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農本經》名例（2）

陶弘景說：凡是查閱舊方使用藥物，也有相惡、相反的。比如仙方甘草丸，裡面有防己、細辛；民間方玉石散，使用栝蔞、乾薑之類，服用它們卻不造成危害。

或許有制約它的藥物，比如寇恂、賈復輔佐漢朝，程普、周瑜輔佐吳國，大體方針已經正確，不能因為私人情感造成危害。雖然如此，還是不用（相惡相反）更好。半夏有毒，必須用生薑，是利用它們相畏、相制的關係。

又說：相反的危害比相惡更深，是說它雖然厭惡我，我沒有怨恨之心，就像牛黃厭惡龍骨，但龍骨得到牛黃反而更好，這是因為有制伏的緣故。相反的，則是彼此互相仇恨，一定不能和合。

如今畫家用雌黃和胡粉靠近，就會自行變得暗淡嫉妒，可以證明啊。

李時珍說：藥物有七種性情，獨行者，是單方不需要輔助藥。

相須者，是同類藥材不可分離，如人參、甘草，黃柏、知母之類。相使者，是我的佐使藥。相惡者，是奪取我的功效。相畏者，是受對方的制約。相反者，是兩者不能配合。相殺者，是制約對方的毒性。古方中多用相惡、相反的藥物。

因為相須、相使同用的，是帝道；相畏、相殺同用的，是王道；相惡、相反同用的，是霸道。既有常規又有權變，在於使用者的認識領悟罷了。

藥物有酸、鹹、甘、苦、辛五味，又有寒、熱、溫、涼四氣。寇宗奭說：凡是稱作氣的，是香臭的氣。而寒、熱、溫、涼，是藥物的性質。比如白鵝油脂性質冷，不可以說氣冷。四氣是香、臭、腥、臊。

如大蒜、阿魏、鮑魚、汗襪，它們的氣是臭的；雞、魚、鴨、蛇，它們的氣是腥的；狐狸、白馬陰莖、人中白，它們的氣是臊的；沉香、檀香、龍腦、麝香，它們的氣是香的。那麼「氣」字應當改為「性」字，在義理上才恰當。

李時珍說：寇宗奭說寒、熱、溫、涼是性，香、臭、腥、臊是氣，他的說法與《禮記》的文字相符。

但是自從《素問》以來，只用氣味來說，倉促間難以改變，姑且依從舊說罷了。

王好古說：味有五種，氣有四種。五味之中，各自包含四氣。

比如辛味就有石膏的寒，桂枝、附子的熱，半夏的溫，薄荷的涼。氣屬天，味屬地。

溫、熱是天的陽；寒、涼是天的陰；辛、甘是地的陽；鹹、苦是地的陰。

《本草》五味不講淡，四氣不講涼；只講溫、大溫、熱、大熱、寒、大寒、微寒、平、小毒、大毒、有毒、無毒，為什麼呢？淡附屬於甘，微寒就是涼。以及有毒無毒。

岐伯說：疾病有久病新病，方劑有大有小，藥有有毒無毒，本來應當有常規的尺度。

用大毒藥物治病，病邪去掉十分之六；用常毒藥物治病，去掉十分之七；用小毒藥物治病，去掉十分之八；用無毒藥物治病，去掉十分之九。

用穀物、肉類、水果、蔬菜，飲食調養使其完全康復，不要讓用藥過度，損傷正氣。

又說：能耐毒的，用藥力強厚的藥物；不能耐受毒的，用藥力薄弱的藥物。

王冰說：藥的氣性有偏勝，那麼臟腑之氣就會有偏絕，所以十分病邪去掉六、七、八、九就停止。

陰乾、曝乾，採摘炮製的時節月份、生熟。陶弘景說：凡是採藥的時節月份，都是以建寅為歲首，這是從漢朝太初以後所記錄的。

那些根類藥材多在二月、八月採收，是因為春初津液潤澤剛開始萌發，還沒有充滿枝葉，藥力淳厚濃郁；到了秋天枝葉乾枯，津液潤澤歸流到根部。大體上春天寧可早些，秋天寧可晚些。花、果實、莖、葉，各自隨著它們成熟的時間。年份月份也有早晚，不必全部依照本文。所謂陰乾，是在六甲陰中晾乾它。

