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子

（《本經》下品）【釋名】它的母根叫做烏頭。李時珍說：最初種植的是烏頭，形狀像烏鴉的頭。附著在烏頭上生長的是附子，如同孩子依附母親一樣。烏頭像芋頭的母根，附子像芋頭的子實，其實是同一種植物。

另外還有草烏頭、白附子，所以民間稱呼這種為黑附子、川烏頭來區分它們。

各家醫書不分清烏頭有川烏頭、草烏頭兩種，都混雜在一起註解，現在全部予以糾正。

【集解】《別錄》說：附子出產在犍為的山谷以及廣漢一帶。冬季採收的是附子，春季採收的是烏頭。

陶弘景說：烏頭與附子同一個根。附子八月採收，有八個角的品質好。烏頭四月採收。

春天莖剛長出來時有塊根頭，像烏鴉的頭，所以叫做烏頭。有兩個分叉長在同一個蒂上，形狀像牛角的，叫做烏喙。取它的汁液煎煮成射罔。天雄像附子，但比較細長，可以長到三、四寸。側子就是附子旁邊長得比較大的塊根。

這些都是同一條根上長出來的，但《本經》說附子產於犍為，天雄產於少室，烏頭產於朗陵，分別生長在三處，應該是各自有適宜生長的環境，現在則沒有區別了。

蘇恭說：天雄、附子、烏頭，都以蜀地綿州、龍州出產的為佳，都在八月採收炮製。其他地方雖然也有炮製的，藥力較弱，都不像蜀地產的。從江南來的，完全不能使用。

大明說：天雄大而長，稜角少且內部空虛；附子大而短，有稜角，形狀平穩且質地充實。

烏喙像天雄，烏頭比附子次一等，側子比烏頭小，連在一起生長的名叫虎掌，這些都是天雄這一類的，是子母的關係，藥力有等級差別，不過是宿根與嫩根的區別罷了。

雷斅說：烏頭少有莖苗，塊根長而顏色烏黑，少有旁邊的尖角。

烏喙表皮蒼白色，有尖頭，大的裡面包含八、九個小塊根，周圍底部凹陷，顏色黑得像烏鐵。

天雄整體矮小，沒有尖頭，周圍四面有附子，包含十一個小塊根，表皮蒼白色。側子只是附子旁邊，有像棗核一樣的小塊根。

木鱉子是烏喙、附子、烏頭、天雄、側子中長得不好、有缺陷的，不入藥使用。

韓保升說：形狀端正的是烏頭；有兩個分叉的是烏喙；細長三、四寸的是天雄；根旁邊像芋頭那樣散生的是附子；旁邊連著生長的是側子，這五種東西同出一源而名稱不同。苗高二尺左右，葉子像石龍芮和艾草。

寇宗奭說：這五種都是同一種東西，只是根據大小長短和形狀來命名罷了。

蘇頌說：這五種現在都出產於蜀地，都是一種植物所產，它的種子出自龍州。

冬至前，先將旱田耕五、七遍，用豬糞施肥，然後播種，每個月都要除草培土，到第二年八月以後才長成。

它的苗高三、四尺，莖是四稜形，葉子像艾草，花是紫碧色成穗狀，果實細小像桑椹的形狀，黑色。本來只種植附子這一種，到成熟後卻有四種東西。

把長二、三寸的叫做天雄；削切附子旁邊的尖角叫做側子，附子中極小的也叫做側子；原來種下的種子叫做烏頭；其餘大大小小的，都叫做附子，以有八個角的為上品。綿州彰明縣多種植附子，只有赤水一個鄉出產的最好。但是收採的月份與本草記載不同。謹按：本草記載冬天採收的是附子，春天採收的是烏頭。

