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問：『九針之法，始於歧伯，其數必有取矣。而灸法獨無數焉，乃至定穴，均一審慎，所謂奇穴，又皆不可不知也。試言以考術業之專工？』
白話
問：「九針的方法，始於歧伯，其數目必定有所取義。然而灸法卻唯獨沒有數目，乃至於定穴，都要一樣審慎，所謂的奇穴，又都是不可不知道的。試著說說以考驗醫術的專精嗎？」
卷三
穴有奇正策
卷三／策35 句
原文
嘗謂：『針灸之療疾也，有數有法，而惟精於數法之原者，斯足以窺先聖之心。聖人之定穴也，有奇有正，而惟通於奇正之外者，斯足以神濟世之術，何也？法者，針灸所立之規，而數也者，所以紀其法，以運用於不窮者也。穴者，針灸所定之方，而奇也者，所以翊夫正以旁通於不測者也。數法肇於聖人，固精蘊之所寓，而定穴兼夫奇正，尤智巧之所存。善業醫者，果能因法以詳其數，緣正以通其奇，而於聖神心學之要，所以默蘊於數法奇正之中者，又皆神而明之焉，尚何術之有不精，而不足以康濟斯民也哉？
白話
曾經說：「針灸治療疾病，有數目有方法，而只有精通數目與方法根源的人，才足以窺見先聖的心意。聖人制定穴位，有奇穴有正穴，而只有通曉奇穴正穴之外的人，才足以神妙地運用濟世之術，為什麼呢？方法是針灸所建立的規矩，而數目是用來記錄方法，以便無窮地運用的。穴位是針灸所確定的位置，而奇穴是用來輔助正穴以旁通於不可預測的情況的。數目與方法起始於聖人，本來就是精華蘊藏之所在，而定穴兼顧奇穴與正穴，更是智慧巧妙所存。善於行醫的人，果真能依據方法來詳盡其數目，順著正穴來通曉奇穴，而對於聖神心學的要旨，即默默蘊含於數目、方法、奇穴、正穴之中的，又能神妙地領會明白，那麼還有什麼醫術不精，而不足以安康救助這些百姓的呢？」
原文
執事發策，而以針灸之數法奇穴，下詢承學，蓋以術業之專工者望諸生也。而愚豈其人哉？
白話
您出題考問，而以針灸的數目方法奇穴，下問於求學之人，大概是以醫術的專精來期望諸位學生的。而我豈是這樣的人呢？
原文
雖然一介之士，苟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愚固非工於醫業者，而一念濟物之心，特惓惓焉。矧以明問所及，敢無一言以對。夫針灸之法，果何所昉乎？
白話
雖然一個普通的士人，如果存心於愛惜萬物，對人必定有所幫助，我本來並非精通醫業的人，但一念救助萬物之心，特別殷勤懇切。何況因為明白的問話所及，豈敢沒有一句話來回答。那針灸的方法，究竟從何開始呢？
原文
粵稽上古之民，太朴未散，元醇未漓，與草木蓁蓁然，與鹿豕狉狉然，方將相忘於渾噩之天，而何有於疾，又何有針灸之施也。
白話
追溯上古的百姓，質樸未散，原始淳厚未淡，與草木茂盛一樣，與鹿豬雜亂一樣，正將相互忘卻於渾沌蒙昧的天道之中，哪裏會有疾病，又哪裏有針灸的施行呢。
原文
自羲農以還，人漸流於不古，而朴者散，醇者漓，內焉傷於七情之動，外焉感於六氣之侵，而眾疾胥此乎交作矣。
白話
自伏羲神農以來，人們逐漸流於不如上古，質樸者散失，淳厚者淡薄，內在因七情變動而受傷，外在因六氣侵襲而感受，於是各種疾病都在這裏交相發作了。
原文
歧伯氏有憂之，於是量其虛實，視其寒溫，酌其補瀉，而制之以針刺之法焉，繼之以灸火之方焉。
白話
歧伯氏對此感到憂慮，於是衡量其虛實，觀察其寒溫，斟酌其補瀉，而制定了針刺的方法，接著又有了灸火的方向。
原文
