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邪歸正論

治病就像平定叛亂、擊敗敵人一樣，如果綜觀全域沒有錯誤，進攻和防守都恰到好處，稍微失去時機和權變，變症就會先發生了。

凡是內在有所表現，然後才會顯現於外，疾病既然發生了，必定有形狀、顏色、部位可以檢驗，才知道是哪個臟哪個腑、某條經某條絡，患病的虛實輕重，然後對症治療，這樣就能綜觀全域而清晰明確、攻守得當了。怎麼會有變症呢？

現在的人治療眼病，不了解形狀症狀和部位，就隨意亂用藥物，常常遭受其害，偶爾有人僥倖康復，卻往往拿來當作例子，受害的人很多，也無法完全列舉，暫且列舉幾項，作為後人的警戒。

就像那些患有眼病的人，都說服用菊花洗心散、龍膽四物湯、三黃湯、明目流氣飲、羊肝丸、補陰丸之類的藥，不見效，就反而埋怨藥物，殊不知是病不對症，不是藥的過錯啊。

有人用黃連湯、薄荷湯、泥漿、井水、雞蛋清、水晶、金銀等物品，取其涼氣，用來熱敷洗滌，痛快一時，反而導致血液凝滯，變症一天天增加，也不知道醒悟，直到疾病形成才後悔。

有人喝燒酒，吃辛辣食物，靠近火源或朝向太陽，荒謬地說這是以熱攻熱。

像這樣的人，譬如漂浮的蛾子撲向火焰，是火焰即將熄滅的時候，被蛾子一激才散開，偶然僥倖成功，於是就當作常態，處處拿來誇耀給人看。可悲啊！

如果遇到火熱熾盛的病，這簡直是資助敵人糧草、供給盜賊刀刃啊！這個道理非常明顯，為什麼人不能醒悟，可以說是愚蠢了！

有人用舌頭舔眼睛而導致眼珠破裂，不知道它的危害，不知道舌頭是心的苗竅，心的功能表現在舌頭上，而且舌頭又接觸腥羶、燥熱、燒烤等各種味道，用來舔輕盈清脆嬌嫩的，眼睛怎麼能不受傷破裂呢？有人說：古人舔眼睛而恢復明亮，不是舔的功勞嗎？

哪知古人舔眼睛，不過一兩個人而已，這實在是偶然巧合造成的，怎麼能拿這個當作例子呢。

又有相信巫師祭祀的，點著燈朝向太陽，摘草抽絲，稱為劫眼，這絕對沒有道理，《外臺秘要》也沒有這個方法。多次有留下疤痕和溺水損傷的，都是由此造成的。

努力強行掙扎和過度瞻視，用已經損耗衰弱的精華，來對抗強烈的陽光，怎麼會沒有損傷呢？

偶有外感熱邪、流行疫病，銀星微火之類症狀自行消退的疾病，偶然僥倖康復的，就認為是巫師祭祀的神靈，愈加相信鬼神而拋棄醫學，互相標榜引用為例，而愚昧的人於是就信以為真，因而變成頑固的疾病，後悔就遲了。可悲啊！士大夫尚且受到蒙蔽，何況愚昧的人呢。

有人因為用草汁點洗眼睛，誤中草毒；有人將毒草貼在曲池、合谷、太陽等穴位，而導致眼珠損傷凸出；有人刮下指甲、金玉、骨頭、血液等碎屑，點入眼睛而擦破眼珠；像這樣胡亂治療，都是愚昧的人自取其禍。如果是醫生這樣做，那就是非常無能的了。

又有庸醫貪圖利益，證候還不明白，就胡亂治療別人的疾病，有的時候不應當點眼卻強行點眼，不應當熱敷或手術卻強行熱敷或手術，應當開導疏通的卻錯失開導疏通的時機，至於用藥，應當補益的反而瀉下，應當瀉下的反而補益，用寒性藥物治療寒證而使其更寒，用熱性藥物治療熱證而使其更熱，損害不足的正氣而增益有餘的邪氣，所有這些都是醫生造成的危害啊。

所以有人相信巫術而不相信醫學的，絕對不要強迫他去醫治，這是愚昧到了極點的人，即使強迫他去醫治，最終也不能完全成功，反而會被鄙視。

大體上眼病，是由於肝腎的根本虛損，而後標證才發作於眼睛，沒有根本充實而標證發作的。

然而人有氣血、表裡、虛實、遠近、男女、老幼、緩急等不同的病症，藥物有寒熱溫涼、君臣佐使、補瀉逆從反正等不同的治療方法，必須驗證症狀而辨別臟腑經絡，觀察遠近而審查寒熱虛實，認準症狀恰當，病理明確清楚，然後投以藥物，那麼內外攻伐補瀉，都能各得其宜，差不多醫生就沒有害人的過錯，病人就沒有損傷眼睛的病痛，患病的人必須再加上清心寡慾，堅持長久治療，又哪有眼病不能消除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