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脈法第一（2）

老師說：診脈的時候，病人打呵欠的，是沒有病；診脈時呻吟的，是有病；說話遲緩的，是中風；搖頭說話的，是體內疼痛；走路遲緩的，是體表僵硬；坐著而彎下身體的，是呼吸短促；坐著而垂下一條腿的，是腰痛；腹內實滿而護著肚子，像懷抱著雞蛋一樣的，是心痛。

病人長聲嘆息，呼氣聲音高亢、吸氣聲音低微的，病位在上焦；呼氣聲音低微、吸氣聲音高亢的，病位在下焦；呼吸出入急促的，病位在中焦且有疼痛之處；發出細小聲音而嘆息的，是身體疼痛。

詢問時不願意說話，一說話就先流淚的，必定有憂鬱的情緒；詢問時不說話，眼淚流個不停的，必定有難以啟齒的心事；詢問時不說話，多次追問後反而微笑的，必定有隱藏的疾病。

實證會胡言亂語，虛證會重複囈語；假如說話聲音低微的，是氣虛；說話聲音高亢的，是氣實。

想說話卻用手按住胸口的，是胸中脹滿疼痛；想說話卻用手按住腹部的，是腹中脹滿疼痛；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的，是咽喉腫痛。

老師說：脈象有病而人沒有不適症狀，稱為行尸，因為缺乏正氣，如果突然眩暈跌倒、不認識人，就會短命而死；人有病而脈象正常，稱為內虛，因為缺少穀食的精氣，雖然睏頓，但沒有危險。

老師說：診脈時，肥胖的人脈象應沉卻見浮，要追究其原因；瘦弱的人脈象應浮卻見沉，也要追究其原因。肥胖的人應當脈沉，現在反而浮；瘦弱的人應當脈浮，現在反而沉，所以要追究其異常。

老師說：呼吸是脈搏的開端。剛開始診脈時，脈來急促而去遲緩，這是呼出急促、吸入遲緩，稱為內虛外實；剛開始診脈時，脈來遲緩而去急促，這是呼出遲緩、吸入急促，稱為內實外虛。

寸口脈衛氣旺盛，稱為高；榮氣旺盛，稱為章；高與章相合，稱為綱。

衛氣虛弱，稱為惵；榮氣虛弱，稱為卑；惵與卑相合，稱為損。

衛氣平和，稱為緩；榮氣平和，稱為遲；緩與遲相合，稱為沉。

陽脈浮大而柔軟，陰脈浮大而柔軟，陰脈與陽脈相等的，稱為緩脈。

問道：二月診得毛浮脈，為什麼判斷到了秋天就會死？老師說：二月的時候，脈象應當濡弱。反而得到毛浮脈，所以知道到秋天會死。

二月肝臟主時，肝屬木，脈象應當濡弱，反而得到毛浮脈，這是肺的脈象。肺屬金，金來剋木，所以知道到秋天會死。其他情況都依此類推。

老師說：立夏時節診得洪大脈，這是本位的脈象。病人如果身體痛苦、疼痛沉重的，必須發汗；如果第二天身體不疼不重了，就不需要發汗；如果汗液連綿不斷地自行流出，第二天就會解除。為什麼這樣說呢？立夏脈洪大是當令的脈象，所以會這樣。四季都仿照此理。

問道：凡是想知道疾病什麼時候發生、什麼時候痊癒，是根據什麼知道的？

老師說：假設夜半得病的，第二天中午痊癒；中午得病的，夜半痊癒。為什麼這樣說呢？

中午得病、夜半痊癒的，是因為陽氣得到陰氣而解除；夜半得病、第二天中午痊癒的，是因為陰氣得到陽氣而解除。

問道：脈象有病，想知道是將要痊癒還是未痊癒，如何區別？老師說：寸口、關上、尺中三個部位，脈的大小、浮沉、遲數都相等，即使有寒熱未解的症狀，這種脈象顯示陰陽已經平和，雖然病情嚴重也應當痊癒。

