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灸大成

卷九

東垣針法(《聚英》)

卷九/東垣針法(《聚英》)6
原文
東垣曰:『《黃帝針經》:「胃病者,胃脘當心而痛,上肢兩脅,膈咽不通,飲食不下,取三里以補之。」脾胃虛弱,感濕成痿,汗大泄,妨食。三里、氣衝,以三稜針出血,若汗不減、不止者,於三里穴下三寸上廉穴出血。禁酒,忌濕面。』
白話
東垣說:「《黃帝針經》說:『胃病患者,胃脘正當心窩處疼痛,向上牽連兩脅,胸膈咽喉堵塞不通,飲食難以下嚥,應取足三里穴用補法。』脾胃虛弱,感受濕邪形成痿症,汗出過多,妨礙進食。足三里、氣衝穴,用三稜針刺血,如果汗出症狀不減輕、不停止的,在足三里穴下方三寸的上廉穴刺血。要禁酒,忌食濕熱性質的麵食。」
原文
東垣曰:『《黃帝針經》雲:「從下上者,引而去之。上氣不足,推而揚之。」蓋上氣者,心肺上焦之氣,陽病在陰,從陰引陽,去其邪氣於腠理皮毛也。又雲:「視前痛者,當先取之。」是先以繆刺,瀉其經絡之壅者,為血凝而不流,故先去之,而治他病。』
白話
東垣說:「《黃帝針經》說:『病邪從下向上的,要引導祛除它們。上焦氣虛不足的,要推動並發揚它。』所謂上氣,是指心肺上焦的陽氣,陽病在陰分,應從陰引導到陽,祛除停留在腠理皮毛的邪氣。又說:『看到先前疼痛的部位,應當先取穴治療。』這是先採用繆刺法,瀉除經絡中堵塞的部分,因為氣血凝滯而運行不暢,所以要先祛除它,然後再治療其他病症。」
原文
東垣曰:『胃氣下溜,五臟氣皆亂,其為病互相出見。黃帝曰:「五亂刺之有道乎?」歧伯曰:「有道以來,有道以去,審知其道,是謂身寶。」帝曰:「願聞其道!」歧伯曰:「氣在於心者,取之手少陰、心主之俞:神門、大陵,同精導氣,以復其本位。氣在於肺者,取之手太陰滎、俞:魚際、太淵。成痿者以導濕熱,引胃氣出陽道,不令濕土克腎,其穴在太谿。氣在於腸胃者,取之足太陰、陽明。不下者,取之三里、章門、中脘。因足太陰虛者,於募穴中導引之,於穴中有一說,腑俞去腑病也。胃虛而致太陰無所稟者,於足陽明之募穴中引導之,如氣逆為霍亂者,取三里,氣下乃止,不下復治。氣在於頭,取之天柱、大杼。不足,取之足太陽滎、俞:通谷、束骨。先取天柱、大杼,不補不瀉,以導氣而已。取足太陽膀胱經中,不補不瀉,深取通谷、束骨,丁心火,己脾土穴,以引導去之。氣在於臂,足取之,先去血脈,後取其手足陽明之滎、俞:二間、三間,深取之;內庭、陷谷,深取之。視其足臂之血絡盡取之,後治其痿厥,皆不補不瀉,從陰深取,引而上之。上者出也,去也。皆陰火有餘,陽氣不足,伏匿於地中者,榮血也。當從陰引陽,先於地中升舉陽氣,次瀉陰火,乃導氣同精之法。」帝曰:「補瀉奈何?」曰:「徐入徐出,謂之導氣。補瀉無形,謂之同精。不是有餘不足也,亂氣之相逆也。」帝曰:「允乎哉道,明乎哉問,請著之玉版,命曰治亂也。」』
白話
東垣說:「胃氣下陷,五臟之氣都會紊亂,各種病症交互出現。黃帝問:『五亂的針刺有規律嗎?』歧伯回答:『有一定的規律來臨,也有一定的規律去除,仔細審察這些規律,是養身的法寶。』黃帝說:『我想聽聽這個規律!』歧伯說:『氣逆亂在心的,取手少陰經和心包經的俞穴:神門、大陵,用同精的方法導引氣機,使它恢復本位。氣逆亂在肺的,取手太陰經的滎穴和俞穴:魚際、太淵。已經形成痿症的,要導引濕熱邪氣,引導胃氣外出於陽明經,不要讓濕土克制腎水,穴位在太谿。