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原夫鬼神之說，渺茫無准，惟巫人得交鬼神而愈疾病，尤荒謬不足道。
白話
說到鬼神的學說，渺茫而沒有準確的標準，只有巫人能與鬼神交往來治愈疾病，更是荒謬不值得談論。
信巫不信醫論
信巫不信醫論
信巫不信醫論30 句
原文
雖周官有男巫、女巫、大祝、小祝之屬，特藉其宣誠致告，以供祭祀，以祓除不詳，不聞越俎司醫，且令人廢神農、黃帝之法而篤信焉者。
白話
雖然《周官》中有男巫、女巫、大祝、小祝等官職，只不過是藉助他們傳達誠意、稟告上天，以供奉祭祀、驅除不祥，並沒有聽說超越本分而主管醫療，讓人廢棄神農、黃帝的醫法而深信巫術的。
原文
夫黃、農立法，原為民行民生，均重於世，為人主所當急務，故萬幾之暇，躬親草木而原其病式，其理淵深，其文古質，後世名醫繼軌，更相祖述，厥道孔彰。
白話
黃帝、神農氏制定法度，原本是為了人民的生計和生命，對世間萬物都極為重要，是統治者應當緊急處理的事務，所以在處理萬機之餘，親自研究草木而探究疾病的形式，其道理淵博深邃，其文字古樸質實，後世名醫接續前軌，相互傳承，其學說道理大為顯明。
原文
至有得其精者，可以見天地之心，可以通民物之情，可以事親養志，躋斯世於仁壽，可以保身不以非死疾死。
白話
至於能得其精髓的人，可以洞察天地的心意，可以通達萬物人民的情感，可以侍奉雙親、涵養心志，可以使這個世界達到仁義長壽的境界，可以保養身體而不因非命或疾病而死。
原文
得其粗者，亦弱可使強，損可重平，堂可使輕，輕可使起，有治則生，無治則死。凡此皆醫義，易知易明，行之便有明驗。試問鬼神巫祝有如此靈效否乎？
白話
只得到粗淺知識的人，也能使弱者變強，受損者恢復平衡，虛弱者變輕盈，輕盈者能康復，有治療就能存活，沒有治療就會死亡。凡此種種都是醫學的道理，容易了解、容易明白，實行起來就有明顯的效驗。請問鬼神巫師有這樣靈驗的效果嗎？
原文
乃舍其所當信，而信其所決不可信，愚孰甚焉！
白話
竟然拋棄應當相信的，而去相信那絕對不可信的，哪有比這更愚蠢的呢！
原文
間有巫、醫並信者，蓋針藥罔濟，聽其消遣以盡人事。
白話
間或有巫術和醫術同時相信的人，大概是因為針灸藥物無效，只好任由巫術來消遣以盡人事。
原文
或天疫流行，染者多不救，積不善之家，恐懼修省，冀倖免餘殃，心跡近良，終是問津盲啞，徒為鼠輩竊笑。
白話
或者瘟疫流行，感染者大多無法救治，積累不善的人家，恐懼反省，希望僥倖免除剩餘的災殃，心跡近於善良，最終還是向啞巴問路，白白被小人竊笑。
原文
末世山鬼人妖，捏形繪像，借鬼神為傢俬，兼伶帶優，仗符懺為生業，妄言利害，攪亂人心，心亂者疑生，疑生者畏起，真若鬼神與渠一路，病輒賴為保障，耗財以外，有禁止藥餌，坐失機宜；有絕忌風寒，披幃噴水；有赤貧無靠，減食供費，凍餒較慘；有名家閨範，面陳猥褻，侮玩不堪，甚至妝出怪物，鳴金吶喊，驚散神魂，佯托神語，呼名斥字，發其隱過，本以除病而適以增病，本以遣邪而適以招邪，本仁人孝子之用心而忤逆者，當不異是。
白話