老師說：寸脈向下不能到達關部，是陽氣斷絕；尺脈向上不能到達關部，是陰氣斷絕。這些都無法治療，必定死亡。如果推算他剩餘壽命的生死期限，按照月令節氣相剋的規律來判斷。

脈象浮出現在寸部（前），病位在體表；浮出現在尺部（後），病位在體內。

假設脈濡而超過魚際的，是宗氣外泄；脈孤而沉在尺部的，是精氣不藏；如果脈象忽高忽低，忽升忽降，就難以治療。

寸口脈緩而遲，脈緩表示陽氣增長，面色鮮明，臉部有光澤，聲音清亮，毛髮生長；脈遲表示陰氣旺盛，骨髓生成，血液充盈，肌肉結實、緊密、鮮明而強健。

陰陽相互交抱，榮氣和衛氣一起運行，剛柔相互協調，這稱為強健。

寸口脈，浮主病在體表，沉主病在體內；數主病在六腑，遲主病在五臟。假如脈遲，這就表示病在五臟。

寸口脈浮而緊，浮主風邪，緊主寒邪。風邪侵傷衛氣，寒邪侵傷榮氣。榮衛都受病，骨節劇烈疼痛，應當發汗。

寸口脈浮而數。浮主風，數主熱；風屬虛，虛屬寒。風與虛相互搏擊，就會出現陣陣惡寒。

問道：病有陣陣惡寒，同時又發熱的，是什麼原因？老師說：陰脈不足，陽氣就前往陪隨它；陽脈不足，陰氣就前往侵犯它。什麼是陽脈不足？老師說：假如寸口脈微，稱為陽不足。陰氣向上進入陽分，就會陣陣惡寒。什麼是陰脈不足？老師說：假如尺脈弱，稱為陰不足。陽氣向下陷入陰分，就會發熱。陰脈弱的，就會血虛，血虛就會筋脈拘急。

脈象濇滯的，是榮氣微弱；脈浮而汗出像流動的珠子一樣的，是衛氣衰敗。

榮氣微弱的病人，如果加用燒針，就會導致血液留滯不行，進一步發熱並且煩躁不安。

寸口脈，陰脈和陽脈都緊的，按照病機應當是清邪中於上焦、濁邪中於下焦。

清邪侵襲上部，稱為潔；濁邪侵襲下部，稱為渾。

陰分感受邪氣，必定內部戰慄，這是因為表氣虛弱微小，裏氣不能固守，所以使邪氣侵襲陰分；陽分感受邪氣，必定發熱、頭痛、項部強硬、頸部拘攣、腰痛、小腿酸楚，這就是陽分感受了霧露之氣。所以說清邪中於上部、濁邪中於下部。

陰氣導致戰慄，腳和膝蓋逆冷，大小便失禁，表氣稍微虛弱，裏氣稍微急迫，三焦混亂，內外不通暢。

上焦鬱滯，臟氣互相熏蒸，導致口腔糜爛、飲食難進；中焦失常，胃氣向上衝逆，脾氣不能運化，胃中變得混濁，榮衛之氣不通暢，血液凝結不能流動。

如果胃氣先通暢的，小便呈現赤黃色，與熱相互搏擊，熱邪成為導引，遊走在經絡之間，出入於臟腑，熱氣所經過的地方，就會形成癰瘡膿腫；如果陰氣先通暢的，陽氣厥逆微弱，陰氣無所依從，外邪內入，通過噴嚏排出，聲音哽咽、咽喉阻塞；寒氣與厥逆相追逐，又被熱邪所壅塞，血液凝結而自下排出，形狀像豬肝；陰陽都厥逆，脾氣孤獨衰弱，五液向下流注；下焦不能閉合，清濁不分、大便頻繁而困難，臍部跳動疼痛，生命將難以保全。

