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曰。此戒過分太深也。如病在皮中。針至皮中而止。無令深入傷肉也。或曰。春夏刺淺。秋冬刺深。何謂也。
白話
說：這是告誡不要刺得過分太深。如果病在皮膚中，針刺到皮膚中為止，不要讓針深入而損傷肌肉。有人問：春夏刺得淺，秋冬刺得深，這是什麼道理呢？
卷之上
卷之上（9）
卷之上14 句
原文
經曰。春氣在毛。夏氣在皮。秋氣在分肉。冬氣在筋骨。淺深之應也。是知春夏之氣。浮而上。人之氣亦然。故刺之當淺。欲其無太過也。秋冬陽氣沉而下。人之氣亦然。故刺之當深。欲其無不及也。經曰。必先歲氣。無伐天和。此之謂也。
白話
經典說：春天的氣在毫毛，夏天的氣在皮膚，秋天的氣在分肉，冬天的氣在筋骨，這是淺深相對應的關係。因此知道春夏的氣，浮而在上，人體的氣也是這樣，所以針刺應當淺，想要它不要太過。秋冬季節陽氣沉而在下，人體的氣也是這樣，所以針刺應當深，想要它不要不及。經典說：必須先了解當年的歲氣，不要違背天時的自然和諧，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原文
或曰。春夏各致一陰。秋冬各致一陽。何謂也。
白話
有人問：春夏各自引導一陰之氣，秋冬各自引導一陽之氣，這是什麼道理呢？
原文
難經曰。致。取也。春夏氣溫。必致一陰者。春夏養陽之義也。初下針則沉之至腎肝之部。候其得氣。乃引針而提之至於心肺之分。所謂致一陰也。秋冬氣寒。必致一陽者。秋冬養陰之義也。初內針淺而浮之當心肺之部。候其得氣。推針納之達腎肝之分。所謂致一陽也。此則古人特推其理。有如此耳。凡用針補寫。自有所宜。初不必以是相拘也。或曰。針家亦診脈否。
白話
《難經》說：致，就是取的意思。春夏之氣溫和，一定要引導一陰之氣，這是春夏養陽的意義。剛下針時就深刺到達腎肝的部位，等到得氣之後，再提針到心肺的層次，這就是所謂的引導一陰之氣。秋冬天氣寒冷，一定要引導一陽之氣，這是秋冬養陰的意義。剛開始進針時淺刺，浮在屬於心肺的部位，等到得氣之後，再把針推入到達腎肝的部位，這就是所謂的引導一陽之氣。這是古人特別推究其中的道理，如此罷了。凡是使用針刺補瀉，自然有它適宜的方法，原本不必被這個說法所拘泥。有人問：針灸醫生也要診脈嗎？
原文
經曰。凡將用針。必先診脈。視氣之劇易。乃可以治也。五臟之氣。已絕於內。（言脈口氣內絕不至）用針者。反實其外之病處。與陽經之合。有留針以致其陽氣。陽氣至。則內重竭。重竭必死。其死也。無氣以動故靜。五臟之氣。已絕於外。（言脈口氣外絕不至）用針者。反實其內。取其四末之輸。有留針以致其陰氣。陰氣至。則陽氣反入。入則逆。逆則死。其死也。陰氣有餘故躁。故曰。上工平氣。中工亂脈。下工絕氣危生。
白話
經典說：凡是將要用針，必須先診察脈象，觀察氣的輕重緩急，才可以進行治療。五臟之氣已經在內斷絕（指脈口之氣內絕而不至），用針的人，反而去補實體表有病的地方和陽經的合穴，留針來引導陽氣，陽氣到來，那麼在內的氣就會更加衰竭，更加衰竭必定死亡，他死的時候，因為沒有氣來推動，所以身體安靜。五臟之氣已經在外斷絕（指脈口之氣外絕而不至），用針的人，反而去補實體內，取用四肢末端的腧穴，留針來引導陰氣，陰氣到來，那麼陽氣反而內陷，內陷就會造成氣機逆亂，逆亂就會死亡，他死的時候，因為陰氣有餘，所以會煩躁。所以說：上等的醫生能調和氣血，中等的醫生會擾亂脈象，下等的醫生則會使氣絕而危及生命。
