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案（楊氏）（2）

己巳年，尚書王西翁的女兒，頸項長了腫核，疼痛不已，吃藥都沒好，找我去問原因？

我說：『頸項的疾病，自然有各條經脈的原穴、絡穴、井穴、俞穴交會的地方，取它的原穴來針刺。』後來果然針刺，隨著下針就痊癒了，再灸了幾壯，再也沒有復發。

大抵頸項是橫紋肌肉的地方，也是經脈會聚的所在，凡是長了腫核，都不是好徵兆。

如果不追究它的根源，就用艾灸或針刺來治療，那麼病邪流竄蔓延的趨勢，是必然會發生的。患者要謹慎啊。

戊寅年冬天，張相公的長孫，患了腹瀉痢疾半年，各種藥物都沒有效果，相公命我醫治，說：『從前我任翰林時，患了肚腹的疾病，不能飲食，各種藥物都沒效，灸了中脘、章門就能飲食了，針灸的神效就是如此。現在我的長孫患了腹瀉痢疾，不能進食，可以用針灸嗎？』我回答說：『腹瀉痢疾拖久了，身體外貌已經改變，必須等元氣稍微恢復，再選個日子針灸才行。』華岑公子說：『事情已經危急嚴重了，希望立刻醫治。』於是沒有再等另選日期，就針灸中脘、章門，果然就能飲食了。

丁丑年夏天，錦衣衛張少泉公的夫人，患了癲癇症二十多年，曾經看過幾十位醫生，都沒有效驗。

她來告訴我，我診了她的脈，知道病邪已侵入經絡，所以手腳抽搐牽引，眼睛昏黑看不清，病邪入心則抽搐喊叫，必須依照醫理選取穴位，才能保證痊癒。張公擅長書法又懂醫理，不是普通人。

他完全聽從我的話，選取鳩尾、中脘穴，來舒暢她的脾胃；選取肩髃、曲池等穴，來調理她的經絡，疏通她的痰氣，使氣血流通，那麼癲癇自然就平定了。

第二天就平穩妥當了，然後按照方法配製化痰健脾的藥物，每天給她服用。

戊辰年，吏部觀政李邃麓公，胃旁邊有一個像倒扣的杯子那樣的痞塊，身體瘦弱，吃藥沒好。

我看診後說：『既然體內已經有了有形的東西，哪裡是藥力所能去除的，一定要用針灸才能消除。』仔細選取痞塊中間，使用盤針的手法，又灸了食倉、中脘穴而痊癒。

邃麓公問說：『人體產生的痞，以及痃癖、積聚、癥瘕是怎麼回事？』我說：『痞，就是閉塞不通的意思，如同《易經》所說的天地不交的「否」卦，內柔外剛，萬物不通的意義。事物不可能永遠閉塞不通，所以痞久了就會變成脹滿，而無法醫治了。痃癖，是形容病邪懸絕、隱藏、偏僻，又是玄妙莫測的名稱。積，就是跡象的意思，挾帶痰血而形成形跡，也是指鬱積時間很久的說法。聚，就是端緒的意思，依附元氣作為端緒，也是指聚散不定的意思。癥，就是徵兆的意思，又是精粹的意思，因為它有徵兆可驗，並且時間久了會形成精華凝聚的東西。瘕，就是假借的意思，又是長久的意思，因為它假借氣血形成形體，以及歷年久遠的說法。大抵痞與痃癖，是胸膈部位的證候；積與聚，是腹內的疾病；它們屬於上、中二焦的病，所以多見於男子。至於癥與瘕，唯獨出現在肚臍以下，這是下焦的證候，所以常見於婦人。大凡腹中有腫塊，不論男女的積聚、癥瘕，都是惡性病證，千萬不要看作是平常的小病。剛開始發作時不趕快尋求早期治療，如果等到痞病發展成脹滿，已經形成胸腹鼓脹緊急，即使扁鵲再世，也無法挽救其萬分之一，有這種疾病的人，能不害怕嗎！』李公深感認同。

戊辰年，戶部王縉庵公的弟弟，患了心癇病好幾年了。

徐堂翁找我去看診，說必須運用八法中的開闔法才行，王公照他說的做了。

於是針刺照海、列缺穴，灸心俞等穴，那針要等到氣來的時候，才運行生成之數而痊癒。

凡是治療這種病症，必須區分五種癇病，這一卷前面已經記載得很詳細了，這裡就不再全部記錄。

壬申年，大尹夏梅源公，出差途中住在蛾眉庵，患了傷寒，同僚諸位官員，請我去看診，他的六脈微細，是陽症卻出現了陰脈。

醫經上說，陽脈出現在陰經，他的生機可以預知；陰脈出現在陽經，他的死亡可以預料。

我住在玉河坊，正逢考核政績，沒有時間來回奔波勞累，但如果推辭不治，這位夏公在遠方的客舍，而且為官清廉刻苦，我非常同情他。

先給他服用加減柴胡的藥方，稍微有點效果，但他的脈象還是不符合病症，我竭盡心力思考，又換了別的藥，再針刺內關穴，六脈就轉為陽脈了。於是依序給他服用湯藥和散劑而痊癒。後來他轉調升任戶部，現在擔任正郎。

