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案式

吳鶴皋每次替人看病，一定先寫一份病案，然後才用藥。他自認為診察到病情之後，訂立方論，鬼魅病害便無處遁形，藥到病除。喻嘉言也曾與學生商議訂定病案格式。

總之，先商議論斷病情，再考慮用藥，病案格式詳盡明確，自然能掌控全局，如同造化之功生於心中。謹慎地節錄下來，作為告誡魯莽草率者的借鏡。

第一項要記錄某年某月、某地、某人的年齡體態神色；第二項要記錄所苦與所樂、致病原因，起於某日，目前晝夜何時較重，寒熱何者居多，喜好厭惡何物，脈象如何；第三項要記錄之前先後服過哪些藥，哪種藥有效，哪種藥無效；第四項要引用經典義理，來確定病名，標症與本症各是什麼，須用某方加減某藥，某藥歸屬某經絡，某方合於某義理，一一詳盡記述；最後要寫上某郡後學某人的姓名。

記錄年份干支、月分春夏秋冬，是為了占斷運氣。記錄地名，是為了占斷適宜的方藥。記錄年齡、相貌，是為了占斷是老是小、是衰是旺。記錄所苦所樂，是為了占斷七情。記錄發病日期，是為了占斷病程遠近。記錄晝夜情況、寒熱變化、喜好厭惡，是為了診察陰陽臟腑。記錄脈象，用來與年齡體態症狀相合參照。逐一詢問曾用藥物的效果，以便相互斟酌自己的見解。

記錄經典義理與症狀，如同賢明的官吏審理案件，依據律法裁定刑罰；又如病如同叛亂，用藥如同用兵，出兵必須有正當名分。記錄標症本症，是為了辨識病情的緩急輕重。記錄藥性方義，是为了让通达之人了解後不致疑惑顧慮。

最後寫上某郡某人的姓名，是希望病家能記住，以便檢驗自己的醫術是高明還是拙劣。

凡是診治名門望族的病例時，應當澄靜心神、息止雜念來書寫這份病案，一方面作為照見病情的借鏡，二方面得以保持醫者的體統，三方面則是道高一尺、謗高一丈，功過可以相互檢驗，一舉而得三項益處，這實在是對世俗之耳的針砭良藥。有醫術修養的人、善於聽取思考的人，為什麼卻讓人袖手旁觀呢？

如果一天要看十幾個病人，急迫慌張難以從容寫就，或是病家不懂文理，那就寫上某人、某經絡發病，符合某症，由於什麼緣故而導致，根據脈象對照症狀是否相符，應當從某陣某方加減議論治療，雖然簡略倉促、缺乏文采，但比起冒然開一張處方要強過好幾倍。

拙劣的醫生秘藏處方不肯公開，而且不許別人提問質難，不知道他的師承是來自何人。至於內障要用針刺治療，尤其應當詳盡發明闡述。

大概患者到處都有，醫生卻幾省都難找到。張介賓是浙江的名醫，著作《景岳全書》，談到內障時直言無法治癒，然而聽說有巧妙的手藝，能用針刺入眼內撥去內障，但我確實未曾見過這個人。

由此可見，這門技藝精通專業者極少，除了依照前說建立病案之外，還應當另外書寫記錄。

兩眼沒有觸犯禁忌的都可以治，有的兩眼一起針刺，一眼就能看見；又有針刺入內當即就能辨識人物，針拔出來不紅不痛，不用藥就立刻痊愈的。也有明明看見障礙物掉落了，仍然不能看見的。

而且針刺後症狀變化多種多樣，只要妥善調養護理，經過一個月兩個月，甚至一年就能完全恢復視力。

這其中的奧妙道理，即使是閱歷豐富、老練如庭鏡的人，在針刺之前也不能預先判定，更不能解釋其中的緣由，大概是時機、運氣、命數，各人福分所導致的。

總之，疾病能夠治療就是吉人自有天相，醫生又能技藝精湛、爐火純青，造化之功生於心中，自然應該醫患雙方共同慶祝，金針終究不會辜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