氣逆亂在腸胃的,取足太陰和足陽明經。不下瀉的,取足三里、章門、中脘。因為足太陰虛弱的,在募穴中導引氣機,關於穴位另有一說:腑俞用來去除腑病。胃虛導致足太陰無所稟受的,在足陽明的募穴中引導氣機,如果氣逆造成霍亂的,取足三里,氣降下來就停止,如果氣不下再繼續治療。氣逆在頭部的,取天柱、大杼。虛證的,取足太陽經的滎穴、俞穴:通谷、束骨。先取天柱、大杼,不補不瀉,只是導引氣機而已。取足太陽膀胱經,不補不瀉,深刺通谷、束骨,這是屬於心火、脾土的穴位,用來引導祛除邪氣。氣逆在手臂或足部的,先祛除瘀血,然後取手足陽明經的滎穴、俞穴:二間、三間,深刺;內庭、陷谷,深刺。觀察足臂部瘀血的絡脈全部刺血祛除,然後治療痿厥,都用不補不瀉的方法,從陰分深刺,引導氣向上。上的意思是出、去除。這些都是陰火有餘、陽氣不足,邪氣伏藏在體內陰分,是榮血方面的問題。應當從陰引導到陽,先在陰分升舉陽氣,然後瀉除陰火,這是導氣同精的方法。』黃帝問:『怎樣補瀉呢?』回答說:『慢慢進針慢慢出針,叫做導氣。補瀉沒有固定的形式,叫做同精。這不是針對有餘或不足的病症,而是治療逆亂之氣。』黃帝說:『真是高明的道理,明白的問題,請把它刻在玉版上,命名叫做治亂。』」
原文
東垣曰:『陰病治陽,陽病治陰。陰陽應象論雲:「審其陰陽,以別柔剛,陰病治陽,陽病治陰,定其血脈,各守其鄉,血實宜決之,氣虛宜導引之。」夫陰病在陽者,是天外風寒之邪,乘中而外入,在人之背上腑俞、臟俞。是人之受天外客邪,亦有二說。中於陽則流於經,此病始於外寒,終歸外熱,故以治風寒之邪,治其各臟之俞,非止風寒而已。六淫濕暑燥火。皆五臟所受,乃筋骨血脈受邪,各有背上五臟俞以除之。傷寒一說從仲景,中八風者有風論。中暑者治在背上小腸俞,中濕者治在胃俞,中燥者治在大腸俞,此皆六淫客邪有餘之病,皆瀉其背之腑俞,若病久傳變,有虛有實,各隨病之傳變,補瀉不定,治只在背腑俞。另有上熱下寒。經曰:「陰病在陽者,當從陽引陰,必須先去絡脈經隧之血。」若陰中火旺,上騰於天,致六陽反不衰而上充者,先去五臟之血絡,引而下行,天氣降下,則下寒之病自去矣。慎勿獨瀉其六陽,此病陽亢,乃陰火之邪滋之,只去陰火,只損脈絡經隧之邪,勿誤也。陽病在陰者,當從陰引陽,是水穀之寒熱,感則害人六腑。又曰:「飲食失節,又勞役形質,陰火乘於坤土之中,致穀氣、榮氣、清氣、胃氣、元氣不得上升,滋於六腑之陽氣,是五陽之氣先絕於外。」外者天也,下流伏於坤土陰火之中,皆先由喜怒悲憂恐為五賊所傷,而後胃氣不行,勞役飲食不節繼之,則元氣乃傷,當從胃合三里穴中,推而揚之,以伸元氣,故曰從陰引陽。若元氣愈不足,治在腹上諸腑之募穴,若傳在五臟,為九竅不通,隨各竅之病,治其各臟之募穴於腹,故曰五臟不平,乃六腑元氣閉塞之所生也。又曰:「五臟不和,九竅不通,皆陽氣不足,陰氣有餘,故曰陽不勝其陰。」凡治腹之募,皆為元氣不足,從陰引陽,勿誤也。若錯補四末之俞,錯瀉四末之滎,錯瀉者,差尤甚矣。按歧伯所說,只取穴於天上。天上者,人之背上五臟六腑之俞,不當瀉而瀉,豈有生者乎?興言及此,寒心切骨,若六淫客邪,及上熱下寒,筋骨皮肉血脈之病,錯取穴於胃之合,及諸腹之募者,必危。亦歧伯之言,下工豈可不慎哉!』
白話
