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曰。人之有病。如國之有盜。須用兵誅。其兵出於不得已也。針灸治病。亦不得已而用之。人言無病而灸。如破船添釘。又言。若要安。膏肓、三里不要干。此世俗之通論。予獨以為不然。夫一穴受灸。則一處肌肉為之堅硬。果如船之有釘。血氣到此。則澀滯不能行矣。昔有病跛者。邪在足少陽分。自外踝以上。循經灸者數穴。一醫為針臨泣。將欲接氣過其病所。才至灸瘢。止而不行。始知灸火之壞人經絡也。或有急證。欲通其氣。則無及矣。邪客經絡。為其所苦。灸之不得已也。無病而灸。何益於事。
有人問說：「人的生病，就像國家有盜賊，必須用兵誅殺。那出兵是不得已的。針灸治病，也是不得已才使用。有人說沒有病而艾灸，就像破船添釘子。又說：『若要安，膏肓、三里不要干。』這是世俗的通論。我獨獨認為不是這樣。一個穴位受到艾灸，那麼一處肌肉就變得堅硬，果然像船有釘子。血氣到了這裡，就會澀滯不能運行了。從前有病跛的人，病邪在足少陽經分，從外踝以上，沿著經脈灸了數個穴位。一個醫生為他針刺臨泣穴，將要接氣通過病所，剛到灸瘢處，就停止不走了。才知道艾灸的火會損壞人的經絡。或者有急證，想要通其氣，就來不及了。邪氣客於經絡，為其所苦，艾灸是不得已的。沒有病而艾灸，對事情有什麼益處呢？」
有人說：「膏肓穴治療百病，但各家取穴的方法不同，為什麼呢？」
原文
曰。高下各去胛骨一側指許是穴。不可失之狹。狹則內犯大筋。不可失之闊。闊則外犯胛骨。必須大筋之外。胛骨之內。空處按之。覺與前胸乳間膈膜相應。乃是真穴。舊傳取兩乳間量則。分作八寸。以比橫寸之則。量之於背。蓋人有生而背突者。背常闊。而胸常狹。胸突者。胸常闊。而背常狹。安能保其無過與不及焉。又有兒時偏臥一邊。以致背有邊闊邊狹者。亦不可以邊之闊狹為拘。但當隨其一邊闊狹。相去胛骨一側指許為正也。人之項。有二大筋。夾脊而下。兩筋外空。為第二行穴俞。穴俞外。又有二大筋。大筋外空。為第三行穴俞。膏肓系在三行魄戶之下。神堂之上。若點穴。不出胛骨一側指許。則傷筋骨。非真穴也。世人又有四肋三間之說。揣按自大椎至三節之下。四節之上。准望於三四柱間定穴。指為四肋三間。用之不疑。瘦人椎骨分曉。用之可也。肥人揣按實難。又以指節寸量開三寸取穴。背高而狹者。全不合四肋三間之說矣。嘗是灸一骨立之人。用側指許法點之。方大悟四肋三間之妙。蓋人之胛骨。微有少曲。胛骨下廉上廉四肋之內。自有三間。膏肓正在四肋三間之中。即非脊骨三四椎之間也。世人多灸之者。蓋膏肓神明所居。或為邪干。則脂膏銷鑠。肓膜瘦薄。灸之而病或安者。以三焦主氣。為諸陽之府。氣病則陽虛而陰不得相附。膏肓在三焦部分。氣之所聚而行於諸陽。宜其主於氣病也。若治血病。吾未見其可者。晉侯夢二豎子在膏肓間。非秦緩不能灸也。以陽氣將絕。邪得專之故也。
