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農本經》名例（3）

李杲說：陶弘景《本草經集注》提到狼毒、枳實、橘皮、半夏、麻黃、吳茱萸，這些藥材都需要陳放較久的才好，其餘的藥材則需要精純新鮮的。

然而大黃、木賊、荊芥、芫花、槐花這一類的藥材，也適合陳放久一些，不只是傳統的六種陳藥而已。凡是藥材的氣味都必須要專一精純。

至元庚辰年六月，許伯威五十四歲，他本身中氣就虛弱，得了傷寒八九天，發熱得很嚴重。

醫生用寒涼的藥物給他瀉下，又吃了梨子，寒涼之氣損傷了脾胃，導致四肢冰冷，時常神志昏亂，心悸動盪，打嗝不止，臉色青黃，眼睛不想睜開。他的脈象跳動中有停頓，但又能自己恢復，這是結脈。

使用張仲景的復脈湯，再加入人參、肉桂，趕快扶助正氣；生地黃的用量減半，擔心會損傷陽氣。服用了兩劑，病情沒有好轉。

再次為他診斷，脈象和症狀是相符的，於是心想，難道是藥材不夠專一精純、或是陳舊腐敗了嗎？於是再去買新的藥材給他服用，他的症狀減輕了一半，再服用一次就痊癒了。

凡是各種草木、昆蟲，它們的出產都有特定的地方；根、葉、花、果實，採收都有一定的時節。

如果產地不對，藥性藥味就會稍有差異；如果採收時節不對，氣味就不完備。更何況還有新藥和陳藥的不同，精製和粗劣的差別。假如不加選擇就使用，藥沒有效果，這是醫生的過錯。唐代耿湋的詩說：「老醫生對舊疾也感到迷惑，腐敗的藥材會耽誤新的藥方。」就是這個道理。關於藥材因歲時產地而專精的道理，詳見後文。

藥物的性質，有的適合做成丸劑，有的適合做成散劑，有的適合用水煎煮，有的適合用酒浸泡，有的適合熬成膏劑。也有一種藥物同時適合多種劑型的，也有不能放入湯藥或藥酒中的。這些都要順應藥物的性質，不能違背。

陶弘景說：另外，依照病情，有適合服用丸劑、散劑、湯劑、藥酒、膏劑的，也可以綜合參考使用。要觀察疾病的根源，來決定用藥的劑型。

華佗說：疾病有適合用湯劑的，有適合用丸劑的，有適合用散劑的，有適合用下法的，有適合用吐法的，有適合用汗法的。湯劑可以用來盪滌臟腑，疏通經絡，調和陰陽。丸劑可以用來驅逐風冷，破除堅硬的積塊，增進食慾。

散劑可以用來祛除風寒暑濕的病邪，疏散五臟中積結潛伏的病氣，暢通腸胃。應該用下法而不用，會使人胸腹脹滿、煩躁紊亂。應該用汗法而不用，會使人毛孔閉塞，氣悶昏絕而死亡。

應該用吐法而不用，會使人形成結胸，氣往上衝而喘息，水和食物都無法下嚥而死亡。

李杲說：湯，就是蕩滌的意思，用來治療大病。散，就是發散的意思，用來治療急病。丸，就是緩和的意思，用來舒緩地治療疾病。㕮咀，是古代的製藥方法。

古代沒有鐵製刀具，所以用口將藥材咬細，再加水煎煮藥汁來喝，這樣藥力容易上升、容易發散，並且能運行到經絡中去。

凡是治療位置最高的疾病，要加酒來煎藥；要去除濕氣，加生薑；要補元氣，加大棗；要發散風寒，加蔥白；要去除膈膜上的痰，加蜂蜜。磨成細末的藥，不走經絡，只能去除胃中以及臟腑的積滯。