東垣說:「陰病治陽,陽病治陰。《陰陽應象大論》說:『審察陰陽的變化,來分辨柔弱剛強,陰病治陽,陽病治陰,安定血脈,各守其部位,血實的應當疏決,氣虛的應當導引。』所謂陰病在陽,是指天外的風寒邪氣,趁虛侵入人體,停留在人的背部的腑俞、臟俞。人感受天外邪氣,也有兩種說法。邪氣中於陽分就流竄到經脈,這種病開始於外寒,最終歸結為外熱,所以治療風寒之邪,要治療各臟的俞穴,不僅僅是風寒而已。六淫邪氣中的濕、暑、燥、火,都是五臟所感受的,會使筋骨血脈受邪,各有背部的五臟俞穴來祛除。傷寒的治療遵循張仲景的學說,感受八風的有風論。感受暑邪的治療背部的小腸俞,感受濕邪的治療胃俞,感受燥邪的治療大腸俞,這些都是六淫邪氣有餘的病症,都應瀉背部六腑的俞穴,如果病久傳變,有虛有實,各隨病症的傳變,補瀉不固定,但治療只在背部的腑俞。另外還有上熱下寒的病症。經文說:『陰病在陽的,應當從陽引陰,必須先祛除絡脈經隧中的瘀血。』如果陰分中火熱旺盛,上炎沖天,導致六陽不但不衰減反而上充的,先祛除五臟的血絡,引導熱邪下行,天氣下降,那麼下寒的病症自然消除。要謹慎不要單獨瀉六陽,這種病是陽亢,是由陰火之邪資助的,只祛除陰火,只損傷脈絡經隧中的邪氣,不要弄錯了。陽病在陰的,應當從陰引陽,這是因為水穀的寒熱,侵襲就會傷害六腑。又說:『飲食失於節制,加上過度勞役損耗形體,陰火趁虛侵入脾土之中,導致穀氣、榮氣、清氣、胃氣、元氣不能上升,滋養六腑的陽氣,使五臟的陽氣先在外衰竭。』外指的是天,邪氣下流埋伏在脾土陰火之中,都是先由喜、怒、悲、憂、恐這五賊所傷害,然後胃氣運行失常,繼而勞役、飲食不節制,元氣於是受傷,應當從胃的合穴足三里中,推而揚之,以伸展元氣,所以說從陰引陽。如果元氣更加不足,治療在腹部各腑的募穴,如果傳變到五臟,造成九竅不通,隨著各竅的病症,治療各臟在腹部的募穴,所以說五臟不平,是六腑元氣閉塞所產生的。又說:『五臟不和,九竅不通,都是陽氣不足,陰氣有餘,所以說陽不能勝過陰。』凡是治療腹部的募穴,都是因為元氣不足,從陰引陽,不要弄錯了。如果錯誤地補四末的俞穴,錯誤地瀉四末的滎穴,錯誤地瀉,危害尤其嚴重。按照歧伯所說,只取穴於人體上部。上部,是指人的背部五臟六腑的俞穴,不應當瀉而瀉了,怎麼會有生機呢?談到這裡,令人寒心切骨,如果六淫邪氣,以及上熱下寒,筋骨皮肉血脈的病症,錯誤地取穴於胃的合穴,以及各腹部的募穴,必然危險。也是歧伯的話,明醫怎能不謹慎呢!」
原文
東垣曰:『三焦元氣衰王。《黃帝針經》雲:「上氣不足,腦為之不滿,耳為之苦鳴,頭為之傾,目為之瞑。中氣不足,溲便為之變,腸為之苦結。下氣不足,則為痿厥心悶,足足外踝,留之。」』
白話
東垣說:「三焦元氣衰旺。《黃帝針經》說:『上焦氣不足,腦髓因此不能充盈,耳朵因此苦於耳鳴,頭因此傾斜,眼睛因此昏暗。中焦氣不足,大小便因此失常,腸道因此苦於便秘。下焦氣不足,就會形成痿厥和心悶,應在足外踝處用補法,留針。』」
原文
東垣曰:『一富者前陰臊臭,又因連日飲酒,腹中不和,求先師治之,曰:「夫前陰足厥陰之脈絡,循陰器出其挺。凡臭者,心之所主,散入五方為五臭,入肝為臊,此其一也。當於肝經中瀉行間,是治其本;後於心經中瀉少衝,乃治其標。」』
白話
東垣說:「有一個富貴之人,前陰有臊臭的症狀,又因為連日喝酒,腹中不和,請求先師治療,先師說:『前陰是足厥陰肝經的脈絡所循行,沿著陰器出於陰莖。凡是臭氣,都是心所主使的,分散到五方成為五臭,侵入肝就成為臊,這是其中之一。應當在肝經中瀉行間穴,這是治療根本;然後在心經中瀉少衝穴,才是治療標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