回答說：「高低各離胛骨一側指許的地方是穴位。不可失之過窄，窄則內犯大筋；不可失之過寬，寬則外犯胛骨。必須在大筋之外、胛骨之內的空處按壓，感覺與前胸乳間膈膜相應，才是真穴。舊傳取兩乳間的距離，分作八寸，用這個橫寸的比例量在背上。因為人有生來背突的，背常寬而胸常窄；胸突的，胸常寬而背常窄。怎能保證沒有過與不及呢？又有小時候偏臥一邊，以致背有一邊寬一邊窄的，也不可以邊的寬窄為拘束，只應當隨著那一邊的寬窄，相距胛骨一側指許為正確。人的頸項有兩條大筋，夾著脊骨而下。兩筋外空處是第二行穴俞。穴俞外又有兩條大筋，大筋外空處是第三行穴俞。膏肓屬於第三行的魄戶之下、神堂之上。如果點穴不超出胛骨一側指許，就會損傷筋骨，不是真穴。世人又有『四肋三間』的說法。揣按從大椎到第三節之下、第四節之上，準望在三四柱之間定穴，稱之為四肋三間，用之不疑。瘦人椎骨分明，可以用這個方法；肥人揣按實在困難，又用指節寸量開三寸取穴。背高而窄的人，完全不合四肋三間的說法了。曾經艾灸一個骨立之人，用側指許法點穴，才大悟四肋三間的奧妙。因為人的胛骨稍微有點彎曲，胛骨下廉上廉四肋之內，自然有三間。膏肓正在四肋三間之中，並非脊骨三四椎之間。世人多灸此穴，因為膏肓是神明所居之處。或者被邪氣侵犯，則脂膏銷鑠，肓膜瘦薄。艾灸而病或安者，因為三焦主氣，為諸陽之府。氣病則陽虛而陰不得相附。膏肓在三焦部分，是氣所聚而行於諸陽之處，適宜主治氣病。若治療血病，我未見其可行者。晉侯夢見二豎子在膏肓之間，非秦緩不能灸。因為陽氣將絕，邪氣得以專權的緣故。」
有人說：「古時說癰疽剛開始發作時，艾灸可以使其輕淺，這是什麼意思呢？」
原文
丹溪曰。用火以暢達拔引郁毒。此從治之意。惟頭為諸陽所聚。艾炷宜小而少。若身上痛則灸至不痛。不痛須灸至痛。有因灸而死者。蓋虛甚孤陰將絕。其脈必浮數而大且鼓。精神必短而昏。無以抵當火氣。宜其危也。或曰。灸之不發何如。
丹溪說：「用火來暢達拔引鬱毒，這是從治的意思。只有頭部是諸陽所聚之處，艾炷宜小而少。如果身上痛就灸到不痛，不痛須灸到痛。有因艾灸而死的，是因為虛甚孤陰將絕，其脈必浮數而大且鼓，精神必短而昏，無以抵擋火氣，所以危險。」又問：「艾灸後不發（不化膿）怎麼辦？」
原文
羅氏曰。覃公四十九歲病臍腹冷疼。完穀不化。足跗寒逆。精神困弱。脈沉細微。灸氣海、三里、陽輔。三日後。以蔥熨灸瘡。皆不發。復灸數壯。亦不發。十日後。全不作膿。瘡干而愈。針書曰。凡用針。氣不至不效。灸之亦不發。大抵血氣空虛。不能作膿。失其所養故也。加以不慎。邪氣加之。病必不退。或曰。覃公所養。無不如意。何謂失其所養。曰。君言所養。口體者也。此論所養。性命者也。覃公壯年得志。務快其心。血氣空虛。以致此耳。或曰。灸有補寫乎。
羅氏說：「覃公四十九歲，病臍腹冷疼，完穀不化，足跗寒逆，精神困弱，脈沉細微。艾灸氣海、三里、陽輔。三天後，用蔥熨灸瘡，都不發。再灸數壯，也不發。十天後，完全不作膿，瘡干而愈。針書說：『凡用針，氣不至不效；艾灸也一樣不發。』大抵血氣空虛，不能作膿，是失其所養的緣故。加上不慎，邪氣加之，病必不退。」有人問：「覃公所養，無不如意，為何說失其所養？」回答說：「你所說的養，是口體之養；這裡所論的養，是性命之養。覃公壯年得志，務求快其心，以致血氣空虛，所以如此。」又問：「艾灸有補寫嗎？」
原文
經曰。以火補者。無吹其火。須自滅也。以火寫者。疾吹其火。傳其艾。須其火滅也。虞氏曰。灸法不問虛實寒熱。悉令灸之。亦有補寫乎。曰。虛者灸之。使火氣以助元氣也。實者灸之。使實邪隨火氣而發散也。寒者灸之。使其氣復溫也。熱者灸之。引鬱熱之氣外發。火就燥之義也。
經說：「以火補者，不要吹其火，讓它自己熄滅；以火寫者，趕快吹其火，傳遞其艾，要等火滅。」虞氏說：「灸法不問虛實寒熱，全都灸之，也有補寫嗎？」回答說：「虛者灸之，使火氣以助元氣；實者灸之，使實邪隨火氣而發散；寒者灸之，使其氣復溫；熱者灸之，引鬱熱之氣外發，這是火就燥的意義。」
