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灸大成》針有深淺策

原文

問：『病有先寒後熱者，先熱後寒者，然病固有不同，而針刺之法，其亦有異乎？請試言之！』

白話

問道：「疾病有先發寒而後發熱的，也有先發熱而後發寒的，然而疾病固然各有不同，而針刺的方法，是否也有差異呢？請讓我試著說說看！」

原文

對曰：『病之在天人也，有寒熱先後之殊，而治之在吾人也，有同異後先之辨。蓋不究夫寒熱之先後，則謬焉無措，而何以得其受病之源；不知同異之後先，則漫焉無要，而何以達其因病之治。此寒熱之症，得之有先後者，感於不正之氣，而適投於腠理之中，治寒熱之症，得之有後先者，乘其所致之由，而隨加以補瀉之法，此則以寒不失之慘，以熱則不過於灼，而疾以之而癒矣。是於人也，寧不有濟矣乎？請以一得之愚，以對揚明問之萬一，何如？蓋嘗求夫人物之所以生也，本之於太極，分之為二氣，其靜而陰也，而復有陽以藏於其中；其動而陽也，而復有陰以根於其內，惟陰而根乎陽也，則往來不窮，而化生有體；惟陽而根乎陰也，則顯藏有本，而化生有用。然而氣之運行也，不能無愆和之異，而人之罹之也，不能無寒熱之殊，是故有先寒後熱者，有先熱後寒者。先寒後熱者，是陽隱於陰也，苟徒以陰治之，則偏於陰，而熱以之益熾矣。其先熱後寒者，是陰隱於陽也，使一以陽治之，則偏於陽，而寒以之益慘矣。夫熱而益熾，則變而為三陽之症，未可知也。夫寒而益慘，則傳而為三陰之症，未可知也。而治之法，當何如哉？吾嘗考之《圖經》，受之父師，而先寒後熱者，須施以陽中隱陰之法焉。於用針之時，先入五分，使行九陽之數，如覺稍熱，更進針令入一寸，方行六陰之數，以得氣為應。夫如是，則先寒後熱之病可除矣。其先熱後寒者，用以陰中隱陽之法焉。於用針之時，先入一寸，使行六陰之數，如覺微涼，即退針，漸出五分，卻行九陽之數，亦以得氣為應。夫如是，則先熱後寒之疾瘳矣。夫曰先曰後者，而所中有榮有衛之殊；曰寒曰熱者，而所感有陽經陰經之異。使先熱後寒者，不行陰中隱陽之法，則失夫病之由來矣。是何以得其先後之宜乎？如先寒後熱者，不行陽中隱陰之法，則不達夫疾之所致矣。其何以得夫化裁之妙乎？抑論寒熱之原，非天之傷人，乃人之自傷耳。經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自人之蕩真於情竇也，而真者危；喪志於外華也，而醇者漓；眩心於物牽也，而萃者渙；汩情於食色也，而完者缺；勞神於形役也，而堅者瑕。元陽喪，正氣亡，寒毒之氣，乘虛而襲。苟能養靈泉於山下，出泉之時，契妙道於日落，萬川之中，嗜欲淺而天機深，太極自然之體立矣。寒熱之毒雖威，將無隙之可投也。譬如牆壁固，賊人烏得而肆其虐哉？故先賢有言曰：「夫人與其治病於已病之後，孰若治病於未病之先。」其寒熱之謂歟？』

白話

回答說：「疾病發生在天地人之間，有寒熱先後的區別，而治療在我們人這方面，也有同異先後的分辨。如果不探究寒熱的先後，就會錯誤而無從下手，又怎能得知他得病的根源呢；不知道同異的先後，就會散漫而無要點，又怎能通達那因病施治的方法呢。這些寒熱症狀，所得有先後的，是感染了不正之氣，而恰好侵入腠理之中；治療寒熱症狀，有後先不同的，是乘著它所產生的原因，而隨即加以補瀉的方法。這樣的話，用寒法就不至於過於慘痛，用熱法就不至於過於灼傷，而疾病便因此痊愈了。這對於人來說，難道沒有幫助嗎？請讓我用一得之見，來回應您高明提問的萬分之一，如何？我曾經探尋人物之所以生存的原因，根本在於太極，分化為陰陽二氣。當它靜止時是陰，而又有陽藏在其中；當它活動時是陽，而又有陰根植於其內。正是因為陰根植於陽，所以往來不窮盡，而化生有形體；正是因為陽根植於陰，所以顯現藏納有根本，而化生有作用。然而氣的運行，不能沒有偏差調和的差異，而人遭遇疾病，也不能沒有寒熱的不同，所以有先寒後熱的，有先熱後寒的。先寒後熱的，是陽隱藏在陰裡，如果只用陰法治療，就會偏於陰，而熱因此更加熾盛了。那先熱後寒的，是陰隱藏在陽裡，如果一概用陽法治療，就會偏於陽，而寒因此更加慘重了。熱更加熾盛，就會轉變為三陽的症狀，這是說不定的。寒更加惨重，就會傳變為三陰的症狀，這也是說不定的。而治療的方法，應當怎麼做呢？我曾經考據《圖經》，從父師那裡學來，先寒後熱的，必須施用陽中隱陰的方法。在用針的時候，先刺入五分，使它運行九陽之數，如果感覺稍微發熱，就再進針讓它進入一寸，方才運行六陰之數，以得氣為準。這樣的話，先寒後熱的病就可以消除了。那先熱後寒的，用陰中隱陽的方法。在用針的時候，先刺入一寸，使它運行六陰之數，如果感覺微微發涼，就退針，逐漸退出五分，卻運行九陽之數，也是以得氣為準。這樣的話，先熱後寒的疾病就痊愈了。所謂先所謂後的，是所中的有榮衛的分別；所謂寒所謂熱的，是所感染的有陽經陰經的差異。假設先熱後寒的，不實行陰中隱陽的方法，就會失去疾病的由來了。這怎麼能符合先後的適宜呢？如果先寒後熱的，不實行陽中隱陰的方法，就不能通達疾病產生的原因了。那又怎麼能掌握變化裁奪的巧妙呢？然而論述寒熱的根源，不是上天傷害人，而是人自己傷害自己罷了。經書說：「邪氣所聚集的地方，其正氣必然虛弱。」自從人在情慾方面放蕩了真性，而真性就危險了；在外表的繁華中喪失了志向，而醇厚就淡薄了；被外物所牽扯而眩惑了心志，而萃聚就渙散了；在食欲美色中沉溺了情感，而完好就缺損了；在形體的役使中操勞了精神，而堅固就瑕玼了。元陽喪失，正氣亡失，寒毒之氣，趁著虛弱而侵襲。如果能在山下修養靈泉，在出泉的時候，在日落之時契合妙道，在萬川之中，嗜欲淺薄而天機深遠，太極自然之體就建立了。寒熱之毒雖然威猛，將沒有空隙可以入侵了。就像牆壁堅固，盜賊怎麼能肆行其暴虐呢？所以先賢有話說：「與其人在已經生病之後才治療，哪裡比得上在還沒生病之前就預防呢。」這說的就是寒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