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注指微針賦（3-1）

想來古代賢能醫者迅速見效，沒有超出《針經》的範圍；現代人治療疾病，又怎能脫離醫學的法則呢？

古代治療疾病，特別重視針刺和砭石。《素問》先論述刺法，後論述脈象；《難經》先論述脈象，後論述刺法。刺法與脈象，兩者不可偏廢。

從前的扁鵲能起死回生，華佗能治好足疾，並非他們有神術，都是運用這些方法的緣故。

距離先聖的時代已經很久遠了，後代學者難以精通，因此針法的玄妙奧秘，世間很少聽聞。現在的人生病，大多求醫開藥，使用針灸的人很少了。

徐文伯在宮苑內用針刺瀉法墮胎，這是因為他手法迅速。從前宋太子擅長醫書，出宮苑時看見一個孕婦，太子親自為她診脈，認為是一胎女嬰。他讓徐文伯也來診斷，結果是一男一女雙胞胎。太子個性急躁，想要剖開孕婦的肚子來看。

徐文伯於是主動請求用針刺讓胎兒流產，就針刺瀉足三陰交穴，補手陽明經的合谷穴，胎兒應著針刺而落下，果然如徐文伯所說的那樣。

范九思在江夏治療喉嚨疾病，這種聽聞和見識是很少見的。傳說：嘉佑年間有位太傅程公，在江夏擔任地方官，因為他的母親突然得了喉嚨長癰瘡的病，急速腫大，氣息不通。他命令醫生只能用藥治療，不可用針刺以免損傷喉嚨。

醫生說：喉嚨裡氣息尚且不通，怎麼能用藥呢？即使把藥吞下去，又怎能立刻見效？所以眾位醫生都不敢著手醫治。

不久有一位醫官范九思說：我有藥，但需要用沒有用過的新毛筆蘸藥來點塗，癰疽就會立刻痊癒。

程公於是拿來新毛筆給他，范九思就用筆蘸藥點在癰瘡上，藥一接觸，就有紫黑色的血立刻流出，漸漸氣息通暢而痊癒了。程公說：這真是達到了神妙莫測的境界啊。

程公請范九思飲酒，並向他求取藥方，范九思大笑說：這個病症是熱毒結聚在喉嚨中，阻塞導致氣息不能流通，病情已經非常危險了。

您堅持只能用藥，不能用針，如果順從您的意思，就必定會耽誤性命；如果不順從您的意思，又確實無法施治。我范九思當天，曾經將一根小針藏在筆頭裡，假裝是用筆點藥，實際上是先用針刺開癰瘡才見效的。如果不是這樣，紫黑色的血怎麼會立刻流出來呢？程公這纔醒悟，高興地說：針灸有奪取病勢的功效，今天得到驗證了。

古人說：作為將領如果不了解士兵的才能，就不能決勝千里；作為醫生如果不了解藥性的主治，就不能使病人迅速痊癒。將領沒有深謀遠慮，就沒有必勝的把握；醫生沒有先見之明，治療就沒有必然會有效果的道理。

大體上，古今流傳下來的典籍事蹟，後世都應當師法學習。從前聖人留下了規範準則，讓後人模仿學習，不能只憑自己的主觀臆斷勉強而為。

何況針灸之術，隱微深奧難以探究，其中的奧妙高超、超越同類，當今世上誰能完全掌握呢？所以聖人說：不可不遵從先聖留下的經典文獻。

王纂用針刺治療鬼魅作祟而立刻恢復健康，一隻水獺從被子裡跑出來。傳說：王纂年少時學習醫方，尤其精通針灸砭石之術，遠近聞名。嘉佑年間，同縣人張方的女兒，因為夜晚住宿在廣陵廟中，有一個怪物，假扮成她的丈夫，因而被迷惑而生病。王纂為她治療，一針下去，就有一個鬼怪從女子的被子中跑了出來，病就好了。

