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觀夫針道。捷法最奇。須要明於補瀉。方可起於傾危。先分病之上下。次定穴之高低。頭有病而足取之。左有病而右取之。男子之氣。早在上而晚在下。取之必明其理。女子之氣。早在下而晚在上。用之必識其時。午前為早屬陽。午後為晚屬陰。男女上下。憑腰分之。手足三陽。手走頭而頭走足。手足三陰。足走腹而胸走手。陰升陽降。出入之機。逆之者為瀉為迎。順之者為補為隨。春夏刺淺者以瘦。秋冬刺深者以肥。更觀原氣厚薄。淺深之刺尤宜。原夫補瀉之法。妙在呼吸手指。男子者。大指進前左轉。呼之為補。退後右轉。吸之為瀉。提針為熱。插針為寒。女子者。大指退後右轉。吸之為補。進前左轉。呼之為瀉。插針為熱。提針為寒。左與右有異。胸與背不同。午前者如此。午後者反之。是故爪而切之。下針之法。搖而退之。出針之法。動而進之。催針之法。循而攝之。行氣之法。搓則去病。彈則補虛。肚腹盤旋。捫為穴閉。重沉豆許曰按。輕浮豆許曰提。一十四法。針要所備。補者一退三飛。真氣自歸。瀉者一飛三退。邪氣自避。補則補其不足。瀉則瀉其有餘。有餘者。為腫為痛。曰實。不足者。為癢為麻。曰虛。氣速效速。氣遲效遲。死生貴賤。針下皆知。賤者硬而貴者脆。生者澀而死者虛。候之不至。必死無疑。且夫下針之法。先須爪按重而切之。次令咳嗽一聲。隨咳下針。凡補先呼氣。初針至皮內。乃曰天才。少停進針至肉內。是曰人才。又停進針至於筋骨之間。名曰地才。此為極處。就當補之。再停良久。卻須退針至人之分。待氣沉緊。倒針朝病。進退往來。飛經走氣。盡在其中矣。凡瀉者吸氣。初針至天。少停進針直至於地。得氣瀉之。再停良久。卻須退針。復至於人。得氣沉緊。倒針朝病。法同前矣。其或暈針者。神氣虛也。以針補之。以袖掩之。口鼻氣回。熱湯與之。略停少頃。依前再施。及夫調氣之法。下針至地之後。復人之分。欲氣上行。將針右捻。欲氣下行。將針左捻。欲補先呼後吸。欲瀉先吸後呼。氣不至者。以手循攝。以爪切掐。以針搖動。進捻搓彈。直待氣至。以龍虎升騰之法。按之在前。使氣在後。按之在後。使氣在前。運氣走至疼痛之所。以納氣之法。扶針直插。復向下納。使氣不回。若關節阻澀。氣不過者。以龍虎龜鳳。通經接氣。大段之法。驅而運之。仍以循攝爪切。無不應矣。此通仙之妙。況夫出針之法。病勢既退。針氣微松。病未退者。針氣始根。推之不動。轉之不移。此為邪氣吸拔其針。乃真氣未至。不可出之。出之者。其病即復。再須補瀉。停以待之。直待微松。方可出針豆許。搖而停之。補者吸之去疾。其穴急捫。瀉者呼之去徐。其穴不閉。欲令腠密。然後吸氣。故曰下針貴遲。大急傷血。出針貴緩。大急傷氣。以上總要。於斯盡矣。方夫治病。其法有八。一曰燒山火。治頑麻冷痹先淺後深。用九陽而三進三退。慢提緊按。熱至。緊閉。插針。除寒之有準。二曰透天涼。治肌熱骨蒸。先深後淺。用六陰而三出三入。緊提慢按。寒至。徐徐舉針。退熱之可憑。皆細細搓之。退熱準繩。三曰陽中引陰。先寒後熱。自淺而深。以九六之法。先補後瀉也。四曰陰中引陽。先熱後寒。自深而淺。以九六之方。則先瀉後補也。補者直須熱至。瀉者務待寒侵。猶如搓線。慢慢轉針。法在淺則用淺。法在深則用深。二者不可兼而紊之也。五曰子午搗臼。水蠱鬲氣。落穴之後。調氣均勻。針行上下。九入六出。左右轉之。十遭自平。六曰進氣之訣。腰背肘膝痛。渾身走注疼。刺九分。行九補。臥針五七吸。待氣上下。亦可龍虎交戰。左捻九而右捻六。是亦住痛之針。七曰留氣之決。痃癖癥瘕。刺七分。用純陽。然後乃直插針。氣來深刺。