原文
或曰。周身經絡。及穴俞相去分寸。經穴起止。十二經納支幹等條。古有歌括。亦可讀否。曰。經脈者。所以能決死生。處百病。調虛實。不可不通。先賢以歌括之。欲人易記誦耳。安可不讀。歌曰。手太陰肺中焦生。下絡大腸出賁門。上膈屬肺從肺系。系橫出腋臑中行。肘臂寸口上魚際。大指內側爪甲根。支絡還從腕後出。接次指屬陽明經。陽明之脈手大陽。次指內側起商陽。循指上廉出合谷。兩筋岐骨循臂肪。入肘外廉循臑外。肩端前廉柱骨旁。從肩下入缺盆內。絡肺下膈屬大腸。支從缺盆直上頸。斜貫頰前下齒當。環出人中交左右。上夾鼻孔注迎香。胃足陽明交鼻起。下循鼻外入上齒。還出俠口繞承漿。頤後大迎頰車裡。耳前髮際至額顱。支下人迎缺盆底。下膈入胃絡脾宮。直者缺盆下乳內。一支幽門循腹裡。下行直合氣沖中。遂由髀關抵膝臏。䯒跗中指內關同。一支下膝注三里。前出中指外間通。一支別走足跗趾。大趾之端經盡矣。太陰脾起足大趾。上循內側白肉際。核骨之後內踝前。上腨循胻經膝里。股內前廉入腹中。屬脾絡胃與膈通。俠嚨連舌散舌下。支絡從胃注心宮。手少陰脈起心中。下膈直與小腸通。支者還從心系走。直上喉嚨系目瞳。直者上肺出腋下。臑後肘內少海從。臂內後廉抵掌中。兌骨之端注少衝。手太陽經小腸脈。小指之端起少澤。循手外側出踝中。循臂骨出肘內側。上循臑外出後廉。直過肩解繞肩胛。交肩下入缺盆內。向腋絡心循咽嗌。下膈抵胃屬小腸。一支缺盆貫頸頰。至目兌眥卻入耳。復從耳前仍上頰。抵鼻升至目內眥。斜絡於顴別絡接。足經太陽膀胱脈。目內眥上起額尖。支者巔上至耳角。直者從巔腦後懸。絡腦還出別下項。仍循肩膊俠脊邊。抵腰膂腎膀胱內。一支下與後陰連。貫臀斜入委中穴。一支膊內左右別。貫胛俠脊過髀樞。臀內後廉膕中合。下貫腨內外踝後。京骨之下指外側。足經腎脈屬少陰。小指斜趨湧泉心。然谷之下內踝後。別入跟中腨內侵。出膕內廉上股內。貫脊屬腎膀胱臨。直者屬腎貫肝膈。入肺循喉舌本尋。支者從肺絡心內。仍至胸中部分深。手厥陰心主起胸。屬包下膈三焦宮。支者循胸出脅下。脅下連腋三寸同。仍上抵腋循臑內。太陰少陰兩經中。指透中衝支者別。小指次指絡相通。手經少陽三焦脈。起自小指次指端。兩指岐骨手腕表。上出臂外兩骨間。肘後臑外循肩上。少陽之後交別傳。下入缺盆膻中分。散絡心包膈里穿。支者膻中缺盆上。上項耳後耳角旋。屈下至頤仍注頰。一支出耳入耳前。卻從上關交曲頰。至目內眥乃盡焉。足脈少陽膽之經。始從兩目銳眥生。抵頭循角下耳後。腦空風池次第行。手少陽前至肩上。交少陽右上缺盆。支者耳後貫耳內。出走耳前銳眥循。一支銳眥大迎下。合手少陽抵項根。下加頰車缺盆合。入胸貫膈絡肝經。屬膽仍從脅裡過。下入氣街毛際縈。橫入髀厭環跳內。直者缺盆下腋膺。過季脅下髀厭內。出膝外廉是陽陵。外輔絕骨踝前過。足跗小趾次趾分。一支別從大趾去。三毛之際接肝經。厥陰足脈肝所終。大趾之端毛際叢。足跗上廉太衝分。踝前一寸入中封。上踝交出太陰後。循膕內廉陰股沖。環繞陰器抵少腹。俠胃屬肝絡膽逢。上貫膈里布脅肋。俠喉頏顙目系同。脈上巔會督脈出。支者還生目系中。下絡頰裡環唇內。支者便從膈肺通。