徐秋夫治療鬼魂而獲得效果，使鬼魂免於悲傷痛苦。從前劉宋時期的徐熙，字秋夫，擅長醫術藥方，擔任丹陽縣令，常常聽到鬼神的呻吟聲，非常悽慘痛苦。

徐秋夫說：你是鬼，何必知道這些！鬼回答說：我患了腰痛之病，死了雖然成為鬼，但痛苦仍然不能忍受，聽說您擅長醫術，希望能救濟我。

徐秋夫說：我聽說鬼沒有形體，如何著手治療呢？鬼說：用草紮成一個人形，您就依照這個草人，選取上面的孔穴來針刺。

徐秋夫按照它的話，為草人針刺了腰俞二穴、肩井二穴，並設了祭品然後將草人埋葬。

第二天看見一個人前來道謝說：承蒙您醫治，又為我設了祭品，我的病現在已經好了，感激您的恩惠實在不淺。說完忽然就不見了。

徐秋夫說：鬼是陰間的物體，生病了尚且會告訴醫生，病被治好後還能懂得感恩，更何況是人呢？這個鬼姓斛，名斯。

於是指出針灸理論中深奧精微的要點，以及用針的直接訣竅。這些都是《指微論》中，使用針灸時深奧精微的直接訣竅。

孔竅要與筋骨、皮肉相合，針刺皮肉有要領。這裡的「竅」指的是穴位，「齊」指的是針刺深淺要適宜。經典說：針刺皮膚時不要損傷到骨頭，針刺骨頭時不要損傷到骨髓。

疾病有在表在裡的區別，針刺有淺刺深刺的講究，都要各自到達其應有的層次，不要超越應有的限度。

超過了就會造成損傷，不及則會使邪氣在體表鬱滯，鬱滯就會導致邪氣隨之深入，針刺的深淺不當，反而會成為大的禍害，在內部擾動五臟，因此會引發重病。

要仔細體察疼痛的久暫新舊，以及屬腑屬臟、屬寒屬熱。這裡的「痛」指的就是疾病。人體的疾病有新感與舊病，有臟病腑病之分，有寒熱虛實之別，都應該詳細審察、仔細調理。

針的形狀有長短、鋒利類型的不同，要徹底研究其中的補瀉方法，各自根據疾病的適宜情況來選用。

接續正氣、疏通經絡，根據經脈長短遵循一定的方法。本論說：想要治療半身不遂等病程長久的營衛諸病，這些病大多是好了又復發，是因為正氣不能接續，經脈不能通暢流動。雖然有暫時性的改善，但邪氣勝過了正氣，疾病終究沒有痊癒。在這種情況下，就應該向上接引正氣，向下引導病邪。呼吸的次數多少，經脈的長短，都各有固定的計算方法。

手三陽經脈接氣時用九次呼氣，經氣循行超過本經四寸；手三陰經脈接氣時用七次呼氣，超過本經五寸；足三陽經脈接氣時用十四次呼氣，超過本經四寸；足三陰經脈接氣時用十二次呼氣，超過本經五寸。

病情嚴重的，呼吸次數加倍，吸氣的次數也與此相同。這就是接氣通經中，根據呼吸長短來操作的方法。

五臟裡外的氣機阻絕，身體的虛弱強壯必須辨別清楚。所謂五臟的裡外，是指心、肺位於膈肌之上，與天氣相通。

心主管血脈，肺主管氣，它們外在的榮華表現在皮膚上，所以把它們稱為「外」。

肝、腎位於下部，與地氣相通，它們的功能是儲藏精血，充養骨髓。

心肺的功能在外阻絕不通，就會導致皮膚皺縮、毛髮脫落；肝腎的功能在內阻絕不通，就會導致骨骼痿軟、筋脈鬆弛。

當時的學醫者，不能分辨裡外的虛實，導致針刺和用藥失誤，因此造成使實證更實、虛證更虛，損耗本已不足的、增強本已有餘的，像這樣導致死亡的，實際上是醫生害死了病人罷了。

不要針刺過度勞累的人，這會使人氣機紊亂、精神渙散。《禁刺論》說：不要針刺非常疲勞的人，疲勞時會氣喘、出汗，身體內外機能紊亂失衡，所以會導致元氣耗損紊亂，精神渙散。

要謹慎，不要胡亂配合呼吸，以防止發生針下昏沉、氣血閉滯的現象。呼吸，是用來引導陰陽之氣上下運行、流經五臟六腑的。如果在針刺時胡亂操作呼吸，就會導致陰陽錯亂，那麼就會出現針下感覺遲鈍、氣血閉阻，正氣無法循行的情況。

同時還要經常探求古書中的義理，因為其中蘊藏著精奧的機理；遇到高明賢達者的真正旨趣，就能超脫領悟。遇到通達事理的人指點教導，就能顯現出我扶助危難的願望。

前代賢人的著作，文理深奧，隱含的義理難以窮盡；有時在文字中隱藏深義，有時只是舉例說明一個方面，其中的奧妙要領難以完全掌握，只有遇到見識高超通達的人，才能真正領會其中的旨趣，不可牽強附會地解說。

男女的氣血脈象，運行有時間的區別並符合一定的法度；本論說：男女老幼，氣候特徵各不相同，春夏秋冬，寒熱變化也各有差異。

春天之氣主生長，脈氣就舒緩；夏天暑熱，脈氣運行就快速；秋天之氣乾燥，脈氣運行就急迫；冬天之氣寒冷，脈氣就凝滯澀滯。

小兒的脈象對應春天，壯年的脈象對應夏天，四十歲以上的人脈象如同秋天，六十歲以後的脈象如同冬天。

疾病有寒有熱，脈象有遲有數，都要一一參考詳審，不能一概而論地都與自然界的常度相同。

《難經》說：一次呼氣脈搏運行三寸，一次吸氣脈搏運行三寸，這是健康人的脈搏運行規律。

稍微有病的人，都失去了天地的正常法度、規律，脈搏的功用，不能與健康人的脈象相符合。

其診脈取用的方法：應當以一次呼吸脈搏跳動五次為與自然界的常度相應；不及於此的，對應於春天（或冬天的）脈象；超過此數的，對應於秋天（或夏天的）脈象。

脈象對應春天、冬天的，適宜留針等待經氣到來；脈象對應秋天、夏天的，在配合的呼吸次數完成後就應該出針，說的就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