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風變八十一（2）

以上十一種症都無法治療。既然無法治療，何必立方。常見市井醫生，遇到可以治療的、容易治療的，卻不能治療、推辭治療，甚至治療到不可收拾。

遇到難治、無法治的，反而許諾治療，不辭勞苦跑去治療，甚至送藥包治好。追究其弊病，是因為學了考亭的書，固執拘泥而導致。為什麼？南方人有言：人如果沒有恆心，不可以當巫師或醫生。因為巫師是用來與鬼神交通的，醫生是用來寄托生死的。

對於沒有恆心、不守本業的人，神明不會降福而藥物也無效。

所以孔子讚賞這番話，加以闡述以留下教誨，又引《易經》說：「不恆守其德，或將受到羞辱。」責怪人不玩味占卜的辭句。朱熹注釋說：即使是卑賤的差役，尤其不可沒有恆心。與全章的主旨，並不相連屬。況且卑賤的差役等同於犬馬，有什麼恆德，還能兼通經術呢。

聖人要求讀《易經》，又有《周禮》春官中設司巫，掌管群巫的政令。

春官不必說了，群巫雖然卑微，但在喪葬祭祀、驅除不祥之時，所承擔的任務十分榮耀。

太醫歷代設置令、設置院，品嚐草木，確定方劑，出入皇宮，恭敬面對天子問對，這哪裡是卑賤的差役呢。

即使是民間的良醫，春陽秋露般調和治理，不是官宦人家，車馬恭迎才肯前來，到了就分庭抗禮，士大夫也沒有人敢對他傲慢，卻把他當作卑賤差役，不知所謂。子夏說：即使是小的技藝，也必定有可觀之處。

這是泛泛地說任何微小的事物中都含有至理，隨時有所領悟，隨處有所收獲。朱熹注釋：具體指定農夫、園丁、醫生、卜者。

農夫、園丁有什麼道值得觀賞，大概只是播種耕耘灌溉，觀察其生長發育的氣象罷了。如果真是這樣，當日樊遲請求學農，孔子為何鄙視而斥責他呢。

卜如果是乞丐搖動筊杯，水碗占卜來兜售奸術，本無天機可言，有什麼妙理呢。

如果是體會《易經》的蓍草龜甲，不僅能洩露造化的秘密，使人不迷惑於悔吝吉凶，而且能開創事物成就大業，直接關乎道統。文字的始祖，至聖如孔子，讚美它又誦讀它。熟讀《易經》而韋編三次斷絕也不停息，這哪裡是小道呢。

醫書從《黃帝內經》開始，道理深奧言辭奧妙，與《易經》殊途同歸。

無論是起死回生，延長人的壽命，就是金針治療這一項，從一歲失明到二十、三十歲，或從三十歲到五十、六十歲，依循方法施行，立刻就能看見。試問哪種大道，有這樣神奇的效果，有這樣恩澤施惠於人。

然而晦翁不分高低優劣，一律以醫術來醫治病人，貶斥為小道賤役。

反覆讀這番話，感覺連農夫園丁奴僕隸役都不如，後世以儒學為業者都以此為恥。

儒者既然以此為恥，那麼從事這個行業的，恐怕不是卑賤就是愚蠢而無恥的人，所以天下到處有名士，卻沒有著名醫生。

眼科本是醫科之一，是小而又小的部分，有文采的君子誰會去從事這個呢。因此古今所傳授承受的只是這些。

我本性樂於施予，苦於沒有財物；想施恩救人，遺憾沒有官位；想要行醫救人，但病症藥理未能完全通曉，勉力從事別人不屑做、不能做、不到緊要的事，刮去毛髮洗淨骨髓，深入精微，秉筆寫成書。覆核書中方法治病，無不靈驗，於是謀劃付梓刊印。

學者如果相信我的話而樂於我的道，清除除去經生們的固執淺陋，潛心靜讀，十成能得到五六成，終身受用不盡。

學校依附他人籬下，受到甜言蜜語鉗制，等到坐在破舊的青氈上，不能稍微施展其志向，相差何止天淵之別。

有能治的，卻不能治；容易治的，治到不可收拾，眼見的很多，附一個案例在症末尾，可以想見其餘的。

潘景雲曾客居荊楚，因為天行赤熱病，治療後變成右側偏風。

又因為偏風治療成蟹睛，把蟹睛誤認為黑泡，用針刺破，疼痛牽扯到後腦。

幸好兩眼瞼腫滿，神膏流出不多，買船回去找我治愈了。

第二年，按照黎地的風俗中元節賽神，潘某平素擅長歌舞，晝夜盡情遊玩，忽然噁心發燒。跑去告訴子乙。學人子乙，是位老醫生，而且與潘某交情深厚。隨即在寓所煎四逆湯加黃連給他服用。片刻之後，冷得像冰一樣。

改用麻黃附子細辛湯，之前患的眼睛灼痛腫脹，一夜之間變得像覆蓋的杯子一樣。迎接來看的有十多人，都驚懼退縮。我到了，仍然堅決推辭。因為病實在形體羸弱，垂死欲絕，無法下手。

尊長握著我的手哭著說：這孩子已經辦好後事了，只要能不死而單眼失明，就非常感謝你的恩德了。

苦思良久，說有辦法了，於是用瓜蒂散灌服並催吐，吐出穢汁一升多，才能說話。

說胸膈眉目像燃燒又像堵塞，急速用通利和開導法，陽氣回歸脈象恢復。慢慢養陰清燥，過了一個月竟然痊愈。治好後設酒席為我祝壽，子乙也在席上。說：全靠先生膽大，才能享受這個歡樂。唉！

道理隨心顯現，機兆顯露其朕，景雲沉溺於聲色，精神不免消耗，所以大暑天難以忍受，傷氣礙脾，食物不化而積熱噁心，不用吐下法去除其壅阻。

只是因為脈遲就認為是寒，用溫熱的理中湯，服藥後反而厥冷，明顯是火極似水，又因為寒在少陰，錯誤地施以溫散，幾乎讓辟雍的弟子去蓉城遊學。看看那些滑稽輕薄的人，用玩笑來解羞，由君子看來。

這個人的德行，適宜黎地人士中美貌豐姿者不能保全身家，這就是單眼失明和眼盲者之所以多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