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邪正致病暨虛實傳染統論

醫療之事，只有眼症治療最為繁複。總結來說，就是五行相生相剋、內傷與外感而已。

然而傷於內部的必定表達到外部，感受於外部的必定傳入內部，一再傳變、一再表達，就會陰陽錯亂，五行混雜出現，外感的幾乎變成內傷，內傷的幾乎變成外感，相生的等同於相剋，相剋的等同於相生。

專精於此的人尚且不能辨別其中的精微，淺嘗辄止閱讀方書的人，怎能指望他們能夠去除這些無辜者、攻伐那些有過者，真正地分辨虛、實、賊、微、傳、並、自、合的病症呢！

所謂虛、實、賊、微、傳、並、自、合，是因為天地生育人類，稟賦差異很大，情志喜好各有不同。子國子說：人心的不同，就像每個人的面孔一樣。

因為有所不同，所以憂愁思慮損傷心，積累成為伏梁；形體受寒飲食生冷損傷肺，積累成為息賁；怨怒氣逆向上而不下損傷肝，積累成為肥氣；飲食不節勞累疲倦損傷脾，積累成為痞氣；久坐潮濕之地，強用力氣入水損傷腎，積累成為奔豚。種種人事欲望，難以用筆墨寫盡，這是沒有外邪而自己招致的疾病。

這就是所說的飛蛾撲火，自己焚燒自身，難道是蠶因為吐絲、大象因為長牙的緣故嗎。

何況陰陽乖戾之氣，時時刻刻存在，一般人最容易受到侵犯，如今既然已經侵犯了，自然各自隨從它所屬的臟腑而加重，於是發作為中風、傷暑、中痰、傷寒、中濕這五種邪病。

五邪的來臨，又應當有所區別，大致從前方來的為實邪，從後方來的為虛邪，從所不能勝過的方向來的為賊邪，從所能勝過的方向來的為微邪，自己本臟發病的為正邪。

比如心火，因為肝木之邪所引起，火生於木是從後方來的。

火中有木，木能剋土，沒有土則水來而導致火，所以稱為虛邪；因為脾土之邪所引起，土生於火，是從前方來的。

火中有土，水不能到而火沒有畏懼了，所以稱為實邪；因為腎水之邪所引起，水能剋火，是從所不能勝過的方向來的。

既然不能勝過，必定成為禍害，所以稱為賊邪；因為肺金之邪所引起，火能剋金，是從所能勝過的方向來的。

勝過應當不能為害，然而有反剋的道理，所以稱為微邪；心火自己燃燒，沒有其他邪氣干擾，所以稱為正邪。假設心病由中風得到為虛邪，面色應當為赤色。為什麼這樣說呢？

肝主宰顏色，侵入心為赤色，侵入脾為黃色，侵入肺為白色，侵入腎為黑色，自己本臟為青色。肝邪侵入心，所以知道面色為赤。

病症是身體發熱，脅下滿悶疼痛，脈象浮大而弦；由中痰得到的為實邪，應當喜歡苦味。

脾主宰味道，侵入心為苦味，侵入肺為辛味，侵入腎為鹹味，侵入肝為酸味，自己本臟為甘味。

病症是身體發熱身體沉重，胡言亂語，四肢不能收持，脈象浮大而緩；由傷寒得到的為微邪，應當說胡話胡言亂語。

肺主宰聲音，侵入心為言語，侵入肝為呼喊，侵入脾為歌唱，侵入腎為呻吟，自己本臟為哭泣。

病症是身體發熱，陣陣怕冷，嚴重則氣喘咳嗽，脈象浮大而澀；由中濕得到的為賊邪，應當出汗不止。

腎主宰液體，侵入心為汗，侵入肝為淚，侵入脾為痰，侵入肺為涕，自己本臟為唾液，另一說自己本臟為精。

病症是身體發熱，小腹疼痛，足部小腿寒冷而逆冷，脈象沉緩而大；由中暑得到的為正邪，應當厭惡焦臭的氣味。

心主宰嗅覺，侵入腎為腐臭，侵入肝為腥臊，侵入脾為芳香，侵入肺為腥臭，自己本臟為焦臭。

病症是身體發熱而且心煩，或者心痛，脈象浮大而數；這一經脈與那一經脈同時生病叫做合；一經、二經生病，一經罷退而另一經加重叫做並；傳就是五邪往來；自是正邪的別名，自我、因他，圓融分明。