末世時期的山鬼人妖，捏造形像，繪製圖像，借用鬼神作為工具，夾雜著伎藝，以符咒懺悔為職業，妄言利害，擾亂人心，心亂的人產生疑惑，疑惑的人生出畏懼，真的就像鬼神與他們同路，患病時就依賴他們作為保障，除了耗費錢財之外，有禁止服用藥物的，因而坐失良機；有嚴禁接觸風寒的，掀開帳篷噴水驅邪；有赤貧無依的，減少食物來供奉費用，遭受凍餓更加悲慘；有有名望人家的閨秀，被當面陳述猥褻之事，侮辱玩弄不堪忍受，甚至裝扮出怪物，鳴金吶喊，驚散神魂，假託神語，呼名斥責，揭露隱私，本想除病反而適得其反，本想驅邪反而適得其招，本是仁人孝子的用心卻成了忤逆之事，應當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了。
原文
使英烈風中，更遭此駭變，不為眥裂發豎，悻悻而死者，幾希。
白話
假使在英雄豪烈的風骨中，再遭遇這樣駭人的變故，若不是眼眶崩裂、頭髮豎起、憤恨而死的人，大概很少了。
原文
所謂作俑者無後，拘於鬼神者不可以言至德，信巫不信醫，一不治也。籲！人生於人，性命懸於天地，鬼神於我何與。
白話
所謂「作俑者無後」，拘泥於鬼神的人不能談論最高的德行，信巫術而不信醫術，是第一個不可治療的。唉！人的生命懸於天地，鬼神與我何干？
原文
及其盡也，彌留易簀之際，醫且無可奈何，而望於巫乎？
白話
等到生命將盡、垂危之際，醫生尚且無能為力，卻指望巫師嗎？
原文
況鬼神即造化，功效動靜以之，豈人死魂魄之謂。
白話
何況鬼神就是造化的表現，功效在於動靜變化，豈是人死後魂魄的說法。
原文
傳若所見，某衣履什物一如生時，魂魄或能幻化，其衣物會與之俱作歟？
白話
傳聞中所見的，某人衣物鞋履日常用品一如生前，魂魄或許能幻化，那些衣物也會跟著出現嗎？
原文
便如《易》曰，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則鬼神自為鬼神，奚與人事。
白話
正如《易經》所說：「精氣凝聚成為萬物，遊魂變化成為他物」，因此可知鬼神的情狀，那麼鬼神自是鬼神，與人事有何關係。
原文
即隍社儼然重臣，無非惜神道設教，必曰陰陽一理，威靈默運綏猷，既不相助為理彰善癉惡，安得妄徇請祝，降祥去疾。
白話
即使城隍社稷中儼然的重臣，只不過是藉神道來施行教化，必定說陰陽同一道理，威嚴的神靈默默運作安定國家的謀劃，既不能相助行善祛惡，怎能妄聽祈禱而降祥瑞去疾病。
原文
且而屬自請多矣，祥未降病中者有之，孤苦零丁不知死所者有之，鬼神生死骨肉，曷忍坐視？
白話
況且請求鬼神的人很多，祥瑞未降、病中未癒的有之，孤苦零丁不知死所的有之，鬼神掌控生死、骨肉之情，怎能忍心坐視不理？
原文
果如朱子至而伸者為神，反而歸者為鬼，則芙蓉城、遮須國系極樂風土，無論其他，但天親古處，壽與日偕，鬼神見妒，豈肯讓人消受，世惟有生無沒，疾疢何傷。
白話
如果真如朱子所說，伸張正氣者為神，歸返本原者為鬼，那麼芙蓉城、遮須國就是極樂的風土，不論其他，單說天倫親情、古老相處，壽命與日俱增，鬼神見了嫉妒，豈肯讓人消受，世間只有生而無死，疾病又有何傷。
原文
若謂病由觸犯鬼神，禳之則不為祟，是鬼神直用酒肉私人命，只消紙錢買耳。
白話
如果說生病是由於觸犯了鬼神，祭祀驅邪就不會作祟，那麼鬼神簡直是用酒肉私受人命，只需用紙錢就能打發了。
原文
誰家無紙，何處不有酒肉，抑誰人不諳聲說，心動神知，諺不云乎，寧經巫人之口，然後成禮，鬼神始感格來享，而相與解救耶？
白話
誰家沒有紙錢？何處沒有酒肉？而且誰不熟悉那些說法，心動神知，俗話不是說嗎，寧可經過巫人的口，然後才能成禮，鬼神才會感通前來享用，而相助解救嗎？
