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方法（1）

漢代的張仲景治療傷寒，設立了一百一十三個方劑，這是運用方劑的祖師。其中增減分合，立法最為完善。

例如桂枝湯加入葛根，就成為桂枝加葛根湯，這是增加的方法。

桂枝湯去除芍藥，就成為桂枝去芍藥湯，這是減少的方法。桂枝湯去除芍藥並加入附子，這是增減並用的方法。

桂枝二麻黃一湯、桂枝二越婢一湯，這是合用的方法。桂枝麻黃各半湯，這是合用而兼分開的方法。大抵病情千變萬化，方劑難以固守一成不變。

所以有一個方劑之中，寒藥熱藥並用，張仲景的附子瀉心湯就是如此。攻法補法並用，陶氏的黃龍湯就是如此。

如果是藥性相反卻兼用的，胡洽治療痰癖，在十棗湯中加入甘草；丹溪治療虛勞結核，蓮心飲與芫花同用，就是如此。

又如丹溪治療一位婦女，用四物湯去除川芎、將地黃加倍，加入白朮、黃耆、黃柏、甘草、人參一帖，腹瀉嚴重，眼睛看不見，嘴巴不能說話，知道病勢深重而藥物沒有反佐的功能，仍然使用前面的藥材炒熟給她服用而痊愈。這是同一個方劑，而一生一熟的差異，相距天壤。至於君臣佐使，尤其不可不知。

例如六君子專門補氣，所以以人參為君藥；四物湯專門補血，所以以當歸為君藥，萬萬不可紊亂雜用，導致失去要點。想要成為醫生的人，能先明白制方的法則，就不難見效。

我治療汪姓婦女兩眼紅腫，左關脈沉數而微澀，這是抑鬱之火傷肝的症狀，應當用逍遙散。

然而時值暑季，恐怕柴胡再次升動他的火，因此去掉它，加入青蒿而病除。

又治療謝某人，火旺水虧，應當用六味丸，但眼睛有星翳障礙，不宜酸斂，因此去除山茱萸，加入女貞子而病除。

又治療謝某人兩眼昏花模糊，紅絲向下蔓延，這是由於操勞過度，思慮損傷脾臟，導致脾火侵犯肺金，應當用歸脾湯。

但是脾中還有抑鬱的火，恐怕木香太過燥烈，而且能破氣，因此去除它，加入麥冬來潤肺而病除。

又治療吳某人厥陰頭痛，氣血向來虧虛，脾腎兩經又感受寒邪，導致左眼凝結翳膜赤障，以下生出傷痕，應當用溫補的藥劑。

但是只祛除脾臟的寒，則水不能溫；只祛除腎臟的寒，則土不能暖。我用理中湯和理陰煎，合起來治療而病除。

大凡這些各種方法，不能全部概括，但能隨著症狀靈活變通，自然能避免刻舟求劍的弊病。

如果症狀有相似，方劑不能隨便參用，例如陰症像陽症的，病人眼睛腫脹面部發紅，煩躁咽痛，身體輕微發熱，大便乾結，有點像陽症，但是口渴想喝水，又不能喝，切他的脈沉細遲微，或者輕按洪數，重按沉弱無力，這是水極像火。

王太僕所說的身熱脈數，按壓它卻不鼓動的，叫做陰盛格陽，不是熱，應當用通脈四逆湯，加倍加入附子人參，來接引他的真陽之氣。假設投以寒涼的藥物，入口就會死亡。

陽症像陰症的，病人眼睛微紅，身體寒冷逆冷，神氣昏沉，樣子像陰症，然而口渴能喝水，大便硬結，小便赤澀，如果有大便稀糞排出，那是旁流的穢物，不是冷利的糞便。

他的脈雖然沉，按起來必定滑數有力，王太僕所說的病人身寒厥冷，他的脈滑數，按壓它鼓動的，叫做陽盛格陰，不是寒。輕的用白虎湯，重的用承氣湯。如果投以溫熱的藥物，是醫生殺了他。

又有隔治一法，例如《六節臟象論》說：未到時令卻來到了，這叫做太過，就會逼迫所不勝的而欺凌所勝的。

張介賓說大凡五行之氣，克我的叫做所不勝，我克的叫做所勝，譬如木氣有餘，金不能制約，而木反而欺侮金，這就是逼迫所不勝的。

我曾經治療一個眼睛疼痛、脾瀉、嘔吐的證狀，專門用四君子湯卻痊愈了。

大約這個症狀是由於脾土衰弱，不能生金來制木，時值春季，少陽當令，金氣休囚，木挾相火，反而侵犯肺金，所以導致眼睛疼痛嘔吐，又克脾土，所以導致泄瀉。

如果從攻打肝木下手，木必定不能受到制約，惟有用隔治的方法，補土來生金，生金來制木，那麼金有生扶，木就不能逼迫所不勝的了。這就是東垣補土平肝的意思。

但是天下的病無窮無盡，古人的方劑，不能完全涵蓋所有的變化，應當根據證候立方，應當抒發獨到的見解。

曾經有姓干的，眼睛被石灰所傷，黑珠已經損壞，看東西不清楚，兩眼眶腫痛。

又有姓夫的婦女，左眼被火烙傷，黑珠已經壞死，疼痛難忍，這兩種症狀，像《飛鴻集》、《龍木論》、《銀海精微》、《原機啟微》、《審視瑤函》等書，以及各大家的集子中，都沒有記載。

我思考石灰本屬陽，又因火化為灰，它的性質更加猛烈，眼睛被它所傷，就會血凝結水乾涸，於是開了一個方子，用韭菜地裡的蚯蚓泥煎湯讓他服用，腫痛立刻消除，接著用涼血的藥劑，眼睛於是恢復了視力。

大約蚯蚓稟受土德，而它的星宿對應軫宿，水的味道性鹹寒，最能清熱，它的泥土尤其甘寒，瀉熱解毒，必須用韭菜地裡的。

韭菜進入血分而行氣，氣血運行則腫消除，熱毒清除則疼痛停止。

至於火性燥烈，烙傷眼睛尤其殘酷，於是用陳菜子油讓他沖洗灌洗，腫痛也立刻消除。

大約菜子辛溫無毒，陳放之後辛溫之氣稍微消散，眼睛正苦於乾燥，得到它來滋潤，疼痛可以稍微減輕。而且味道帶有辛溫，就能散開那些凝滯，腫也消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