氣味濃厚的藥，用白開水調服；氣味淡薄的藥，要用水煎煮，連同藥渣一起服用。

治療下腹部疾病的藥丸，要做成非常大、表面光滑且圓潤的形狀；治療中焦（脾胃）疾病的藥丸，大小次之；治療上焦（心肺）疾病的藥丸，則要做成非常小的。

用濃稠的麵糊來做丸，是取其消化緩慢，藥力能直達下焦；用酒或醋來做丸，是取其收斂或發散的作用；含有半夏、南星，想要去除濕氣的藥，用薑汁調成稀糊來做丸，是取其容易消化；用水浸泡過夜的炊餅來做丸，也容易消化；滴水丸，也容易消化；用煉製過的蜂蜜做丸，是取其消化緩慢，藥氣能循行經絡；用蠟做丸，是取其難以消化，藥效能慢慢發揮，或者因為藥性有毒，這樣做可以不傷脾胃。

張元素說：疾病在頭面部及皮膚的，藥材必須用酒炒過；疾病在咽喉以下、肚臍以上的，藥材要用酒洗過；疾病在下半身的，藥材可以生用。寒性的藥材必須用酒浸泡後曬乾，是擔心會損傷腸胃。當歸用酒浸泡，可以幫助它發揮發散的作用。

陳嘉謨說：炮製藥材最可貴在於恰到好處，火候不夠就難以得到藥效，火候太過反而會使藥的氣味喪失。用火來炮製的方法有四種：煅、炮、炙、炒。

用水來炮製的方法有三種：漬、泡、洗。水和火共同炮製的方法，有蒸和煮兩種。炮製的方法雖然很多，但都離不開這幾種。用酒炮製能提升藥性，用薑炮製能幫助發散。加入鹽能引藥入腎並軟化堅硬的腫塊，用醋能引藥入肝並止痛。

用童子小便炮製，可以去除藥物的不良藥性並使其藥性向下；用淘米水炮製，可以去除藥物的燥性並調和脾胃。用乳汁炮製能滋潤枯槁、滋生血液，用蜂蜜炮製能增加甘甜、緩和藥性、補益元氣。

用陳舊的牆壁土炮製，可以藉助土氣來迅速補益中焦脾胃；用麥麩皮炮製，可以抑制藥物的峻烈之性，使其不傷害上焦胸膈。

用黑豆湯、甘草湯浸泡後曬乾，都可以用來解毒，使藥性平和；用羊酥油、豬油塗抹後燒烤，都能使藥力滲入骨骼，使骨骼容易脆斷（以便藥力直達）。去掉果肉或內瓤的，是為了避免引起腹脹；抽去中心的，是為了去除煩躁。以上大致陳述了這些炮製方法，初學者要仔細研讀體會。想要治療疾病，要先觀察疾病的根源，先審察疾病的關鍵時機。

如果五臟還沒有虛弱，六腑還沒有衰竭，血脈還沒有紊亂，精神還沒有渙散，這時服藥一定能救活。如果疾病已經形成，那麼可以有一半的機會治好。如果病勢已經發展到極點，那麼生命就很難保全了。

陶弘景說：如果不是高明的醫生，能夠通過聽聲音、觀察氣色、診斷脈象，誰能知道還沒有表現出來的疾病呢？況且，還沒有生病的人，也不肯主動去治療。

所以齊桓公輕視了皮膚上的小病，最終導致病入骨髓的頑疾，這不僅是認識和領悟病情很難，也是信任和接受醫囑不容易。倉公（淳于意）說過：相信巫術而不相信醫術，這種病是無法醫治的。