又依照遁甲法，甲子旬的陰中在癸酉，把藥放在酉位。其實不一定這樣，只要露天曝曬在陰影處晾乾就可以了。如果兩種方法都可以用，更加妥當。

孫思邈說：古代的醫生，自己懂得採收，陰乾、曝乾都按照方法，用藥必定依據產地，所以治病十能治好八九。

現在的醫生，不知道採收的時節，至於出產的土地、新陳、虛實，全都不知道，所以治病十個得不到五個。

馬志說：如今按照方法陰乾的，多數不好。比如鹿茸陰乾全部腐爛，用火烘乾才好。

草木的根苗，九月以前採收的，都適宜日曬乾燥；十月以後採收的，陰乾才好。

李時珍說：生產有南北，節氣有早晚，根苗採收不同，炮製方法不同。

所以市場上的地黃用鍋煮熟；大黃用火焙乾；松黃摻和蒲黃，樟腦混雜龍腦，都是失去製作方法的偽劣品。

孔志約說：動植物的形態生長，因地域不同而性質相異；春秋季節變化，感受氣候不同而功效有別。

離開它的本土，則質地相同而功效不同；違背採收時節，則東西是對的但時機不對。

名實已經虛假，寒溫多數錯誤，用在君主父親身上，沒有比這更忤逆的了。

陳嘉謨說：醫藥交易多在市場商家。諺語說：賣藥的人，兩隻眼；用藥的人，一隻眼；服藥的人，沒有眼。這不是空話啊。

古墓中的灰說成是死龍骨，苜蓿根當作土黃耆，麝香搗碎荔枝核摻入藿香，採茄葉混煮半夏當作玄胡索，用鹽醃過的松樹梢當作肉蓯蓉，草仁冒充草豆蔻，西呆代替南木香，熬廣膠加入蕎麥麵做成阿膠，煮雞蛋和魚枕骨當作琥珀，枇杷花蕊代替款冬花，驢腳脛骨當作虎骨，松脂混入麒麟竭，番硝和入龍腦香。

巧妙欺詐各種各樣，甘心受其欺侮，甚至害死人，歸咎於用藥，這是大事，不比尋常，不可不謹慎。土地所產的，真偽、陳新，各自有法度。

陶弘景說：各種藥物所出產的地方，都有確定的區域。秦漢以前，應當說是諸侯國。如今郡縣的名稱，是後人所增加的。

江東以來，小小的雜藥，多出產於近處，氣力性理，比不上原產地。

假使荊州、益州交通不通，就全部使用歷陽的當歸、錢塘的三建，怎能相似。所以治病效果不如從前人，也應當是這個緣故。

再加上醫生不認識藥物，只聽信市場商人；市場商人又不辨別研究，都推給採收運送的人家。

採收運送的人家，相傳學習炮製，真偽好壞，全都無從得知。

所以鍾乳石用醋煮使它變白，細辛用水浸漬使它變直，黃耆用蜜蒸使它變甜，當歸用酒灑取潤，蜈蚣用朱砂塗腳使它變紅，桑螵蛸用膠黏在桑枝上，用虺床冒充蘼蕪，用薺苨混亂人參。這些既然不是事實，配藥時不考量剔除。

比如遠志、牡丹，才收取不到一半；地黃、門冬，三分耗費一分。凡是去皮、除心之類，分量不對，不知道取足。

王公貴族合藥的日子，下屬們偷偷換掉好藥，始終不能發覺。用這樣的方法治病，當然難以要求效果。

寇宗奭說：凡是使用藥物必須選擇適合土地生長的，那麼藥力完備，使用有依據。

如上黨的人參、川西的當歸、齊州的半夏、華州的細辛。

東壁土、冬月灰、半天河水、熱湯、漿水之類，這些東西非常微小，用途卻很廣泛，大概也有道理。如果不推究其中的道理，治病只會白費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