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效異同對

有人問：古代的良醫，先精通學問技藝，其次通達人情世故，看準時機而行動，圓融變通，所謂症狀相同而治療方法不同，有這樣的情況嗎？

回答說：人的疾病有男女、嬰兒孩童、鰥夫寡婦、老人弱者、懷孕前後、久病成疾與新感外邪、虛證實證、輕症重症，以及平日性情脾氣、近來喜樂憂苦、曾否服藥、疾病是否已經形成等，千差萬別，無法一一列舉，怎麼能夠一概而論地施治呢。

有人說：現在的醫生，有對富貴人家容易治療、對貧賤人家難以治療的，也有對貧賤人家更容易治療、對富貴人家更難治療的，所謂治療相同而效果不同是什麼原因呢？

回答說：富貴之人，大多意志放縱、性情驕傲，下棋賭博、嗜酒無度，房事不節制，一旦有什麼不如意，就暴怒大叫跳躍，或者喜好打獵、喜好置辦田產、喜好訴訟，不分晝夜，導致五臟之火全都妄動，而且將湯藥交給僕役婢女煎煮，製作唯恐不得當，要他們立刻見效迅速康復，太難了。

至於他們的日常生活保養，隨心所欲，高堂上一聲呼喊，階下眾人立刻應聲答應，那麼治療他們似乎就容易多了。

清廉節操的人家境困苦、形體勞累，常常連豆類粟米都接濟不上，哪有餘暇計較藥材，（治療）時断時續，調理起來實在耗費功夫。

至於那些習慣於風餐露宿的人，稍微感受外邪，用藥驅逐就會除去，即使平常吃粗劣食物而體質虛弱，隨即給予甘溫重劑，一經補益就能康復。

有人說：人活在這世上，及時行樂，無論是情感還是慾望，賢能的人和不肖之人都難以避免、難以戒除。但其他疾病導致肢體疲憊衰朽，各種事務都放下了，不戒也如同戒了。

眼病無論虛實都是火邪，精力時常與平常生活時一樣逞強，只能守住的是自己的身體，而無法約束的是內心的慾望，即使戒了也如同沒戒。

如果迫不得已必須去除，不知道哪個在先，那就是發怒與好色，其次才是賭博。

發怒如同風狂，在卦象上屬雷，古話說雷從木頭發出，是由枯朽的樹根引發的。況且雷與風相互搏擊，沒有木頭就不能助長它的威勢。

因此聖人創作《易經》，凡是涉及震卦的，都特別嚴厲地示警告誡。

色慾是七情之首，又稱為腎臟的盜賊，人身臟腑都是火，全依靠這一點真水來滋潤，怎能夠任意損耗呢。

朱丹溪說：人心的君火一旦妄動，肝腎的相火就會隨即升起，雖然沒有交合而精也在暗中暗流損耗。

那些陰虛火旺的人，不自己休養生息，反而借房事來發泄他的火邪，反而恐怕火還沒熄滅而火焰更加熾盛，火焰越熾盛則氣勢越旺盛，交合越久，損耗越多，哪有不枯竭的精、不喪失的元氣的呢？

賭博是犯法傷財的，而那些遊手好閒的浪蕩子卻把它看得比性命還重要，我實在不能理解。說是貪心促使他們這樣的吧，卻又揮金如土，一點都不珍惜。

說是排遣情懷導致的，卻又費盡心思，精神常常失守，甚至把財物典當淨盡，不顧廉恥，大概跟梁上君子差不多了。眼睛是肝腎的外在表徵，沒有外在有病而內在臟腑安然無恙的。

不去除這三件事，那麼輕證就會變成重證，重證就會變成不治之症。

從事這項專業的人，應當直率地說出來毫不隱瞞，否則就用委婉的言辭來勸諷，或者先指出他所以惹怒傷情的緣由，把握時機進言，慢慢地用道理勸說使他可以停止，自然心平氣和頭腦冷靜，用藥時任凭錯綜變化，無不合乎医道，雖然症狀有不同但治療效果卻是一樣的，或許眼科就沒有治不好的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