壬戌年，吏部許敬庵公，住在靈濟宮，患了很嚴重的腰痛。同鄉董龍山公推薦我去看他。我診他的脈，尺部脈象沉、數而且有力。

然而男子的尺脈本來就應該沉實，但兼帶數而有力，這是濕熱所引起的，屬於有餘的疾病。醫生當作不足來治療，那就錯了。

他生性害怕針刺，於是我用手指在腎俞穴施行補瀉的手法，疼痛稍微減輕，空腹時再給他服用除濕行氣的藥方，一劑就安定了。

許公說：『用手法代替針刺，已經感覺疼痛減輕，為什麼還要再服用滲濕利尿的藥呢？』我說：針刺能劫奪病勢，您生性害怕針刺，所以我不得已才使用手指的方法，這哪能驅除病根呢？不過暫時減輕疼痛罷了。

如果想要完全康復，必須針刺腎俞穴，現在既然不針刺，所以要用滲濕利尿的藥方。

難道沒聽過前賢說：「腰是腎臟的府舍，是全身的大關節。」脈象沉數的，大多是濕熱壅塞阻滯，必須用滲濕利尿的方法，不可使用補藥。

現在的人不分虛證實證，一概錯誤地使用補藥，大多導致病情纏綿不癒，疼痛不止（出自《玉機》）。大抵喜歡補藥、厭惡攻邪，是人之常情。邪濕去除而新血生成，這難道不是攻邪之中存在著補益的作用嗎？』

壬申年，行人虞紹東翁，患了膈氣的疾病，身體瘦弱，藥物難以治癒。

找我去看診，他的六脈沉澀，必須選取膻中穴，來調和他的膈氣，再選取氣海穴，來保養他的元氣根源，這樣元氣充實了，脈象自然就會旺盛了。

後來選定時辰針刺上面的穴位，運行六陰的數目，下面的穴位運行九陽的數目，各灸七壯，於是完全痊癒。現在他擔任揚州府太守。庚辰年我經過揚州，再次見到他，身體已經變得豐腴厚實了。

壬申年夏天，戶部尚書王疏翁，患了痰火旺盛的病症，手臂難以伸展，我看他形體強壯，大多是濕痰流注在經絡之中，針刺肩髃穴，疏通手太陰經和手陽明經的濕痰，再灸肺俞穴，來調理他的根本，這樣痰氣就可以清除，手臂就能舉起來了。後來他升任吏部尚書，身體更加強壯。

辛未年，浙江巡撫郭黃厓公祖，患了大便出血的病，好了又復發，問我引起疾病的原因？

我回答說：『心主生血，而肝臟儲藏血，脾臟則統攝血液。』《內經》說：『飲食如果超過常量的兩倍，腸胃就會受傷，導致腸道癖積而下血。』這些都是前代聖人的話，可以考證的。

只是不知道腸胃本來沒有血，大多是痔瘡疾病，隱藏在肛門裡面，或者因為飲食過度損傷，或者因為勞累、慾望、怒氣，觸動了痔瘡的孔竅，血就跟著大便一起出來。

前賢雖然有遠血、近血的分別，但實際上並沒有心、肺、大腸的區分。

又有所謂的氣虛導致腸壁薄弱，血液從營衛中滲透出來的，感受病因不同，必須追究它的根本。

於是在長強穴針刺二分深，灸七壯，內痔一消除，血就不出了。

只是當時正值公務繁忙，沒有時間進行針灸，過了幾年，他升任工部尚書，舊病大發作，才知道有痔瘡隱藏在肛門裡面，用方法調理而痊癒。到了己卯年，我們又在汶上相會，他說沒有再復發了。

這一年，郭公的兒子箕川公的長女，忽然患了驚風，病情非常危急嚴重，灸中衝、印堂、合谷等穴，各灸了幾十壯，才能發出聲音。如果依照古法只灸三五壯，哪裡能夠痊癒？這是應當衡量病勢的輕重罷了。

己卯年，因為磁州一位同鄉，欠我俸祿錢財，我前去收取，路經臨洛關，遇到老友宋憲副公，他說：『去年我的長子得了一個痞病，近來因為科舉落榜心情抑鬱，病情反而加重，各種藥物都沒有效，怎麼辦呢？』我回答說：『立刻就能治好。』我當即針刺章門等穴，他飲食漸漸能夠進食，身體清爽，而腹中的腫塊就消失了。

我們歡樂融洽地過了幾天，他偕同親友送我到呂洞賓度化盧生的祠廟，不忍心分別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