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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灸問對

卷之上

卷之上（1）

卷之上9 句
原文
或曰。內經治病。湯液醪醴為甚少。所載服餌之法才一二。而灸者四五。其他則明針法無慮十八九。厥後方藥之說肆行。而針灸之法。僅而獲存者。何也。
白話
有人問：《內經》治療疾病，湯液醪醴非常少，所記載的服藥方法才一兩種，而灸法卻有四五種，其他則是闡明針法的，大概十之八九。之後方藥的學說盛行，而針灸的方法僅僅得以保存下來，這是為什麼呢？
原文
曰。內經上古書也。上古之人。其知道乎。勞不至倦。逸不至流。食不肥鮮。以戕其內。衣不蘊熱。以傷其外。起居有常。寒暑知避。恬憺虛無。精神內守。病安從生。雖有賊風虛邪。莫能深入。不過湊於皮膚。經滯氣鬱而已。以針行滯散郁。則病隨已。何待於湯液醪醴耶。當今之世。道德已衰。以酒為漿。以妄為常。縱欲以竭其精。多慮以散其真。不知持滿。不解御神。務快其心。逆於生樂。起居無節。寒暑不避。故病多從內生。外邪亦易中也。經曰。針刺治其外。湯液治其內。病既屬內。非藉湯液之盪滌。豈能濟乎。此和、緩以後。方藥盛行。而針灸罕用者。實由世不古若。人非昔比。病有深淺。治有內外。非針灸宜於古。而不宜於今。湯液宜於今。而不宜於古也。
白話
回答：《內經》是上古的書。上古的人，他們懂得養生之道嗎？勞作不至於疲倦，安逸不至於放縱，飲食不油膩鮮美而傷害內臟，衣服不積蓄熱氣而損傷體表，起居有規律，寒暑知道迴避，恬淡虛無，精神內守，疾病從哪裡產生呢？即使有賊風虛邪，也不能深入，不過停留在皮膚，導致經脈滯澀、氣機鬱結罷了。用針來通行滯澀、散解鬱結，那麼病就隨之痊癒，何必等待湯液醪醴呢？當今之世，道德已經衰敗，把酒當作飲料，把妄亂當作正常，放縱慾望來耗竭精氣，過多憂慮來散失真元，不懂得保持充盈，不曉得調攝精神，只求一時快樂，違背養生樂趣，起居沒有節制，寒暑不知迴避，所以疾病多從內部產生，外邪也容易侵入。經說：針刺治療外部，湯液治療內部。疾病既然屬於內部，不借助湯液的盪滌，怎能治癒呢？這就是和、緩以後，方藥盛行而針灸少用的原因，實在是由於世道不像上古，人不像往昔，疾病有淺深，治法有內外，並非針灸適宜於古代而不適宜於現代，湯液適宜於現代而不適宜於古代啊。
原文
經曰。上古作湯液。為而弗服。中古之時。服之萬全。當今之世。必齊毒藥攻其中。針灸治其外。雖形弊血盡而功不立。此之謂也。
白話
經說：上古製作湯液，製成卻不服用；中古之時，服用它能萬全；當今之世，必須合用毒藥攻治內部，針灸治療外部，即使形體衰敗、血氣耗盡，功效也難以建立。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原文
或曰。針灸宜於古。而不宜於今。吾已聞命矣。然今之病。亦有針灸而愈者。何也。
白話
有人問：針灸適宜於古代而不適宜於現代，我已經聽從教誨了。但現今的疾病，也有用針灸治癒的，為什麼呢？
原文
經曰。病之始起者。可刺而已。又曰。邪之新客也。未有定處。推之則前。引之則止。逢而寫之。其病立已。蓋病之初起。邪之新客。當此之時。元氣未傷。邪氣尚淺。以針除之。甚得其宜。學者察識於此。而於用針治病。亦可以知其大概矣。故曰。上工刺其未生者也。其次刺其未盛者也。其次刺其已衰者也。下工刺其方襲者也。與其形之盛者也。與其病之與脈相逆者也。故曰。方其盛也。勿敢毀傷。刺其已衰。事必大昌。
白話
經說：疾病剛剛發生的，可以用針刺治癒。又說：邪氣剛剛侵入，沒有固定部位，推它就向前，引它就停止，迎著它瀉之，疾病當即痊癒。大抵疾病初起、邪氣新客的時候，此時元氣未傷，邪氣尚淺，用針除去它，非常適宜。學者察覺認識到這一點，對於用針治病，也就可以知道大概了。所以說：高明的醫生在疾病尚未發生時針刺；次一等的在疾病尚未盛時針刺；再次一等的在疾病已經衰退時針刺；低劣的醫生在疾病正在侵襲時針刺，在形氣旺盛時針刺，在疾病與脈象相逆時針刺。所以說：正當邪氣旺盛時，不要貿然損傷；在邪氣衰退時針刺，事情必定大有成效。
原文
或曰。九針之所主。皆外傷歟。抑亦有內傷歟。
白話
有人問：九針所主治的，都是外傷呢？還是也有內傷呢？
原文
