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案（楊氏）（3）

庚辰年夏天，工部郎中許鴻宇先生，患上兩腿的風病，日夜疼痛不止，臥床一個多月。寶源局的王公，是他的屬下官員，極力推薦我為他治療。當時各位名醫，都堅持不肯聽從。

許公懷疑地說：『兩條腿和腳，沒有地方不痛，哪裡是一兩針就能治好的？』我說：『治病必須追究根本，找到根本穴位的交會歸屬之處，疼痛可以立即停止，疼痛停止就能行走，十天之內，必定能返回部裡辦公。』這位先生明白爽快，唯獨聽從我的話，針刺環跳、絕骨，隨著針刺就痊癒了。不到十天，果然回到部裡，大家都驚訝不已。

假使當時不相信王公的話，而聽從旁人的言語，那麼藥力哪裡能達到效果呢？

這只在於信念的深厚罷了，信念深厚，因此獲得療效。

己巳年，張相公患上肛門忽然腫脹的疾病，戎政王西翁推薦我去診治，吩咐我說：『元老的疾病，不是一般人可比，應當精心思考、竭盡全力調治，以符合我的期望！』我拜見後，診得右手寸脈浮而數，這是肺金感受風熱，移轉到大腸之中。

然而肛門又處在人體下部，飲食的糟粕流到這裡，如果沒有七情四氣干擾，就會潤滑地向下排出。如果濕熱內蘊，邪氣侵襲，就會壅塞滯留而產生腫痛。

我調製了加減搜風順氣湯一罐，加倍加入酒蒸大黃，藉助酒力上升，盪滌邪熱，加入麻仁潤燥，枳殼寬腸，防風、獨活驅除風熱，當歸清血涼血養血，枯黃芩來清肺與大腸，一起製成藥丸，服用後逐漸清淨安穩。

隆慶二年，四月初四日，奉聖旨傳到聖濟殿，命令醫生去看徐閣老的病，欽此。

臣等謹慎恭敬地遵從，前往徐閣老秋家，診得六脈數而大，積有熱邪與痰濕，脾胃虛弱，飲食減少。

宜用清熱健脾化痰湯醫治，藥材為黃芩、白朮、貝母、橘紅、茯苓、香附、芍藥、桔梗、川芎、前胡、檳榔、甘草，用水二鐘，生薑一片，煎至一鐘，不拘時間服用，藥物對症，就會痊癒。

乙亥年，通州李戶侯的夫人，患上怪病，我使用孫真人治療邪病的十三針方法，精神恢復如常，由此可見十三針是有效的。

己巳年，尚書毛介川老先生，患上肝脾虛弱，經常腹瀉痢疾，四肢略微浮腫。

他問我說：『時常泄瀉，多半是濕熱。』人體一身，心生血，肝藏血，而脾統血；脾能夠統血，那麼運化就有常規，水穀通暢調和，本來就沒有所謂的濕，也沒有所謂的熱。

正因為精元之氣，既不能在平時保養，而五味的滋養，又不能在將來節制，這樣精血都耗損，而脾就沒有所統了。脾失去統攝，那麼運化通調，將以什麼為職責？想要讓它不泄瀉，是做不到的。既然如此，那麼為什麼說是濕熱呢？

因為運化通調一旦失去職責，那麼水穀不分，濕氣鬱積在體內，就形成熱了。

因此便血稠黏，裡急後重，泄瀉不只是泄瀉，而又兼有痢疾，都是由於這個緣故。

它的治療方法，應該盪滌其中的濕邪，然後分利，這樣脾胃得以統攝，那麼病症就安定了。

否則脾土不能制水，水濕泛濫盈溢，浸漬到四肢，轉變為氣腫的情況也是有的。他相信了我的話，調理之後痊癒了。

己卯年，行人張靖宸公的夫人，崩漏不止，身體發熱骨頭疼痛，煩躁病情嚴重，請我診治，診得六脈數而有歇止，必定是外感，卻誤用了涼藥。給予羌活湯後熱退，其餘疾病逐漸好轉。只是元氣難以恢復，後來艾灸膏肓、足三里而痊癒。