病雖然變幻多端，也有主宰制約的方法，這就是上等醫師能夠預知未來而治療未病的原因。

因此古人創立言論留下教訓，制定方劑治療疾病，有病源就有病症、有病名。

後人看到名稱就想到意義，援引病症投放藥物如同符節相合，哪裡不是造化的樞紐呢。

但是它的道理深奧不容易探究，廣博而難以精約，沒有辦法開啟淺薄之人的胸襟，所以名家的醫療文集都在，蜘蛛網和灰塵覆蓋，向來沒有從頭翻閱到底的人。

我愚蠢狂妄地以意度之心去推測古人的志向，開始用論說，接著用詩詞，用圖象用註釋，有不能言語形容的，必定從旁探求委婉比喻，務必使傷感的淺深，病症的內外，都寄寓在短小篇章之中，一看就明瞭，不遺漏任何餘蘊，不讓人生厭倦才罷休。蘇子說：只求疾病康復，何必被醫學困擾，意思就在這裡。

至於心病患者在季夏康復，季夏不康復，在冬季加重，冬季沒有變化，在春季持續，在夏季發作。

又病在心，戊己日康復，戊己日不康復，在壬癸日加重，壬癸日沒有變化，在甲乙日持續，在丙丁日發作之類，這就是經上所說的邪氣侵犯身體，以相剋的時日相加，到所生的時日而康復，到所不勝的時日而加重，到所生的時日而持續，在自己當旺的時日而發作。

這也是五行生剋的道理，是病症治療之後的一個環節，專精於此的人，又不可以不知道這個。

以上所說的，以心為例，其餘可以類推，不是先論君主之官然後論臣使之官。臟如此，腑可以推知，不是重視臟而輕視腑。

篇中虛實二字，不應當執著，尤其不可以輕易放過。

經上說：必先揣度其形體的肥瘦，來調整其氣的虛實，這是以形體來區別虛實；又說：邪氣旺盛就是實，正氣被奪就是虛，這是以邪正來區別虛實；以飲食來說，說：五穀充盛氣就充盛，五穀空虛氣就空虛；以血脈來說，說：脈實血就實，脈虛血就虛；至於說邪氣所聚之處，其氣必定虛弱，邪氣留滯不行，其病就為實。分析解說到這裡，沒有不顯明的。進一步說，所謂實是邪氣實，所謂虛是正氣虛。邪氣虛而正氣實，邪氣實而正氣虛又是什麼情況呢？

人的真元之氣不虧損，邪氣怎能侵入，即使侵入了也不會太深，稍微用些清和平正的藥物，疾病立刻就退去了。

凡是使用大熱大寒藥劑的，都是正氣向來虛弱而邪氣突然旺盛的。

如果虛實只從前與後來論述，那麼百病只有傳變，而沒有自己感受的了。

如果虛實一概當作氣血的盛衰來看，那麼百病只有內傷而沒有外感的了。

而且虛必定要商議補法，邪氣虛而正氣實的，早用恐怕會培養奸邪留下後患；實必定需要瀉法，邪氣實而正氣虛的，多次進用恐怕會助長攻伐增加正氣損耗。

俗話說：對實再用實會損害不足的，對虛再用虛會增益有餘的，就像盲人騎著瞎馬，半夜來到深池邊，其中的機理就是這樣。就這個機理來參悟，就能明白一大半了。嗚呼！醫師靠的是意會，藥物靠的是祛除。

祛除疾病的方法，不外乎補瀉，能領會醫師的意圖，無非是虛實，能知道虛實，肯定就能用補瀉，醫療之事就完成了。更不需要陰陽五行，就能一貫地處理眼症的繁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