經曰。一曰鑱針。頭大末銳。令無得深入。主病在皮膚無常者。二曰員針。筒身員末。主無傷肉分。主病在分肉間者。三曰鍉針。大其身。員其末。主病在血脈。按脈取氣。令邪出也。四曰鋒針。筒其身。鋒其末兩三隅。主四時八風。客於經絡為痼病者。令可以泄熱出血而發痼病也。五曰鈹針。末如劍鋒。主寒與熱爭。兩氣相搏。合為癰膿。可以取大膿也。六曰員利針。令尖如犛。且員且銳。微大其末。反小其身。主虛邪客於經絡而為暴痹。令可深內以取之也。七曰毫針。尖如蚊虻喙。長一寸六分。靜以徐往。微以久留。主邪客經絡。而為寒熱痛痹者也。八曰長針。鋒利身薄。主深邪遠痹。八風內舍於骨解腰脊骨腠間也。九曰大針。大如梃尖。微員。主淫邪流溢於節解皮膚之間。以寫機關之水也。九針長短大小各有所施。不得其用。疾弗能移。病淺針深。內傷良肉。病深針淺。病氣不寫。病小針大。氣寫大甚。病大針小。氣不泄泄。機按。今之針士。決癰用鋒針鈹針。其他諸病。無分皮膚肌肉血脈筋骨。皆用毫針。余者置而不用。甚有背於經旨矣。於此而知九針所主。多系外邪薄湊為病。用針施瀉。深中病情。使今之人而有是病。針亦在所必用。若夫病邪大甚。元氣已傷。決非針之所能濟矣。假如癆瘵陰虛火動。法當滋陰降火。針能滋陰否乎。痿症肺熱葉焦。法當清金補水。針能補水否乎。經曰。陰陽形氣俱不足。勿取以針。而調以甘藥是也。知此則病之可針不可針。亦可以類推矣。奈何世之專針科者。既不識脈。又不察形。但問何病。便針何穴。以致誤針成痼疾者有矣。間有獲效。亦偶中耳。因而誇其針之神妙。寧不為識者笑耶。或曰。針灸當明經絡。可曉以否。
白話
經說：第一種叫做鑱針，頭大末尖，使不能深入，主治病在皮膚而無固定部位者。第二種叫做員針，筒身圓末，主無傷肌肉分界，主治病在分肉之間者。第三種叫做鍉針，身大而末端圓，主治病在血脈，按壓脈搏取氣，使邪氣外出。第四種叫做鋒針，筒身，末端鋒利且有三面棱角，主治四時八風之邪客於經絡成為頑固疾病者，可以用來泄熱出血以發散頑疾。第五種叫做鈹針，末端如劍鋒，主治寒與熱相爭，兩氣搏結，形成癰膿，可以用來取出大膿。第六種叫做員利針，針尖如犛牛尾毛，既圓又銳，末端稍大，針身反而小，主治虛邪客於經絡而引發暴痹，可以深刺以取出邪氣。第七種叫做毫針，針尖如蚊虻的嘴，長一寸六分，靜靜地緩慢進針，輕微地長時間留針，主治邪客經絡而導致的寒熱痛痹。第八種叫做長針，鋒利而身薄，主治深入之邪與遠端之痹，以及八風內襲於骨縫、腰脊、骨節、腠理之間。第九種叫做大針，粗如梃杖而尖端微圓，主治淫邪流溢於關節、皮膚之間，用以瀉關節的水液。九針長短大小各有適用的範圍，如果使用不當，疾病就不能消除。病淺針深，會內傷好的肌肉；病深針淺，病氣不能瀉出；病小針大，氣瀉太過；病大針小，氣不得泄。按：現今的針醫，決癰用鋒針和鈹針，其他各種疾病，不分皮膚、肌肉、血脈、筋骨，都用毫針，其餘的都棄而不用，這很違背經旨。由此可知九針所主治的，多屬外邪侵襲導致的疾病，用針施瀉，深合病情。假使現代人有這種疾病，針也一定在必須使用之列。但如果病邪太盛，元氣已傷，絕非針刺所能救治的了。例如癆瘵陰虛火動，治法應當滋陰降火，針能滋陰嗎？痿症肺熱葉焦，治法應當清金補水，針能補水嗎？經說：陰陽形氣都不足，不要用針刺，而應調以甘藥。明白這些，那麼疾病可針不可針，也就可以類推了。無奈世上專門針科的人，既不識脈，又不察形，只問什麼病，就針什麼穴位，以致誤針而成頑疾的情況是有的。偶爾獲得療效，也不過是偶然巧合罷了。因此誇耀其針術神妙，難道不被有見識的人嘲笑嗎？有人問：針灸應當明瞭經絡，可以告訴我嗎？
原文
直行者。謂之經。經有十二。所以行血氣。通陰陽。以榮於身者也。其始從中焦注手太陰、陽明。陽明注足陽明、太陰。太陰注手少陰、太陽。太陽注足太陽、少陰。少陰注手厥陰、少陽。少陽注足少陽、厥陰。厥陰復注手太陰也。
白話
直行的叫做經，經有十二條，用來運行血氣，溝通陰陽，以營養全身。它開始從中焦注入手太陰、手陽明；手陽明注入足陽明、足太陰；足太陰注入手少陰、手太陽；手太陽注入足太陽、足少陰；足少陰注入手厥陰、手少陽；手少陽注入足少陽、足厥陰；足厥陰再注入手太陰。
原文
（此則榮氣之行也。然衛氣晝但行於陽。而不行於陰。夜但行於陰。而不行於陽。不與榮同道。不與息數同應。）
白話
（這就是營氣的運行。然而衛氣白天只運行於陽分，而不運行於陰分；夜晚只運行於陰分，而不運行於陽分。它不與營氣同道，也不與呼吸次數相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