有人問：「周身經絡，以及穴俞相去分寸，經穴起止，十二經納支幹等條目，古時有歌括，也可以讀嗎？」回答說：「經脈，是用來決斷死生，處置百病，調理虛實的，不可不通曉。先賢用歌括來表達，是想讓人容易記誦罷了，怎麼可以不讀呢？歌說：
手太陰肺經起於中焦，下絡大腸，出賁門，上膈屬肺，從肺系橫出腋下臑內中行，肘臂寸口上魚際，大指內側爪甲根。支絡還從腕後出，接次指屬陽明經。
陽明之脈手大陽（指手陽明大腸經），次指內側起商陽，循指上廉出合谷，兩筋岐骨循臂外側，入肘外廉循臑外，肩端前廉柱骨旁，從肩下入缺盆內，絡肺下膈屬大腸。支從缺盆直上頸，斜貫頰前下齒當，環出人中交左右，上夾鼻孔注迎香。
胃足陽明交鼻起，下循鼻外入上齒，還出俠口繞承漿，頤後大迎頰車裡，耳前髮際至額顱。支下人迎缺盆底，下膈入胃絡脾宮。直者缺盆下乳內，一支幽門循腹裡，下行直合氣沖中，遂由髀關抵膝臏，沿脛骨足背至中指內側。一支下膝注三里，前出中指外間通。一支別走足跗趾，大趾之端經盡矣。
太陰脾起足大趾，上循內側白肉際，核骨之後內踝前，上小腿內側經膝里，股內前廉入腹中，屬脾絡胃與膈通，俠嚨連舌散舌下，支絡從胃注心宮。
手少陰脈起心中，下膈直與小腸通，支者還從心系走，直上喉嚨系目瞳。直者上肺出腋下，臑後肘內少海從，臂內後廉抵掌中，兌骨之端注少衝。
手太陽經小腸脈，小指之端起少澤，循手外側出踝中，循臂骨出肘內側，上循臑外出後廉，直過肩解繞肩胛，交肩下入缺盆內，向腋絡心循咽嗌，下膈抵胃屬小腸。一支缺盆貫頸頰，至目外眥卻入耳，復從耳前仍上頰，抵鼻升至目內眥，斜絡於顴別絡接。
足經太陽膀胱脈，目內眥上起額尖，支者巔上至耳角，直者從巔腦後懸，絡腦還出別下項，仍循肩膊俠脊邊，抵腰脊腎膀胱內，一支下與後陰連，貫臀斜入委中穴。一支膊內左右別，貫胛俠脊過髀樞，臀內後廉膕中合，下貫小腿內外踝後，京骨之下指外側。
足經腎脈屬少陰，小指斜趨湧泉心，然谷之下內踝後，別入跟中小腿內侵，出膕內廉上股內，貫脊屬腎膀胱臨。直者屬腎貫肝膈，入肺循喉舌本尋，支者從肺絡心內，仍至胸中部分深。
手厥陰心主起胸，屬包下膈三焦宮，支者循胸出脅下，脅下連腋三寸同，仍上抵腋循臑內，太陰少陰兩經中，指透中衝支者別，小指次指絡相通。
手經少陽三焦脈，起自小指次指端，兩指岐骨手腕表，上出臂外兩骨間，肘後臑外循肩上，少陽之後交別傳，下入缺盆膻中分，散絡心包膈里穿，支者膻中缺盆上，上項耳後耳角旋，屈下至頤仍注頰，一支出耳入耳前，卻從上關交曲頰，至目內眥乃盡焉。
足脈少陽膽之經，始從兩目銳眥生，抵頭循角下耳後，腦空風池次第行，手少陽前至肩上，交少陽右上缺盆。支者耳後貫耳內，出走耳前銳眥循，一支銳眥大迎下，合手少陽抵項根，下加頰車缺盆合，入胸貫膈絡肝經，屬膽仍從脅裡過，下入氣街毛際縈，橫入髀厭環跳內。直者缺盆下腋膺，過季脅下髀厭內，出膝外廉是陽陵，外輔絕骨踝前過，足跗小趾次趾分，一支別從大趾去，三毛之際接肝經。
厥陰足脈肝所終，大趾之端毛際叢，足跗上廉太衝分，踝前一寸入中封，上踝交出太陰後，循膕內廉陰股沖，環繞陰器抵少腹，俠胃屬肝絡膽逢，上貫膈里布脅肋，俠喉頏顙目系同，脈上巔會督脈出，支者還生目系中，下絡頰裡環唇內，支者便從膈肺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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