提針再停。八曰抽添之決。癱瘓瘡癩。取其要穴。使九陽得氣。提按搜尋。大要運氣周遍。扶針直插。復向下納。回陽倒陰。指下玄微。胸中活法。一有未應。反復再施。若夫過關過節催運氣。以飛經走氣。其法有四。一曰青龍擺尾。如扶船舵。不進不退。一左一右。慢慢撥動。二曰白虎搖頭。似手搖鈴。退方進圓。兼之左右。搖而振之。三曰蒼龜探穴。如入土之象。一退三進。鑽剔四方。四曰赤鳳迎源。展翅之儀。入針至地。提針至天。候針自搖。復進其原。上下左右。四圍飛旋。病在上吸而退之。病在下呼而進之。至夫久患偏枯。通經接氣之法。已有定息寸數。手足三陽。上九而下十四。過經四寸。手足三陰。上七而下十二。過經五寸。在乎搖動出納。呼吸同法。驅運氣血。頃刻周流。上下通接。可使寒者暖而熱者涼。痛者止而脹者消。若開渠之決水。立時見功。何傾危之不起哉。雖然。病有三因。皆從氣血。針分八法。不離陰陽。蓋經脈晝夜之循環。呼吸往來之不息。和則身體康健。否則疾病競生。譬天下國家地方。山海田園。江河溪谷。值歲時風雨均調。則水道疏利。民安物阜。其或一方一所。風雨不均。遭以旱潦。使水道湧竭不通。災傷遂至。人之氣血。受病三因。亦猶方所之於旱潦。蓋針砭所以通經脈。均血氣。蠲邪扶正。故曰捷法最奇者哉。
白話
觀察針灸之道，便捷的方法最為奇妙。必須要明白補瀉的方法，才能救治危險的病症。先要分辨疾病的上下部位，其次確定穴位的上下高低。頭部有病就取足部的穴位，左邊有病就取右邊的穴位。男子的氣機，早上在上部而晚上在下部，取穴必須明白這個道理。女子的氣機，早上在下部而晚上在上部，用針必須掌握這個時機。午前為早屬陽，午後為晚屬陰。男女上下，按腰部來區分。手足三陽經，手走向頭部而頭走向足部。手足三陰經，足走向腹部而胸走向手部。陰升陽降，是出入的樞機。逆著它的是瀉是迎，順著它的是補是隨。春夏針刺淺是用瘦的手法，秋冬針刺深是用肥的手法。還要觀察原氣的厚薄，淺深的針刺尤其適宜。補瀉的方法，妙在呼吸和手指。男子的手法，大指前進時左轉，呼氣時為補；退後時右轉，吸氣時為瀉。提針為熱，插針為寒。女子的手法，大指退後時右轉，吸氣時為補；前進時左轉，呼氣時為瀉。插針為熱，提針為寒。左右有所不同，胸背也不相同。午前這樣操作，午後就相反。因此，用指甲掐切是下針的方法，搖動而退出是出針的方法，轉動而刺入是催針的方法，循按而攝持是行氣的方法。搓法則能去病，彈法則能補虛。肚腹的盤旋手法，按住穴位稱為捫法。重沉豆粒大小稱為按法，輕浮豆粒大小稱為提法。這十四種手法，是用針的要點所必備的。補法是一退三飛，真氣自然歸來；瀉法是一飛三退，邪氣自然避開。補法是補其不足，瀉法是瀉其有餘。有餘的表現是腫脹疼痛，稱為實；不足的表現是癢和麻木，稱為虛。氣速效果就快，氣遲效果就慢。生死貴賤，針下都能知道。賤者針下硬而貴者脆，生者針下澀而死者的虛。等待不到氣至，必定死亡無疑。下針的方法，先要用指甲重力掐切穴位，其次讓患者咳嗽一聲，隨著咳嗽下針。凡是補法先呼氣。初針刺到皮內，稱為天才。稍微停留後進針到肌肉內，稱為人才。再停留進針到筋骨之間，稱為地才。這是極處，就應當用補法。再停留很久，卻必須退針到人部分。等氣沉而緊，倒針朝向病所，進退往來，飛經走氣，都在其中了。凡是瀉法要吸氣，初針到天部，稍微停留進針直到地部，得氣後行瀉法。再停留很久，卻必須退針，回到人部，得氣沉緊，倒針朝向病所，方法與前相同。如果暈針的，是神氣虛弱的緣故。用針補救他，用袖子遮住他的口鼻，待口鼻有氣回轉，給他喝熱湯。稍微停留片刻，依照前法再施針。