《博物志》說：附子、烏頭、天雄是同一種東西，只是春夏秋冬採收的時間不同罷了。而《廣雅》說：奚毒，就是附子。

生長一年的是側子，兩年的是烏喙，三年的是附子，四年的是烏頭，五年的是天雄。現在種植一年，就有這五種東西。難道是現代人種植的方法，用力加倍，所以才能這樣繁盛嗎？

李時珍說：烏頭有兩種：出產在彰明的是附子的母根，現代人所說的川烏頭就是這個。春末長出子根，所以說春天採收的是烏頭。冬天子根已經長成，所以說冬天採收的是附子。

其中的天雄、烏喙、側子，都是子根長得多的，根據形狀命名；如果子根長得少或是單獨一個的，就沒有這幾種東西了。

那些產於江左、山南等地的，是《本經》所列的烏頭，現代人所說的草烏頭就是這個。所以說它的汁液煎煮成射罔。

陶弘景不知道烏頭有兩種，把附子的烏頭和射罔的烏頭混為一談，導致各家疑惑不定，而雷斅的說法尤其不合情理。

宋人楊天惠寫的《附子記》非常詳盡，現在摘取它的要點，讀了之後可以不用辯論就明白了。

他的書上說：綿州是原來的廣漢地區，管轄八個縣，只有彰明出產附子。

彰明管轄二十個鄉，只有赤水、廉水、昌明、會昌四個鄉產附子，而赤水鄉產得最多。每年用上等田熟地耕作起壟。

從龍安、龍州、齊歸、木門、青堆、小坪這些地方取得種子。十一月播種，春天長出幼苗。它的莖類似野艾而有光澤，葉子類似地麻而比較厚。它的花是紫色花瓣黃色花蕊，花苞長而圓。

七月採收的，叫做早水，拳曲收縮而個頭小，大概是還沒有長成。九月採收的才好。它的品種共有七種，根本相同而末梢有差異。

其中最初種下的小塊根是烏頭；附著在烏頭旁邊生長的是附子；又在左右附著成對生長的是鬲子；附著而生長得長的是天雄；附著而頂端尖的是天錐；附著而向上生長的是側子；附著而散亂生長的是漏籃子，這些都是脈絡相連貫，如同孩子依附母親，而附子因為珍貴，所以專門用「附」來命名。

大凡種一個母根而長出六、七個以上子根的，子根都小；種一個母根而長出二、三個子根的，子根就稍大；種一個母根而只長出一個特別大的子根的，就特別大。

附子的形狀，以像蹲坐一樣、端正、節角少的為上品，有節且多像鼠乳一樣突起的是次品，形狀不正、有損傷缺損、風乾起皺的是下品。

本草說附子有八個角的為好，認為那些角是側子的說法，非常荒謬。

附子的顏色，以花色白的最好，鐵灰色的次之，青綠色的最差。天雄、烏頭、天錐，都以飽滿充實、一手能握滿的為佳。漏籃、側子，則是種植的人用來送給做工的人，不值得計數。

謹按：這篇記述所記載的漏籃，就是雷斅所說的木鱉子，大明所說的虎掌。其中的鬲子，就是烏喙。

天錐，就是天雄這一類的，醫方中也沒有這個名稱，功效應該相同罷了。

【修治】韓保升說：附子、烏頭、天雄、側子、烏喙，採收後，用生熟湯浸泡半天，不要讓它失去藥氣，取出後用白灰包裹，多次更換使其乾燥。另一種方法：用米粥和酒糟、酒曲等醃漬。但都不如前面那個方法好。蘇頌說：這五種東西收採時，一起進行釀造。方法是：先在六月裡，製作大小麥曲。

在採收前半個月，用大麥煮成粥，用曲釀造成醋，等醋熟了去掉酒糟。這個醋不要太酸，如果太酸就用水稀釋它。

將附子去掉根鬚，放在新甕裡醃漬七天，每天攪拌一遍，撈出來用疏孔篩子攤開，讓它長出白色黴衣。然後放在微風和陽光下曬一百多天，以徹底乾燥為度。如果太陽太猛烈，就會起皺而且皮不貼肉。

李時珍說：根據《附子記》記載：這種東西畏懼和禁忌的東西很多，不能經常順利成熟。

有時種子好但苗不茂盛，有時苗長得好但根不充實，有時因為釀造而腐爛，有時因為曝曬而收縮，好像有神靈在暗中操控一樣。所以種植的人常常向神祈禱，把它看作是藥中的妖怪。

它的釀造方法是：用醋糟放在密室中，將附子淹沒覆蓋一個月，然後拿出來晾乾。

剛出釀時，有的大得像拳頭，但定型後往往不滿一把，所以達到一兩重的非常難得。當地人說：只要得到半兩以上的都是好的。蜀人服用的少，只有秦、陝、閩、浙地區的人適宜用它。