原文
（機按。此言工不診脈。妄行針刺。故不免於絕氣危生。）
白話
（汪機按：這是說醫生不診脈，胡亂進行針刺，所以免不了會導致氣絕而危及生命。）
原文
經曰。持其脈口人迎。以知陰陽有餘不足。平與不平也。不病者。脈口人迎應四時也。上下相應而俱往來也。六經之脈。不結動也。是謂平人。少氣者。脈口人迎俱少而不稱尺寸也。如是者。則陰陽俱不足。補陽而陰竭。寫陰則陽脫。如此亦弗灸。可將以甘藥。不已者。因而寫之。則五臟氣壞矣。又曰。寸口主中。人迎主外。兩者相應。俱往俱來若引繩。大小齊等。春夏人迎微大。秋冬寸口微大。如是者。命曰平人。人迎大一倍於寸口。病在足少陽。一倍而躁。在手少陽。人迎二倍。病在足太陽。二倍而躁。在手太陽。人迎三倍。病在足陽明。三倍而躁。在手陽明。
白話
經典說：診察病人的脈口和人迎，來了解陰陽的有餘或不足，以及是否平和。不生病的人，脈口和人迎的脈象與四季相應，上下相應並且一起往來，六經的脈象沒有結代或搏動異常，這就叫做平人。氣虛的人，脈口和人迎的脈象都虛弱，並且與寸口、尺部的脈象不相稱。像這樣的情況，就是陰陽都不足，如果補陽就會導致陰氣衰竭，如果瀉陰就會導致陽氣脫失。這種情況也不可以用灸法，可以用甘味的藥物來調理。如果還不見好轉，就進而用瀉法，那麼五臟之氣就會敗壞。又說：寸口脈主管內臟，人迎脈主管體表，兩者相互呼應，一起往來，如同拉動繩索一樣，大小均等。春夏時人迎脈稍微大一點，秋冬時寸口脈稍微大一點，像這樣的情況，稱之為平人。人迎脈比寸口脈大一倍，病在足少陽經；大一倍而且脈躁，病在手少陽經。人迎脈大兩倍，病在足太陽經；大兩倍而且脈躁，病在手太陽經。人迎脈大三倍，病在足陽明經；大三倍而且脈躁，病在手陽明經。
原文
（盛則為熱。虛則為寒。緊則為痛癢。代則乍甚乍間。盛則寫之。虛則補之。緊痛則取之分肉。代則取血絡。見飲藥陷下則灸之。不盛不虛。以經取之。名曰經刺。）人迎四倍者。且大且數。名曰溢陽。溢陽為外格。死不治。必審按其本末。察其寒溫。以驗其臟腑之病。寸口大。平人迎一倍。病在足厥陰。一倍而躁。在手心主。寸口二倍。病在足少陰。二倍而躁。在手少陰。寸口三倍。病在足太陰。三倍而躁。在手太陰。
白話
（脈盛表示有熱，脈虛表示有寒，脈緊表示疼痛或發癢，脈代表示病情時重時輕。脈盛就用瀉法，脈虛就用補法，脈緊而痛的就取分肉之間的穴位，脈代的就取血絡。出現下陷的證候就用灸法。不盛不虛的，就從本經取穴治療，這叫做經刺。）人迎脈比寸口脈大四倍，而且又大又數，叫做溢陽。溢陽是外格不通，屬於不治之症，必定死亡。必須仔細審察疾病的標本，觀察其寒熱，來驗證臟腑的疾病。寸口脈比人迎脈大一倍，病在足厥陰經；大一倍而且脈躁，病在手厥陰心包經。寸口脈大兩倍，病在足少陰經；大兩倍而且脈躁，病在手少陰經。寸口脈大三倍，病在足太陰經；大三倍而且脈躁，病在手太陰經。
原文