至於定穴，則自正穴之外，又益之以奇穴焉。
白話
至於定穴，則在正穴之外，又增加了奇穴。
原文
非故為此紛紛也，民之受疾不同，故所施之術或異，而要之非得已也，勢也，勢之所趨，雖聖人亦不能不為之所也已。
白話
並非故意要這樣繁雜，百姓所受的疾病不同，所以施用的方法或許有異，但總之是不得已，是情勢使然，情勢所趨，即使聖人也不能不為之安排應對。
原文
然針固有法矣，而數必取於九者，何也？蓋天地之數，陽主生，陰主殺，而九為老陽之數，則期以生人，而不至於殺人者，固聖人取數之意也。
白話
然而針固然有方法了，而數目必定取用九，為什麼呢？因為天地的數理，陽主生，陰主殺，而九是老陽的數，那麼期望用以生人，而不至於殺人，本來就是聖人取數的意義。
原文
今以九針言之，燥熱侵頭身，則法乎天，以為鑱針，頭大而末銳焉。
白話
現在以九針來說，燥熱侵襲頭身，則效法於天，製成鑱針，頭大而末端尖銳。
原文
氣滿於肉分，則法乎地，以為圓針，身圓而末鋒焉。
白話
氣充滿於肌肉之間，則效法於地，製成圓針，針身圓而末端鋒利。
原文
鋒如黍米之銳者為鍉針，主按脈取氣法乎人也。
白話
鋒芒像黍米那樣尖銳的是鍉針，主治按壓脈搏取氣，效法於人。
原文
刃有三隅之象者為鋒針，主瀉導癰血，法四時也。
白話
刀刃有三個角的形狀的是鋒針，主治瀉導癰腫淤血，效法四時。
原文
鈹針以法音，而末如劍鋒者，非所以破癰膿乎？
白話
鈹針用以效法五音，而末端像劍鋒一樣的，不是用來破除癰膿的嗎？
原文
利針以法律，而支似毫毛者，非所以調陰陽乎？
白話
利針用以效法六律，而分支像毫毛一樣的，不是用來調和陰陽的嗎？
原文
法乎星則為毫針，尖如蚊虻，可以和經絡，卻諸疾也。
白話
效法於星辰則成為毫針，針尖如蚊虻，可以調和經絡，祛除各種疾病。
原文
法乎風則為長針，形體鋒利，可以去深邪，療痹痿也。
白話
效法於風則成為長針，形體鋒利，可以去除深層邪氣，治療痹症痿症。
原文
至於燔針之刺，則其尖如挺，而所以主取大氣不出關節者，要亦取法於野而已矣。
白話
至於燔針的刺法，則其針尖如棒槌，而用以主治大氣不排出關節的，總之也是取法於田野罷了。
原文
所謂九針之數，此非其可考者耶！然灸亦有法矣，而獨不詳其數者，何也？
白話
所謂九針的數目，這不就是可以考察的嗎！然而灸也有方法了，卻唯獨不詳述其數目，為什麼呢？
原文
蓋人之肌膚，有厚薄，有深淺，而火不可以概施，則隨時變化而不泥於成數者，固聖人望人之心也。
白話
因為人的肌膚，有厚薄，有深淺，而灸火不可以一概施用，所以隨時變化而不拘泥於固定數目，本來就是聖人期望於人的心意。
原文
今以灸法言之，有手太陰之少商焉，灸不可過多，多則不免有肌肉單薄之忌。
白話
現在以灸法來說，有手太陰經的少商穴，灸不可過多，多了就不免有肌肉單薄的忌諱。
原文
有足厥陰之章門焉，灸不可不及，不及則不免有氣血壅滯之嫌。
白話
有足厥陰經的章門穴，灸不可不足，不足就不免有氣血壅滯的嫌疑。
原文
至於任之承漿也，督之脊中也，手之少衝，足之湧泉也，是皆猶之少商焉，而灸之過多，則致傷矣。
白話
至於任脈的承漿穴，督脈的脊中穴，手經的少衝穴，足經的湧泉穴，這些都如同少商穴一樣，如果灸得過多，就會導致損傷了。
原文
脊背之膏肓也，腹中之中脘也，足之三里，手之曲池也，是皆猶之章門焉，而灸之愈多，則愈善矣。
白話
脊背的膏肓穴，腹中的中脘穴，足經的三里穴，手經的曲池穴，這些都如同章門穴一樣，灸得越多，則越好。
原文
