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經

第一難問：十二經脈都有搏動的脈位。唯獨選取寸口部位，來判斷五臟六腑的死生吉凶的方法，是什麼道理呢？

答：（「然」是回答的詞語，以下同此。）寸口，是諸脈會聚的地方，也是手太陰經脈搏動之處。

第七難問：醫經上說，少陽之氣到來時，脈象忽大忽小，忽短忽長；陽明之氣到來時，脈象浮大而短；太陽之氣到來時，脈象洪大而長；太陰之氣到來時，脈象緊大而長；少陰之氣到來時，脈象緊細而微弱；厥陰之氣到來時，脈象沉短而敦厚。這六種脈象，是正常的平脈呢？還是病脈呢？答：這些都是當旺的脈象。

這些氣在什麼月份各當令多少天？答：冬至之後，遇到甲子日少陽之氣當令，再遇到甲子日陽明之氣當令，再遇到甲子日太陽之氣當令，再遇到甲子日太陰之氣當令，再遇到甲子日少陰之氣當令，再遇到甲子日厥陰之氣當令。每一氣各當令六十天，六六三百六十天，構成一年。這就是三陽三陰當令時間的大要。

第十二難問：醫經說，五臟的脈氣已經在內裡絕了，用針的人反而去補益其外；五臟的脈氣已經在外表絕了，用針的人反而去補益其內。內外的絕象，如何區別呢？

答：五臟脈氣已經在內裡絕的，是腎肝之氣已經在內裡絕了，而醫生反而去補益其心肺；五臟脈氣已經在外表絕的，是其心肺之氣已經在外表絕了，而醫生反而去補益其腎肝。

陽氣絕了反而補陰，陰氣絕了反而補陽，這叫做使實證更實、虛證更虛，損害不足而增益有餘。這樣導致的死亡，是醫生殺死的罷了。

第二十二難問：醫經說，經脈有「是動」病，有所生的病。同一條經脈變成兩種病，是什麼原因呢？

答：醫經上說，「是動」病是氣的問題，所生的病是血的問題。邪氣在氣分，氣就表現為是動病；邪氣在血分，血就表現為所生病。

氣主管溫煦，血主管濡養。氣滯留而不運行，是氣先病；血壅塞而不能濡養，是血後病。所以先是「是動」病，後是所生病。

第三十五難問：五臟各有其所屬的腑，都相接近，唯獨心肺離大腸小腸很遠，是什麼道理呢？答：醫經說，心主管榮血，肺主管衛氣，運行輸布陽氣，所以位置在上。

大腸、小腸傳送陰氣向下，所以位置在下，因此相距很遠。

第四十難問：醫經說，肝主管五色，心主管五臭，脾主管五味，肺主管五聲，腎主管五液。

鼻子是肺的官竅，卻反而能辨別香臭；耳朵是腎的官竅，卻反而能聽見聲音，其中的道理是什麼呢？

答：肺在五行屬西方金，金生於巳（地支），巳在方位屬南方火，火對應心，心主管五臭，所以讓鼻子能辨別香臭。腎在五行屬北方水。

水生於申（地支），申在方位屬西方金，金對應肺，肺主管五聲，所以讓耳朵能聽見聲音。

第四十三難問：人不吃不喝，七天就會死，是什麼原因呢？答：人的胃中應當有留存的食物二斗，水一斗五升。

所以正常人每天上兩次廁所，每次排泄二升半，一天總共五升。七天，五七三斗五升，於是水和食物就排盡了。

所以正常人不吃不喝七天而死亡，是因為水穀精華和津液全都耗盡，就會死亡。

第四十六難問：老人躺下卻睡不著，年輕力壯的人睡著了卻不醒，是什麼原因呢？

答：醫經說，年輕力壯的人血氣旺盛，肌肉滑潤，氣道通暢，營衛之氣的運行不違背常規，所以白天精神好，夜裡睡得熟而不易醒。

老人血氣衰弱，肌肉不滑潤，營衛運行的通道滯澀，所以白天精神不濟，夜裡睡不著。

第四十七難問：人的面部唯獨能耐受寒冷，是什麼原因呢？答：人的頭部，是諸陽脈會聚的地方，各條陰經都到達頸部胸部就返回，唯獨各條陽經都上行到頭部，所以使面部能耐寒。

第四十九難問：有正經自發的病，有五種邪氣所傷的病，如何區別呢？

答：憂愁思慮就會傷心；身體受寒、飲用冷物就會傷肺；憤怒導致氣逆，上衝而不下降，就會傷肝；飲食不節、勞累過度就會傷脾；久坐濕地、勉力入水就會傷腎。這些是正經自發的病。