原文
必泥鬼神有求皆應，某也祈，某也祓，普天萬國，恐億兆分身，一晌未能遍及，而蠱毒魘魅，無罪殺人，鬼神何樂而用命。
白話
如果一定要固執地說鬼神有求必應，不論誰都祈禱，不論誰都驅邪，普天之下、萬國之中，恐怕億兆人民分散，一時也未能遍及，而那些毒蟲邪魅無辜殺人，鬼神又何必樂於聽命行事。
原文
且所命鬼神，亡人也，彼人之祖宗獨非鬼神？眼見後嗣蒙難，安得不為捍禦。
白話
況且所說的鬼神，都是亡者，那些人的祖先難道不是鬼神嗎？眼看後代子孫蒙受苦難，怎能不為他們抵禦保護。
原文
即力不能敵，訴訟可矣，閻羅令嚴刑峻，活時容易死時難，自將奚遁。
白話
即使力量不足以抵禦，訴訟就可以了，閻羅王的法令嚴刑峻法，活著時容易死時難，自然將無處逃遁。
原文
再者，鬼神藉人主以尊顯，而人主折節謹事者，莫逾梁武、宋徽，不特身死非命，子孫亦相繼遇害，制勒具在，幾曾憚國法而報君恩？
白話
再說，鬼神需要借助人主來尊崇顯赫，而人主屈尊謹慎事奉的，沒有比梁武帝、宋徽宗更過分的，不僅自己身死非命，子孫也相繼遇害，制勒命令都在，何曾因害怕國法而報答君恩？
原文
顧禽獸未若之徒，能犬馬驅役，顛倒人禍福，此何說也！
白話
然而那些連禽獸都不如的人，卻能驅使犬馬，顛倒人的禍福，這是什麼道理！
原文
已往未來之事，聖人不知，而巫人了徹，紙條桃版之符，兒童不畏，而鬼神凜遵，則鬼神不及兒童，巫人遠過聖人，有是理乎？
白話
過去未來的事，聖人不知道，而巫人卻能明瞭透徹，紙條桃版的符籙，兒童不怕，而鬼神卻凜然遵守，那麼鬼神比不上兒童，巫人遠遠超過聖人，有這樣的道理嗎？
原文
夫在物為理，處物為義，一義而與理違，君子不由，彼渺茫荒謬之鬼神巫祝，高山景行深所仰慕，其愚實下而不移。
白話
事物的本原是理，處事的方式是義，一旦義與理相違背，君子就不會去做，那些渺茫荒謬的鬼神巫師，即使高山景行般令人深深仰慕，其實質愚蠢至極而不可改變。
原文
庭鏡未能以黃農之道濟人，於此類決其必無，敢力為明辨，俾世人擇術守信，在此不在彼，庶民行興，而民生全不失先王之化育云。
白話
我本應以黃帝、神農氏的醫道來救助世人，卻對此類荒謬之事確信其必然不存在，勇於詳細辨明，希望世人選擇技藝、守持信念，在此（醫）而不在彼（巫），或許能讓民風興盛，民生完整，不失先王的教化培育。
原文
雖然醫能生人，亦能殺人，不信不罹其災，巫為他人，折腰屈膝，信之益重其事，心危夭枉，情有可原，今人壽終正命，而僧而道萬種作為。
白話
雖然醫術能救活人，也能殺害人，不信則不會遭受其災，巫術是為他人服務，折腰屈膝，相信它反而加重其事務，心中害怕夭亡，情有可原，如今的人壽終正命，卻請僧人道士做萬種作為。
原文
日超度以轉輪迴，不爾，則其家不吉，達者先惑之吠聲，陳人尤而爭效，遂覺鬼神昭格，一舉一動，有不可須臾離者，於以成風，牢不可破，豈特巫人也哉？
白話
每天超度以轉換輪迴，不這樣做，則其家不吉祥，通達的人先被其迷惑而隨聲附和，年長的人更是效仿，於是感到鬼神昭然顯應，一舉一動，都有不可片刻離開的，於是形成風氣，牢不可破，豈只是巫術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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