所謂灸法之數，此非其仿佛者耶！夫有針灸，則必有會數法之全，有數法則必有所定之穴，而奇穴者，則又旁通於正穴之外，以隨時療症者也。而其數維何？
白話
所謂灸法的數目，這不是它的概略嗎！有針灸，則必定有會合數目方法的全部，有數目方法則必定有確定的穴位，而奇穴，則又旁通於正穴之外，用以隨時治療病症。而它的數目是什麼呢？
原文
吾嘗考之《圖經》，而知其七十有九焉，以鼻孔則有迎香，以鼻柱則有鼻準，以耳上則有耳尖，以舌下則有金津、玉液，以眉間則有魚腰，以眉後則有太陽，以手大指則有骨空，以手中指則有中魁；至於八邪、八風之穴，十宣、五虎之處，二白、肘尖、獨陰、囊底、鬼眼、髖骨、四縫、中泉、四關，凡此皆奇穴之所在。而九針之所刺者，刺以此也。灸法之所施者，施以此也。
白話
我曾考察《圖經》，而知道它有七十九個穴位，鼻孔則有迎香，鼻柱則有鼻準，耳上則有耳尖，舌下則有金津、玉液，眉間則有魚腰，眉後則有太陽，手大指則有骨空，手中指則有中魁；至於八邪、八風的穴位，十宣、五虎的位置，二白、肘尖、獨陰、囊底、鬼眼、髖骨、四縫、中泉、四關，這些都是奇穴所在。而九針所刺的，就是刺這些穴位；灸法所施的，就是施於這些穴位。
原文
苟能即此以審慎之，而臨症定穴之餘，有不各得其當者乎？
白話
如果能夠就這些來審慎考察，而在臨症定穴的時候，有不能各得其所當的嗎？
原文
雖然，此皆跡也，而非所以論於數法奇正之外也。
白話
雖然如此，這些都是表象，而不是用以論述數法奇正之外的。
原文
聖人之情，因數以示，而非數之所能拘，因法以顯，而非法之所能泥，用定穴以垂教，而非奇正之所能盡，神而明之，亦存乎其人焉耳。
白話
聖人的心意，藉由數目來顯示，卻不是數目所能拘束；藉由方法來彰顯，卻不是方法所能固執；用定穴來垂示教誨，卻不是奇穴正穴所能窮盡；要能神妙地明白它，也在於個人罷了。
原文
故善業醫者，苟能旁通其數法之原，冥會其奇正之奧，時可以針而針，時可以灸而灸，時可以補而補，時可以瀉而瀉，或針灸可並舉，則並舉之，或補瀉可並行，則並行之，治法因乎人，不因乎數，變通隨乎症，不隨乎法，定穴主乎心，不主乎奇正之陳跡。
白話
所以善於行醫的人，如果能旁通數目方法的根源，暗會奇穴正穴的奧妙，時機可以針就針，可以灸就灸，可以補就補，可以瀉就瀉，或者針灸可以並用，就並用，或者補瀉可以並行，就並行，治療方法因人而異，不因數目而異，變通隨症而變，不隨方法而變，定穴以心為主，不以奇正之舊跡為主。
原文
譬如老將用兵，運籌攻守，坐作進退，皆運一心之神以為之。
白話
譬如老將用兵，運籌帷幄，攻守、坐作、進退，都運用心神來指揮。
原文
而凡鳥占云祲、金版六韜之書，其所具載方略，咸有所不拘焉。
白話
而凡是鳥占雲氣、金版六韜之類的兵書，它們所詳細記載的策略，都可以不拘泥。
原文
則兵惟不動，動必克敵；醫惟不施，施必療疾。
白話
那麼軍隊不動則已，一動必定克敵；醫者不施治則已，一施治必定療疾。
原文
如是雖謂之無法可也，無數可也，無奇無正亦可也，而有不足以稱神醫於天下也哉！管見如斯，惟執事進而教之！』
白話
如此，即使說他沒有方法也可以，沒有數目也可以，沒有奇穴正穴也可以，而又有不足以稱神醫於天下的嗎！我的淺見如此，敬請您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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