至於調氣的方法，下針到地部之後，回到人部，想要氣上行，將針右捻；想要氣下行，將針左捻。想要補先呼後吸，想要瀉先吸後呼。氣不到的，用手下循按，用指甲掐切，用針搖動，進針捻轉搓彈，直到氣至。用龍虎升騰的方法，按在前面，使氣在後面；按在後面，使氣在前面。運氣走到疼痛的地方，用納氣的方法，扶針直插，再向下納，使氣不回。如果關節阻澀，氣不能通過的，用龍虎龜鳳通經接氣，是大段的方法，驅使運行它，仍然用循按爪切，沒有不應驗的。這是通曉仙術的妙法。何況出針的方法，病勢已經退去，針氣微微鬆動；病沒有退的，針氣才開始固定，推也不動，轉也不移。這是邪氣吸拔其針，是真氣未至，不可出針，出針的就會使病復發。再需要補瀉，停下等待，等到微微鬆動，才能出針豆粒大小，搖動後停止。補法吸氣去病，出針要快，穴位要急按；瀉法呼氣去病，出針要慢，穴位不要按閉。想要使腠理密實，然後吸氣。所以說下針貴在遲緩，太急了會傷血；出針貴在緩慢，太急了會傷氣。以上總的要點，在此都說完了。治病的方法有八種：一是燒山火，治療頑固麻木冷痹，先淺後深，用九陽的數而三進三退，慢提緊按，熱感來了，緊閉穴位，插針，是祛除寒邪的準則。二是透天涼，治療肌肉發熱骨蒸，先深後淺，用六陰的數而三出三入，緊提慢按，寒感來了，慢慢舉針，是退熱的憑據。都要仔細搓針，是退熱的標準。三是陽中引陰，先寒後熱，從淺到深，用九六的方法，先補後瀉。四是陰中引陽，先熱後寒，從深到淺，用九六的方法，先瀉後補。補法必須等到熱感來到，瀉法務必等待寒邪侵襲。就像搓線一樣，慢慢轉針，方法淺就用淺法，深就用深法，二者不可兼顧而混亂。五是子午搗臼，治療水蠱氣膈，在落穴之後，調氣均勻，針上下運行，九次刺入六次拔出，左右捻轉，十次自然平整。六是進氣的口訣，治療腰背肘膝疼痛，全身走注疼痛，針刺九分，行九補，臥針五七個呼吸，等待氣上下，也可以龍虎交戰，左捻九而右捻六，這也是止痛的針法。七是留氣的口訣，治療痃癖症瘕，針刺七分，用純陽的方法，然後才直插針，氣來了深刺，提針再停留。八是抽添的口訣，治療癱瘓瘡癩，取其要穴，使九陽得氣，提按搜尋，大要運氣周遍，扶針直插，再向下納，回陽倒陰，指下玄妙微細，胸中要靈活運用。一旦沒有效果，反復再施。至於過關過節催運氣，飛經走氣的方法有四種：一是青龍擺尾，如扶船舵，不進不退，一左一右慢慢撥動。二是白虎搖頭，似手搖鈴，退方的同時進圓，加上左右，搖動而振之。三是蒼龜探穴，如入土的形狀，一退三進，鑽剔四方。四是赤鳳迎源，如展翅的姿態，入針到地部，提針到天部，等待針自己搖動，再進到原處，上下左右，四面飛旋。病在上的吸氣而退之，病在下的呼氣而進之。至於久患偏枯，通經接氣的方法，已有固定的呼吸和寸數。手足三陽經，上部用九呼吸而下部用十四呼吸，過經四寸。手足三陰經，上部用七而下部用十二，過經五寸。關鍵在於搖動出納，呼吸同法，驅使運轉氣血，片刻周流，上下通接。可以使寒者暖而熱者涼，痛者止而脹者消。如同開渠放水，立刻見效，怎麼會有危重病症不起的呢？雖然如此，病有三種原因，都是從氣血而來。針法分為八種，不離開陰陽。經脈晝夜循環，呼吸往來不止，身體和諧就健康，否則就產生疾病。比如天下國家的地理，有山海田園、江河溪谷，遇到歲時風雨調勻，水道就暢通便利，人民安寧物產豐富。如果某一地方，風雨不均勻，遭受旱災水澇，使水道堵塞不通，災害就來了。人的氣血，受病的三因，也就像地方遭受旱澇一樣。針灸是用來疏通經脈、調和血氣、祛除邪氣扶持正氣的，所以說捷法最奇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