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漢以上有說無方。由漢以下方與說始備。說不乖理。方不違義。斯其為良醫矣。古之醫有俞跗。渤海秦越人。其為術不止湯熨針石。能視見人五臟癥結。割皮解肌。湔浣腸胃。神秘精妙。咸可為後世法。漢倉公得黃帝扁鵲脈書。其言人生死不爽毫髮。司馬遷備載之。後世多不曉。然其意則微矣。醫之攻疫。猶將之制敵。善將者不擇人而戰。善醫者不擇病而治。余觀韜鈐諸書。陰陽變化。縱橫間諜。天地人事之紀。莫不詳究。下至云鳥龍蛇八陣六花之奇。進退倚伏戰守攻圍之具。條貫靡遺。真可為用兵之權輿矣。然敵之來。虛實𤦁瑕。其機難測，而其為變無窮。勝敗死生。在料量呼吸之頃。不可嘗試而冒為之者。則決策發奇運用之妙。存乎其人。醫之為道。亦若是而已。目者肝之外候。五臟六腑之精氣。上注於目。故火乘肺白輪赤。火乘脾肉輪赤。火乘肝腎黑神翳。心君火動。則各有所乘。五臟之虛實。六氣之乖和。皆應於目。醫者視形色。察脈理。審度量。立規矩。知其有餘不足。與法之順逆。然後可以為施治之。則此龍木集之所由作也。立論精微。布法該核。深有得於俞扁倉公神髓。理由說闡方以義裁。不啻如孫吳之法。嚴整疏遠。可以待勝乎敵。而生死起廢。應手而得者。惟在人善用之耳。
白話
在漢代以前只有理論而沒有方劑。從漢代以下，方劑與理論才開始齊備。理論不違背道理，方劑不違背義理，這就是成為良醫的條件了。古代的醫生有俞跗、渤海人秦越人。他們的技術不止於湯藥、熨法、針刺、石治，還能透視看到人五臟的癥結，能割開皮肉、分解肌肉、洗滌腸胃，神秘精妙，都可以作為後世的法則。漢代的倉公得到黃帝、扁鵲的脈書，他判斷人的生死分毫不差，司馬遷詳細記載了這些事，後世之人多不了解，然而其中的意涵却很深微。醫生攻治疫病，如同將領制服敵人一樣，善於領兵的不選擇敵人而出戰，善於醫治的不選擇病症而施治。我閱讀韜略兵書，陰陽變化，合縱連橫的間諜之術，天地人事的綱紀，無不詳盡研究。下至雲鳥龍蛇八陣六花的奇妙變化，前進後退、倚伏變化、戰守攻圍的器具，條理貫通沒有遺漏，確實可以作為用兵的基礎。然而敵人來犯，虛實長短，其契機難以測度，而其變化無窮，勝敗生死，在呼吸之間的判斷量度，不可嘗試冒然行事。那麼決策發奇、運用之妙，就在於那個人了。醫道的原則，也是如此而已。眼睛是肝的外候，五臟六腑的精氣向上灌注於眼睛。所以火侵襲肺臟則白輪變赤，火侵襲脾臟則肉輪變赤，火侵襲肝腎則現黑神翳。心為君火妄動，則各臟皆有所侵乘。五臟的虛實，六氣的乖違不和，都會表現在眼睛上。醫生觀察形色，診察脈理，審慎度量，建立規矩，知道有餘與不足，以及方法的順逆，這樣才能作為施治的準則。這就是《龍木集》創作的由來。立論精深微妙，布列方法詳盡核實，深得俞跗、扁鵲、倉公的神髓，道理由理論闡發，方劑依義理裁決，無異於孫武、吳起的兵法，嚴整而疏遠，可以有待而勝過敵人，至於生死起廢，應手而得，就在於人善於運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