什麼是五邪？答：有中風，有傷暑，有飲食勞倦，有傷寒，有中濕，這就叫做五邪。

假設是心病，如何知道是中了風邪所得？答：病人的面色應當是赤色。為什麼這樣說呢？

肝主管五色，肝邪自入則為青色，入於心則為赤色，入於脾則為黃色，入於肺則為白色，入於腎則為黑色。所以知道肝邪侵入心臟就會出現赤色。其病症為身體發熱、脅下脹滿疼痛，脈象浮大而弦。

如何知道是傷暑所得？答：應當厭惡氣味。為什麼這樣說呢？心主管五臭，心邪自入則為焦臭，入於脾則為香臭，入於肝則為臊臭，入於腎則為腐臭，入於肺則為腥臭。所以知道心病時會厭惡氣味。其病症為身體發熱而心煩，心痛，脈象浮大而散。

如何知道是飲食勞倦所得？答：應當喜歡苦味。虛證則不想吃東西，實證則能飲食。為什麼這樣說呢？

脾主管五味，脾邪入於肝則為酸味，入於心則為苦味，入於肺則為辛味，入於腎則為鹹味，自入則為甘味。所以知道脾邪侵入心臟，就會喜歡苦味。

其病症為身體發熱、身體沉重、嗜睡，四肢鬆軟無力，脈象浮大而緩。

如何知道是傷寒所得？答：應當出現胡言亂語。為什麼這樣說呢？

肺主管五聲，肺邪入於肝則為呼喊，入於心則為說話，入於脾則為歌唱，入於腎則為呻吟，自入則為哭泣。所以知道肺邪侵入心臟，就會胡言亂語。

其病症為身體發熱，惡寒戰慄，嚴重則氣喘咳嗽，脈象浮大而澀。

如何知道是中濕所得？答：應當喜歡出汗而不能停止。為什麼這樣說呢？

腎主管濕（液），腎邪入於肝則為淚，入於心則為汗，入於脾則為涎，入於肺則為涕，自入則為唾。所以知道腎邪侵入心臟，就會出汗不止。其病症為身體發熱、少腹痛，腳和小腿寒冷而逆冷。脈象沉濡而大，這是五邪的辨別方法。

第五十難問：疾病有虛邪、實邪、微邪、賊邪、正邪，如何區別？

答：從後方來的（生我之臟來）叫做虛邪，從前方來的（我生之臟來）叫做實邪，從所不能勝（克我）的臟來叫做賊邪，從所勝（我克）的臟來叫做微邪，本臟自發的病叫做正邪。

為什麼這樣說呢？假設是心病，中風（肝邪）得之是虛邪，傷暑（心邪自身）得之是正邪，飲食勞倦（脾邪）得之是實邪，傷寒（肺邪）得之是微邪，中濕（腎邪）得之是賊邪。

第五十一難問：疾病有喜歡溫暖的，有喜歡寒冷的，有喜歡見人的，有不喜歡見人的，各不相同，病在哪些臟腑呢？

答：病喜歡寒冷並喜歡見人的，是病在腑；病喜歡溫暖而不喜歡見人的，是病在臟。為什麼這樣說呢？

腑屬陽，陽病喜歡寒冷，又喜歡見人；臟屬陰，陰病喜歡溫暖，又喜歡關門獨處，厭惡聽到人聲，所以用這些來區別知道臟腑的病。

第五十二難問：腑和臟發病，根本一樣嗎？答：不一樣。不同在哪裡呢？

答：臟病，停滯而不移動，病位不離開其處所；腑病，好像奔突衝撞，上下流竄，停留的地方沒有一定。因此知道臟腑根本不同。

第五十五難問：病有積和聚，如何區別？答：積是陰氣，聚是陽氣。所以陰性沉伏，陽性浮動。氣的積蓄叫做積，氣的聚合叫做聚。所以積是五臟所生，聚是六腑所成。

積是陰氣，其發作有固定部位，疼痛不離開其部位，上下有始終，左右有邊際；聚是陽氣，其發作沒有根源，上下沒有停留之處，疼痛沒有固定地方，叫做聚。因此用這來區別積聚。

第五十六難問：五臟的積，各有名稱嗎？在什麼月、什麼日得的？答：肝的積叫做肥氣（盛的意思）。在左脅下，像倒扣的杯子，有頭有腳。長久不癒，使人發生咳嗽氣逆、瘧疾，連年不止。在季夏（六月）的戊己日得了。為什麼這樣說呢？