（盛則脹滿寒中食不化。虛則熱中出糜少氣溺色變。緊則痛癢。代則乍痛乍吐。盛則寫之。虛則補之。緊則先刺而移灸之。代則取血絡而後調之。陷下則徒灸之。陷下者。血結於中。中有著血。血寒。故宜灸之。不盛不虛。以經取之。）寸口四倍者。名曰內關。內關者。且大且數。死不治。必審察其本末之寒溫。以驗臟腑之病也。人迎與太陰脈口俱四倍以上。命曰關格。關格者。與之短期。人迎一盛。寫足陽明。補足厥陰。二寫一補。日一取之。人迎二盛。寫足太陽。補足太陰。二寫一補。二日一取之。人迎三盛。寫足陽明。補足太陰。二寫一補。日二取之。脈口一盛。寫足厥陰。補足少陽。二補一寫。日一取之。脈口二盛。寫足少陰。補足太陽。二補一寫。二日一取之。脈口三盛。寫足太陰。補足陽明。二補一寫。日二取之。所以日二取之。太陰主胃。富於穀氣。故可日二取之也。
白話
（脈盛就會出現脹滿、內寒、消化不良；脈虛就會出現內熱、大便稀溏、氣短、小便顏色改變；脈緊就會疼痛發癢；脈代就會時而疼痛時而嘔吐。脈盛就用瀉法，脈虛就用補法，脈緊就先針刺然後再用灸法，脈代就取血絡然後再調理。出現下陷的證候就只用灸法。下陷，是因為血液凝結在裡面，其中有瘀血，血是寒的，所以適宜用灸法。不盛不虛的，就從本經取穴治療。）寸口脈大四倍，叫做內關。內關的脈象，又大又數，屬於不治之症，必定死亡。必須仔細審察疾病標本的寒熱，來驗證臟腑的疾病。人迎脈和太陰脈口（寸口）都大四倍以上，叫做關格。出現關格的人，可以預知其死期不遠。人迎脈大一倍，瀉足陽明經，補足厥陰經，用二瀉一補的方法，每天針刺一次。人迎脈大兩倍，瀉足太陽經，補足太陰經，用二瀉一補的方法，兩天針刺一次。人迎脈大三倍，瀉足陽明經，補足太陰經，用二瀉一補的方法，每天針刺兩次。脈口大一倍，瀉足厥陰經，補足少陽經，用二補一瀉的方法，每天針刺一次。脈口大兩倍，瀉足少陰經，補足太陽經，用二補一瀉的方法，兩天針刺一次。脈口大三倍，瀉足太陰經，補足陽明經，用二補一瀉的方法，每天針刺兩次。之所以每天針刺兩次，是因為太陰經主管胃，胃中水穀之氣充足，所以可以每天針刺兩次。
原文
（以上補寫。皆必切而驗之。疏取之。上氣和乃止。）人迎與脈口俱盛三倍以上。命曰陰陽俱溢。如是者不開。則血脈閉塞。氣無所行。流淫於中。五臟內傷。如此者。因而灸之。則變易而為他病矣。
白話
（以上所說的補瀉方法，都必須切脈來驗證，然後選取穴位進行治療，直到上部的氣機調和為止。）人迎脈和脈口脈都盛大三倍以上，叫做陰陽俱溢。像這種情況如果不能疏通，就會導致血脈閉塞，氣沒有地方運行，在體內泛濫流溢，造成五臟內傷。像這樣的情況，如果再用灸法，就會轉變成其他的疾病了。
原文
（機按。此節全憑察脈盛衰。以知病在何經。乃可隨病以施針刺也。苟不診視。則經脈之虛實。補寫之多寡。病症之死生。懵然皆無所知矣。於此而妄施針灸。寧免粗工之誚哉。故集見於此。俾後之針士。必先以診視為務也。）
白話
（汪機按：這一節完全依靠觀察脈象的盛衰，來了解疾病在哪一條經脈，這樣才能根據病情來施行針刺。如果不診察脈象，那麼經脈的虛實、補瀉的多少、病症的生死，都茫然無所知。在這種情況下胡亂施行針灸，怎能避免被稱為粗工而受到譏笑呢？所以把這些內容彙集在這裡，使後世的針灸醫生，一定要把診察脈象作為首要任務。）
原文
經曰。脈之諸急者。多寒。緩者。多熱。大者。多氣。少者小者。血氣皆少。滑者。陽氣盛。微有熱。澀者。少血多氣。微有寒。刺急者。深納而久留之。緩者。淺內而疾髮針。以去其熱。大者。微寫其氣。無出其血。滑者。疾髮針而淺內之。以寫陽氣而去其熱。澀者。必中其脈。順其逆。順而久留之。必先按而循之。已髮針。疾按其痏。小者。陰陽形氣俱不足。勿取以針。而調以甘藥也。
