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論針灸學之淵源及真傳之難得（2）

又根據周密《齊東野語》記載：舅父章叔恭，在襄州擔任副職時，曾經獲得兩件背面銅人，合在一起就成為完整的全身。

後來由趙南仲歸入內府，叔恭曾經描繪有銅人背面二圖等等，這樣看來宋朝時內府的銅人不止王惟一所製作的一種。

王惟一所製作的銅人，應當是全身的，所以可以分放在兩處；這個是兩面相合而成的，不知是何時何人所製作，其異同優劣如何，都無法考查了。

即使章叔恭所繪製的圖，也無法見到，十分可惜。現在談論孔穴圖的，只有《銅人腧穴圖經》略微留存了大概的內容罷了。

王惟一所製作的、章叔恭所繪製的，都只有正面和背面兩面，側面和俯臥還不完全。

只有世上流傳的《明堂灸經》所繪製的圖，兼顧側面和俯臥的姿勢，足以補救兩種銅人的不足，更加可貴。

只是這部書不題著作人的姓名，只題名為西方子所撰，推想應當是宋朝的高人隱士，精通灸術，不屑以醫術聞名的人所著作的。

元朝和明朝之間，針灸之學更加衰微，歷代傳承研習而不廢棄的，只有席氏一家。

考查明代陳會著作有《神應經》一卷，卷首列有宗派圖，聲稱梓桑君席宏達得到針灸真傳，世代專精，九代傳到席華叔，十代傳到席信卿，第十一代才傳給陳會。

陳會就廣泛傳授其技術，一共教授了二十四人，得到真傳的有兩人，一是康叔達，一是劉瑾。

書中有席宏達傳授的誓詞，說傳授道術的人必須對天歃血盟誓，立誓才能傳授，應當在宗派圖下麵注明其姓名。

如果隨便傳授給不合適的人，私下相互傳授，暗中有天譴，明處有陽報等等，這就是針灸家誓願保守秘密的明顯證據。

但是《內經》中就有不要傳授給不合適的人的話，可能是因為針法容易學習卻難以精通，深恐那些無知的家伙，學到一點皮毛，就肆意圖謀私利，貽害病人，所以鄭重傳授，作為告誡罷了。

明朝末期，大江南北以針灸聞名於世的，還有兩家。一個是姑蘇的凌漢章，他對於周身的穴道，不需要按壓揣摩，隔著衣服下針，也百無一失，就是所說的目無全牛啊。

一個是六合的李千戶，針法也極其精湛，但他按穴必須脫掉衣服測量，先用墨筆點記應該下針的穴位，然後才下針。

他們的技術不同，但說到技藝出神入化，則完全一樣，人們稱讚他們異曲同工。

元朝和明朝之間，有一本秘密的針灸書，得到它的人把它當作藏在枕頭裡的珍貴秘籍，書名叫《衛生針灸元機秘要》。

萬曆年間，太醫院官楊繼洲得到這部書，說應當公之於世，於是為它補充編輯刻印，改名為《針灸大全》。

同時有高武，著作有《針灸聚英》、《針灸節要》等書。

凡是歷代相傳的針法灸法，以及針灸家的歌賦，大多搜羅括取沒有遺漏。

元代王國端的《扁鵲神應針灸玉龍經》，也記錄了很多私下相傳誦讀的歌括歌賦。

大概都是熱心針灸之學，惟恐古代方法失傳，共同懷抱普及公開的思想啊。

我的老師黃石屏先生為人治病，也是隔著衣服下針，不需要留意思索測量穴道，自然百無一失。

大概是與明朝末期凌漢章所傳的針法一脈相傳，當然是因為周身穴道爛熟於胸中，無須臨時脫衣按壓；但他能隨手下針百無一失的原因，在於另有取穴準確的方法，比起脫衣按壓，更為迅速。

所以我平生治病也遵從老師的方法，隔衣下針，並非故意做難以做到的事，也是因為學習久了反而比脫衣更容易。這些地方可以意會，卻不可以言傳。

將來實習的時候，我老師所傳授的隔衣下針之法，應當可以期望它普及啊。

學習針科的人，對於暈針及吸針的解救方法，務必事先講解清楚，才不致使臨時慌張。暈針固然危險，而吸針尤其危險。

以前朱丹溪有一個門人，為病人用針，針被氣吸住，牢固不可拔出，而且吸入得很快。

這人急忙跑去向丹溪請教，丹溪聽了臉色大變說：我不能解救，必須趕快去求可久先生。

可久先生來了，趕快在另一穴位下一針，那被吸入的針應手射出。

可見針法自有真傳，到了這種緊要關頭，絲毫不能假借他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