寸口脈陰陽都緊的，病人呼出的口氣、嘴唇乾燥，蜷縮而臥、腳冷，鼻中流涕，舌苔光滑，不要隨意治療。

到了第七天左右，病人微微發熱，手腳溫暖的，這是將要解除；如果到了第八天以上，反而大發熱的，這是難以治療。

假如怕冷的，必定想嘔吐；腹內疼痛的，必定想腹瀉。

寸口脈陰陽都緊，發展到嘔吐腹瀉，而脈象仍然緊而不解。如果緊脈消失、病人安適，這是將要解除。

如果脈遲，到六七天時，不想吃東西，這是晚發，因為水飲停滯的緣故，表示尚未解除；能夠正常進食的，表示將要解除。

寸口脈浮而大，有發熱，心下反而硬滿，如果病屬五臟的，用攻下法，不要讓他發汗；如果病屬六腑的，不要讓他小便頻數。小便頻數就會大便硬結，汗出過多就會熱勢更甚。脈象遲的，還不可以用攻下法。

問道：有的病會先戰慄然後汗出，因而得到解除，是什麼原因？老師說：脈浮而緊，按下去反而芤，這是本來虛弱，所以應當戰慄然後汗出。

這個人本來虛弱，所以發生戰慄，因為脈浮大而中空，所以應當汗出而解除。如果脈浮數，按下去不芤，這個人本來不虛。如果想要自行解除，只會汗出，不會發生戰慄。

問道：有的病不戰慄而汗出解除，是什麼原因？老師說：脈大而浮數，所以不戰慄而汗出解除。

問道：有的病不戰慄、也不汗出而解除，是什麼原因？老師說：脈象自己變得微弱，這是因為曾經發汗、或催吐、或瀉下、或失血，導致體內沒有津液，這種情況陰陽自然調和，必定會自癒，所以不戰慄、也不汗出就解除了。

問道：傷寒三天，脈浮數而微弱，病人身體涼爽舒適的，是什麼原因？老師說：這是將要解除。在夜半時解除。

脈浮而解除的，會連綿不斷地汗出；脈數而解除的，必定能夠進食；脈微而解除的，必定會大汗出。

脈浮而遲，面部發熱紅赤而戰慄驚惕的，六七天時應當汗出而解除；反而發熱的，痊癒會延遲。脈遲表示沒有陽氣，不能產生汗液，他的身體一定會發癢。

病六七天時，手部、足部三部脈都出現，但病人非常煩躁、牙關緊閉不能說話，躁動不安的，尚未將要解除；如果脈象平和，病人不煩躁，眼睛沉重，眼瞼內側發黃的，這是將要解除。

老師說：伏氣導致的病，要用意理推測它。本月之內，想要知道是否有伏氣，假如舊有伏氣，應當診脈。如果脈微弱的，應當會喉中疼痛像受傷一樣，但這不是喉痹。病人說：確實咽中疼痛。雖然如此，現在還是應當用瀉下法。

老師說：病人家屬前來請醫生說：「病人苦於發熱，身體疼痛，病人自己躺臥著。」老師到後，診得他的脈沉而遲，知道他的病好了。怎麼知道的？

凡是體表有病的，脈應當浮大，現在反而沉遲，所以知道痊癒了。假如病人說：腹內突然疼痛。

病人自己坐著，老師到後，診得他的脈浮而大，知道他的病好了。

凡是體內有病的，脈應當沉細，現在反而浮大，所以知道痊癒了。

老師說：病人家屬前來請醫生說：「病人發熱、煩躁至極。」第二天老師到後，病人面向牆壁躺臥，這是熱已經退去了。

假如脈象不平和，也要說「已經痊癒」；假如病人面向牆壁躺臥，聽到老師到來不驚慌起身而斜眼注視，說話吞吞吐吐、再三欲言又止，診脈時吞口水的，這是裝病。

假如脈象自然平和，要故意說：「這個病非常嚴重，應當服用催吐、瀉下的藥物，針灸幾十上百處才能痊癒。」

問道：脈象有災怪，是什麼意思？老師說：假如有人生病，脈象得太陽病脈，與形體症狀相符，於是給他開了湯藥，等到回去送藥大約一頓飯的時間，病人卻大吐，或者腹瀉、腹中疼痛。

老師說：我上次來時沒有見到這些症狀，現在卻發生變異，這就叫做災怪。又問道：是什麼原因導致這種嘔吐腹瀉？

老師說：或許是以前曾經服過某藥，現在才發作，所以成為災怪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