白話
經典說：脈象中，各種緊急的，多屬寒證；緩慢的，多屬熱證；洪大的，多屬氣有餘；細小的，氣血都虛少；滑利的，是陽氣盛，微有熱；澀滯的，是血少氣多，微有寒。針刺緊急的脈象，要深刺並且久留針；針刺緩慢的脈象，要淺刺並且快速出針，以去除其熱邪；針刺洪大的脈象，要稍微瀉其氣，不要使其出血；針刺滑利的脈象，要快速出針並且淺刺，以瀉陽氣而去除其熱邪；針刺澀滯的脈象，一定要刺中其脈，順著其氣機的逆與順，順著氣機而久留針，必須先按壓循摸，出針後，要迅速按住針孔；針刺細小的脈象，這是陰陽形氣都不足，不要用針刺，而要用甘味的藥物來調理。
原文
經曰。凡刺之屬。一刺則陽邪出。再刺則陰邪出。三刺則穀氣至而止。所謂穀氣至者。已補而實。已寫而虛。故以知穀氣至也。邪氣獨出者。陰與陽未能調。痛雖不隨針。病必衰去矣。陰盛而陽虛。先補其陽。後寫其陰而和之。陰虛而陽盛。先補其陰。後寫其陽而和之。三脈動於足大指之間。（三脈盛虛和也）必審其實虛。虛而寫之。是謂重虛。重虛病益甚。凡刺此者。以指按之。動脈而實且疾者。疾寫之。虛而徐者。則補之。邪氣來也。緊而疾。穀氣來也。徐而和。脈實者。深刺之。以寫其氣。脈虛者。淺刺之。使精氣無得出。以養其脈。獨出其邪氣。久病者。邪氣深入。深內而久留之。間日而復刺之。必先調其左右。去其血脈。刺道畢矣。
白話
經典說：凡是針刺這一類方法，第一次針刺可以驅散陽邪，第二次針刺可以驅散陰邪，第三次針刺則穀氣到來就可以停止。所謂穀氣到來，是指已經用補法而脈象變得充實，已經用瀉法而脈象變得虛弱，因此知道穀氣已經到來。如果只是邪氣被驅出，而陰陽之氣還未能調和，那麼疼痛雖然沒有隨著針刺而立刻消失，但疾病必定會衰退。陰氣盛而陽氣虛，就先補其陽，後瀉其陰來調和；陰氣虛而陽氣盛，就先補其陰，後瀉其陽來調和。足大趾之間有三條脈搏動（指足厥陰、足太陰、足陽明三條經脈的虛實盛衰和調與否），必須審察其虛實。如果虛證卻用瀉法，這就叫做重虛，重虛會使病情更加嚴重。凡是針刺這類情況，用手指按壓，如果動脈搏動充實而且快速的，就快速用瀉法；如果搏動虛弱而徐緩的，就用補法。邪氣到來時，脈象是緊而快的；穀氣到來時，脈象是徐緩而柔和的。脈象實的，要深刺，以瀉其氣；脈象虛的，要淺刺，使精氣不至於外泄，用來濡養其脈，只驅出其邪氣。病程長久的，邪氣深入體內，要深刺並且久留針，隔一天再針刺一次。必須先調理身體的左右，去除血脈中的病邪。針刺的道理，到這裡就完備了。
原文
（機按。此節不惟詳於刺法。而亦詳於診法。但診則以指行間動脈也。脈實而疾。則深刺以寫。脈虛而徐。則淺刺以補。邪氣脈來。緊而疾。穀氣脈來。徐而和。學者於此而察識之。則臨病施針。庶免妄治之失矣。）
白話
（汪機按：這一節不僅詳細說明了刺法，也詳細說明了診法。只是診斷時是用手指按壓行間穴的動脈。脈象充實而快速的，就深刺用瀉法；脈象虛弱而徐緩的，就淺刺用補法。邪氣到來的脈象，是緊而快的；穀氣到來的脈象，是徐緩而柔和的。學習的人在這裡仔細觀察辨別，那麼臨床治病施行針刺時，或許可以避免胡亂治療的失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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