，合起來共一百零八種病。

此外，五勞、七傷、六極、婦人三十六種病，不在其中。

清輕的邪氣居於上部，濁重的邪氣居於下部，大邪傷在體表，小邪傷在體內，飲食不節的邪氣，從口進入的，是宿食。

問：病有應當急著救裏、救表的，是什麼意思？老師說：病，醫生用了攻下法，接著出現下利完穀不化不止，身體疼痛的，應當急著救裏；之後身體仍疼痛，但大便已正常，就應當急著救表。

對於有久病，又加上新病的，應當先治新病，然後再治久病。

老師說：五臟的病，各自有適合的飲食情志等，就能痊癒；五臟的病各自有厭惡的東西，各隨其所不喜歡的東西而發病。比如病人平時不喜歡吃的東西，反而突然很想吃，一定會發熱。

病在五臟，想要攻治，應當根據其病邪相結合的情況來攻治。比如口渴的，給豬苓湯。其餘以此類推。

病人手足冰冷，氣逆上衝，腳部蜷縮，這是六腑之氣在外部斷絕了。

下利不止，手足麻木不仁，這是五臟之氣在內部斷絕了。內外之氣都斷絕的，會死，無法治療。

老師說：熱在上焦，因咳嗽而成為肺痿；熱在中焦，會腹部堅硬；熱在下焦，則尿血，或者成為淋證、小便悶塞不通。大腸有寒，多為鴨溏樣腹瀉；有熱，則大便帶有腸垢。

小腸有寒，病人會裡急後重、拉膿血；有熱，一定會生痔瘡。

問：三焦功能衰竭，是什麼意思？老師說：上焦接受中焦的氣，中焦不和，不能消化食物，所以上焦衰竭的，一定會經常噯氣；下焦承受中焦的氣，中氣不和，穀氣不能運行，所以下焦衰竭的，一定會遺尿、失禁。

問：病有積、有聚、有馨氣，是什麼意思？老師說：積，是臟的病，位置始終不移動；聚，是腑的病，發作有時，疼痛轉移不定；馨氣，是脅下疼痛，按壓就會緩解，但緩解後又復發，叫做馨氣。各種積的脈象，都是沉細而附著於骨。

積脈見於寸口，積在胸中；略微超出寸口，積在喉中；見於關部，積在臍旁；在關部之上，積在心下；略微超出關部下方，積在小腹；見於尺部，積在氣衝穴；脈象偏於左側，積在左邊；偏於右側，積在右邊；左右都出現，積在中間。各根據其部位來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