然而秦地人只能買到它的下品，閩浙人只能得到它的中品，它的上品則都是權貴之人得到了。

陶弘景說：凡是用附子、烏頭、天雄，都要用熱灰稍微炮製到裂開，不要燒焦。只有姜附湯是生用它們。

民間方劑每次用附子，必須用甘草、人參、生薑來搭配，正是為了制約它的毒性。

雷斅說：凡是用烏頭，應該用文火武火交替炮製到它裂開起皺，再掰開使用。

如果用附子，必須選底部平坦、有九個角、顏色像鐵色、一個重一兩的，這樣藥氣才充足。

不要用雜木燒的火，只用柳木灰火來炮製到它裂開起皺，用刀颳去上面的小附子，並去掉底部的尖，掰開，在屋內平地上挖一個土坑放置，過一夜取出，焙乾使用。

如果是陰制的方法，生用時去掉皮、尖、底，切成薄片，用向東流的河水和黑豆浸泡五個白天黑夜，撈出，在太陽下曬乾使用。

朱震亨說：凡是烏頭、附子、天雄，必須用童子小便浸泡透徹再煮過，用來殺死它的毒性，並幫助它向下行走的力量，加入少許鹽更好。

或者用小便浸泡十四天，揀去壞的，用竹刀每個切成四片，用井水淘洗乾淨，每天換水，再浸泡七天，曬乾使用。

李時珍說：附子生用就有發散的作用，熟用就有峻補的作用。生用的，必須按照陰制的方法，去掉皮和臍部入藥。

熟用的，用水浸泡過，炮製到它裂開，去掉皮和臍部，趁熱切片再炒，使內外都變成黃色，去除火毒後入藥。

另一種方法：每一個附子，用甘草二錢，鹽水、薑汁、童尿各半盞，一起煮熟，放置一夜去除火毒後使用，這樣毒性就去掉了。

【氣味】味辛，性溫，有大毒。《別錄》說：味甘，性大熱。

吳普說：神農認為：味辛；岐伯、雷公認為：味甘，有毒；李當之認為：味苦，性大溫，有大毒。

張元素說：味大辛，性大熱，氣厚味薄，可以升也可以降，是陽中的陰藥，浮、中、沉三種狀態都能達到，無所不到，是引導藥物到達各經的藥。

王好古說：這是入手少陽三焦經和命門經的藥，它的藥性是走竄而不停留，不像乾薑那樣只停留而不行走。

趙嗣真說：熟附子配合麻黃，發散之中有補益的作用，張仲景的麻黃附子細辛湯、麻黃附子甘草湯就是這樣。

生附子配合乾薑，補益之中有發散的作用，張仲景的乾薑附子湯、通脈四逆湯就是這樣。

戴原禮說：附子沒有乾薑就不夠熱，得到甘草藥性就會緩和，得到肉桂就能補益命門。

李燾說：附子得到生薑就能發散，用熱藥來攻克熱邪，又能引導虛熱向下行走，用來去除寒冷引起的疾病。

徐之才說：地膽可以作為它的使藥。它厭惡蜈蚣。畏懼防風、黑豆、甘草、人參、黃耆。

李時珍說：畏懼綠豆、烏韭、童尿、犀角。忌用豆豉汁。得到蜀椒、食鹽，能向下到達命門。

【主治】風寒引起的咳嗽氣逆等邪氣，溫暖中焦，治療寒濕引起的腳腿痿弱不能行走、四肢拘攣、膝蓋疼痛、不能走路，破除癥瘕堅積、積聚、血瘕，治療刀劍外傷（《本經》）。

治療腰脊風寒，腳痛、冰冷、無力，心腹冷痛，霍亂抽筋，痢疾下紅白膿血，強壯陰器，堅固肌肉骨骼，又能墮胎，是各種藥物中的首領（《別錄》）。

溫暖脾胃，去除脾濕和腎寒，補益下焦的陽氣虛弱（張元素）。

去除臟腑的沉寒，治療三陽經氣厥逆，濕邪浸淫引起的腹痛，胃寒引起的蛔蟲騷動，治療月經閉止，補益虛損，消散壅滯（李杲）。治療督脈有病引起的脊背強直而昏厥（王好古）。

治療三陰經的傷寒，陰毒寒疝，中寒中風，痰厥氣厥，柔痓癲癇，小兒慢驚風，風濕麻痹，腫滿腳氣，頭風，腎氣上逆引起的頭痛，暴瀉導致的脫陽，久痢脾泄，寒瘧瘴氣，久病引起的嘔吐噦逆，反胃噎膈，癰疽不收口，久漏冷瘡。配合蔥涕，塞入耳中治療耳聾（李時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