李時珍說：《素問》記載：上古時代的人們製作湯藥，但只是備而不用。中古時代，人們的道德稍微衰敗，邪氣時常侵襲，服用湯藥就能萬無一失。

到了現在這個時代，必須要用猛烈的藥物來治療內在的疾病，用砭石、針刺、艾灸來治療外在的疾病。

又說：中古時代治病，是病發了才開始治療，用湯藥治療十天如果還沒好，就用草藥的莖葉根枝來治療，以本和末來輔助，標本都已經掌握了，邪氣就會被制服。

後世的人治病，不根據四季的變化，不懂得日月的運行規律，不審察病情的順逆，等到疾病已經形成，才認為可以救治，所以舊病還沒好，新病又出現了。

淳于意說：疾病有六種情況是無法醫治的：驕橫放縱、不講道理，是第一種不治；輕視身體、看重錢財，是第二種不治；穿衣飲食不適當，是第三種不治；陰陽失調、臟氣不穩定，是第四種不治；身體瘦弱、無法服藥，是第五種不治；相信巫術、不相信醫術，是第六種不治。這六種情況中只要有其中一種，就很難醫治了。

寇宗奭說：疾病有六種失誤：失誤於不仔細審察病情，失誤於不信任醫生，失誤於耽誤了治療時機，失誤於不選擇良醫，失誤於不認識疾病，失誤於不了解藥性。這六種失誤中只要有其中一種，就難以治療。

又有八個要點：一是虛，二是實，三是冷，四是熱，五是邪氣，六是正氣，七是內在，八是外在。

《素問》說：凡是治療疾病，要觀察病人的形體、氣色、光澤，觀察病人的勇敢或怯弱、骨骼肌肉、皮膚狀況，能夠了解病人的真實情況，以此作為診斷的方法。

如果病人的脈象和病情不相符，又無法看到病人的形體，醫生只憑脈象來用藥，這怎麼能行呢？

現在富貴人家，婦女居住在帷帳之內，又用絲帛蒙住手臂。

這樣既沒有望診的神妙，也沒有聞診的高明，又不能完全施展切脈的技巧，難免要詳細詢問病情。而病人家屬厭煩問得太多，認為醫生醫術粗疏，往往開了藥也不服用。這樣一來，四種診斷方法，連一種都無法完全做到，可以說是太難了。唉！

如果使用藥性猛烈的藥物來治療疾病，開始時用量要像黍米或粟米那麼小，如果病好了，就停止用藥；如果病沒好，就加倍用量；如果還沒好，就加到原來的十倍，以病邪被去除為標準。

陶弘景說：現在的藥方中，如果單獨使用一兩種有毒的藥，比如巴豆、甘遂、大黃，不可以一下子就讓病人服完整劑的量。

就像《神農本草經》所說：一種藥物含一種毒性，就服用像細麻子那麼大的一丸；兩種藥物含一種毒性，就服用像大麻子那麼大的兩丸；三種藥物含一種毒性，就服用像胡豆那麼大的三丸；四種藥物含一種毒性，就服用像小豆那麼大的四丸；五種藥物含一種毒性，就服用像大豆那麼大的五丸；六種藥物含一種毒性，就服用像梧桐子那麼大的六丸；從這個數目到十種藥物，都用梧桐子的大小來計算。

這些藥物中又有毒性輕重的不同，比如狼毒、鉤吻，怎麼能和附子、芫花這類藥相比呢？這一類的情況都需要根據實際情況來斟酌用量。

寇宗奭說：雖然有這樣的例子，但更應該考慮到病人的年齡大小、體質虛實，病程的長短，藥物的毒性大小，仔細斟酌用量，不能把它當作固定的法則。

治療寒病，用熱性的藥物；治療熱病，用寒性的藥物；治療飲食不消化，用催吐或瀉下的藥物；治療鬼疰、蠱毒，用有毒的藥物；治療癰腫、瘡瘤，用治療瘡瘍的藥物；治療風濕，用治療風濕的藥物，各自根據病情選擇合適的藥物。

陶弘景說：一種藥物的藥性，如果同時能主治十幾種疾病，要選取它最擅長的那一方面作為主要功效，還要觀察病人的虛實來決定補瀉，以及男女老少、生活境遇的苦樂榮枯、鄉土風俗，這些都各不相同。

褚澄治療寡婦、尼姑，用藥和治療一般有夫之婦不同，這是因為他通達她們的性情心懷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