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凸六十七

怒氣挾帶邪氣侵入肝臟，侵入肝臟後筋脈早已受損殘壞，眼睛便凸出難以直視。

素來沉溺於風月，精血損耗殆盡，屢次豪飲使胃氣虛寒，種下同樣的病根請予以寬恕。

眼睛形狀像丸子又像橘子，下面有蒂附著，圓形會轉動，陽氣虛弱、筋脈鬆弛時忽然遭受邪氣，橘子般的長蒂下垂便形成怪病。

這症狀是眼珠突然從眼眶中凸出，不像魚眼那樣因瘀滯而慢慢脹大。

原因很多：有因虛風極度搔癢而摩擦突出的，有因大醉狂嘔而刺激突出的，有因熱病關格而脹出的，有因暴怒吼叫而掙出的。

歸根究底都是因為水液衰耗、精氣敗壞，脈絡變得乾枯脆弱，邪火過度旺盛，在體內無處宣洩，於是向上衝向空竅，宣洩來不及，所以眼珠就會向上凸出。因打擊碰撞而突然凸出的，不在這個討論範圍內。凡是眼球凸出但還沒有完全離開眼瞼，神色沒有改變的，可以趁熱按回去。只是筋脈已經受損，終究會失明。凸出但仍有部分包覆的容易按入，視力還能保存。如果眼球懸在半空像鈴鐺一樣，膏液已經轉化成血肉，就無法救治了。

到了不知不覺的地步，整個眼球完全凸出來，垂落到鼻子旁邊還無法收縮，世人稱之為肝脹，卻不知道這是神魂即將斷絕的徵兆，錯誤地當作肝脹來論治，必定會用疏散風邪的藥物，反而造成更大的傷害。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肝是用來儲藏魂魄的，心是用來凝聚神明的。

當人的元氣極度虛弱時，就會導致神魂顛倒失常，所呈現的症狀都會變得奇異莫測。

而且肝主管筋脈，心主管血脈，神明離去、魂魄散失，筋脈就會散亂鬆弛，在散亂鬆弛之際，邪氣到達孔竅便直接衝出，所以眼球會任意下垂直落。病人內心驚恐，旁觀者看了也感到害怕，而醫生面對這種情況也束手無策。

然而既然已經這樣，雖然不常見，也不必害怕，用軟布包住眼球，妥善放回眼眶內，讓病人閉眼安靜坐著，煎煮大補元湯配合溫經益元散，趁熱讓他飲用。

同時用煅燒過的磁石浸泡在醋中，對著鼻子熏蒸，肝臟得到濃厚的酸味，就能收斂固攝。

等到微微出汗即將發散時，打開衣襟不時用冷泉水噴灑胸前和背心。使得肌膚受到刺激而收斂，脈絡也能收縮，大約一晝夜就可以安定下來。然後順從病情好好調養，或許還能僥倖獲得萬分之一的康復希望。

東邊鄰居吳家的女兒，夜間在窗前繡鞋時，眼睛忽然看不見了。起初以為是燈火熄滅，抬起頭感覺有東西在顴骨間，伸手去摸，竟然是眼球。捶胸大哭。家人驚慌呼叫，我也起身查看。當時天氣極為寒冷，眼球已經僵硬。倒了一小碟溫泉水，將眼球浸潤片刻，再放回眼瞼內。用前面的方法治療，一個多月後就康復了。然而神光微弱，言語難以形容。

一生中看過眼球凸出的病症很多了，還有兩種奇特而嚴重的，經書中沒有記載，謹慎地編寫附在病症末尾，來啟發後學。

有一個小孩右眼剛發病，瞳孔隨即散開，黑睛逐漸變大變高，非常像張巡死後化作厲鬼殺賊的形像。

過了一夜，眼球高大得像酒杯，直直挺起約兩寸長，日夜哭叫不停。隨即眼球破裂，流出來的不是膿而是像血的東西。

接連請了好几位知名的外科醫生，都束手無策，最終死亡。有一位書生無緣無故，左眼眼球凸出，有大寸半大，上面圓而硬，下面稍微尖而且扁，垂下的長度幾乎與鼻子平齊，然而能看見東西也不疼痛。

隨後又在內眼角旁邊的白睛內，另外生出像石頭一樣硬的毒物，好像皮膜包著橄欖一樣，將黑睛推擠到一邊。

起初視力模糊疼痛，畏光難以忍受，最後整個眼球腐爛，疼痛連到頭腦，無法進食和坐起，這種趨勢也是必死無疑。總之這兩種症狀變幻無常沒有道理，臟腑所屬也違反常規。為什麼會這樣呢？

凡是疾病即使暴發危險，也必須風生火、火生風，風火交相酷烈眼睛才會損壞，沒有患病就直接爆凸的。而且風火交合在心肝部分，怎麼會災害到脾肺？黑睛無故下垂表示氣虛脫離，卻反而腫脹堅實，又加上毒瘡凝結。

這是脾肺之火先後蘊積醞釀，理應損傷右眼，為什麼反而左眼廢了。要說是損耗真氣，小孩子本來就沒有什麼知識。要說是罪惡招致報應，書生又有什麼奸邪之事。但看了各種藥物都不對症，只能坐著等死。唉！天道的微妙幽深，人事真是不可預測。醫書不值得完全相信，就像這個例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