凡是醫生用藥，必須依據脈理，如果外感誤認為內傷，使實證更實、虛證更虛，損耗不足而增益有餘，這樣不使人夭折喪命的，有幾個呢？

辛酉年，夏中貴患上癱瘓，不能走動，有個醫生何鶴松，長期治療沒有痊癒。

請我去看，我說：『這個病一針就可以治好。』何鶴松慚愧地離開了。我於是針刺環跳穴，果然立即就能行走。夏中貴贈送厚禮，我接受了，過了幾年又癱瘓了。

又來請我，因為我在宮廷侍奉，沒有空閒立即前往，於是受到何鶴松的離間以致引起憤怒。比起從前在伏道刺殺扁鵲的人，又是怎樣呢？

己巳年，蔡都尉的長子碧川公，患上痰火，藥物治療無效。承蒙錢誠齋堂翁推薦我為他治療。我針刺肺俞等穴位而痊癒。

後來他的女兒患上風癇非常危險，他的兒子秀山、女婿張少泉邀請我治療，我針刺內關穴而甦醒，他們以厚禮贈送，我堅決推辭不接受。於是將女兒許配給我的兒子楊承禎。

庚辰年經過揚州，大尹黃縝庵公，從前在京師朝夕相處，情誼很深厚，我去拜見他，他留我住下，不忍分別，談到他的三兒子患了面部疾病，多年不癒，非常憂慮。

昨天焚香占卜靈棋課，得到卦辭說：『兀兀塵埃久待時，幽窗寂寞有誰知，運逢寶劍人相顧，利遂名成總有期。』與明白人解釋說：『寶是珍貴的物品，劍是鋒利的物品，必定會遇到珍貴的人，疾病可以痊癒。』如今承蒙您來看我，知道您擅長針灸，疾病痊癒有希望了。

我針刺巨髎、合谷等穴位，又艾灸足三里，慢慢調理而痊癒。當時工匠刊印書籍，多虧了蟹米之助。

甲戌年，觀政田春野公的父親，患上脾胃疾病，在天壇養病，距離我家幾里路，春野公每次請我一定親自到來，極力盡孝。我被他的誠意感動，不怕路途遙遠，退朝後必定趕去探視。

告訴他說：『脾胃是全身的根本，五行的基礎，萬物的父母，怎能不使其達到最強健最順暢呢？如果沒有最強健最順暢，那麼重病的災禍必定會到來。然而您的病，不是一朝一夕所致，只是脾喜歡甘甜乾燥，而厭惡苦味潮濕，藥物太熱就會消耗肌肉，藥物太寒就會減少飲食，醫治許久未能得當，不如及早艾灸中脘、食倉穴。』他高興地聽從了，每個穴位各灸九壯，又針刺行九陽之數，瘡口發出後逐漸痊癒。

春野公現任兵科給事中，他的父親和弟弟都科舉考中並且身體強壯。

庚辰年，路經揚州，御史桑南皋公的夫人，七十多歲，發熱、頭暈、眼睛乾澀、手抽筋、食慾不振，公子迎接我。

診得人迎脈浮而關脈帶弦，症狀雖然多，現在應該以清熱為先，用天麻、僵蠶為君藥，升麻、知母為臣藥，蔓荊子、甘草等為使藥佐藥，服用到第三劑，熱退身涼，飲食逐漸增加，其餘症狀也減輕，第二天再次診脈，六脈平穩均勻。

公子們高興地說：『發熱幾個月，醫生都沒有效果，昨天剛剛服用一帖藥，熱退食進，為什麼呢？』我說：『醫者意也，掌握了這個意，就掌握了醫學的關鍵。從前司馬遷曾經稱讚扁鵲隨俗為變，以及記述他論齊桓侯疾病，話語多近於道，都是因為用意來貫通罷了。昨天脈象浮弦，懷疑是過度使用養血補脾的藥物，閉塞了火邪，時間久了就流溢到太陽膀胱經，起於至陰，終止於睛明，所以眼睛乾澀頭暈；分支走到三焦經，所以手抽筋。少南、少玄公與縝庵公有姻親之好，我有辱故人的囑託，精心思考脈理，用意探究病源，所以制定了前面的方劑，使用了引經的藥物，他的熱迅速退去，熱退後，脾陰逐漸生長，而營血自然產生，其餘症狀也因此消除了。』二位公子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