肺病傳給肝，肝應當傳給脾，脾在季夏正當旺，當旺時不受邪，肝又想返回傳給肺，肺不接受，所以停留結聚成積。因此知道肥氣在季夏的戊己日得了。

心的積叫做伏梁（伏而不動，像房梁一樣）。起於臍上，大如手臂，上達心臟下方。長久不癒，使人患心煩。在秋季的庚辛日得了。為什麼這樣說呢？

腎病傳給心，心應當傳給肺，肺在秋季正當旺，當旺時不受邪，心又想返回傳給腎，腎不接受，所以停留結聚成積。因此知道伏梁在秋季的庚辛日得了。

脾的積叫做痞氣（痞塞不通）。在胃脘部，覆蓋面積大如盤子。

長久不癒，使人四肢鬆弛無力，發黃疸，飲食不能營養肌膚。在冬季的壬癸日得了。為什麼這樣說呢？

肝病傳給脾，脾應當傳給腎，腎在冬季正當旺，當旺時不受邪，脾又想返回傳給肝，肝不接受，所以停留結聚成積。因此知道痞氣在冬季的壬癸日得了。

肺的積叫做息賁（或喘息或氣逆）。在右脅下，覆蓋面積大如杯子，長久不癒止，使人惡寒發熱如同灑水一樣，並且咳嗽，發展為肺癰。在春季的甲乙日得了。為什麼這樣說呢？

心病傳給肺，肺應當傳給肝，肝在春季正當旺，當旺時不受邪，肺又想返回傳給心，心不接受，所以停留結聚成積。因此知道息賁在春季的甲乙日得了。

腎的積叫做賁豚（像小豬一樣奔突，不固定。小豬性情急躁，所以這樣命名）。

發作於少腹部，向上到達心下方，像小豬奔跑的樣子，有時向上有時向下，沒有定時。

長久不癒止，使人氣喘氣逆，骨骼痿軟，氣短乏力，在夏季的丙丁日得了。為什麼這樣說呢？

脾病傳給腎，腎應當傳給心，心在夏季正當旺，當旺時不受邪，腎又想返回傳給脾，脾不接受，所以停留結聚成積。因此知道賁豚在夏季的丙丁日得了。這是五積的辨要方法。

第五十九難問：狂病和癲病，如何區別？答：狂病開始發作時，睡眠少而且不覺得飢餓，自以為高尚賢明，自以為善辯聰明，自以為傲慢尊貴，胡亂發笑、喜好唱歌娛樂，胡亂行動不停，就是這樣。

癲病開始發作時，情緒不快樂，身體僵硬仆倒、兩眼直視，其脈象寸關尺三部陰陽都盛大，就是這樣。

第六十難問：頭部和心臟的病，有厥痛和真痛，是什麼意思呢？

答：手三陽經脈受到風寒，潛伏停留而不離去，就叫做厥頭痛；如果深入連接到腦部，就叫做真頭痛。

五臟之氣（邪氣）相互干擾，叫做厥心痛；如果疼痛劇烈，只在心臟部位，手足冰冷發青，就叫做真心痛。那些真頭痛、真心痛的人，早晨發作晚上死亡，晚上發作早晨死亡。

第六十一難問：醫經說，通過望診知道病情叫做神，通過聞診知道病情叫做聖，通過問診知道病情叫做工，通過切脈知道病情叫做巧，是什麼意思呢？答：望診知道病情的，是觀察病人的五色來知道其病。聞診知道病情的，是聽聞病人的五音來區別其病。

問診知道病情的，是詢問病人所喜好的五味，來知道其病的起因和所在。

切脈知道病情的，是診察寸口部位，觀察其虛實，來知道其病，病在什麼臟腑。

醫經說，從外部表現知道的叫做聖，從內部變化知道的叫做神，就是說的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