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男女長幼。不必言。大小者。言人之肥瘦也。十九難云。脈有順逆。男女有恆而反者。何謂也。然。男子生於寅。寅為木。陽也。女子生於申。申為金。陰也。故男脈在關上。女脈在關下。是以男子尺脈恆弱。女子尺脈恆盛。是其常也。反者男得女脈。女得男脈也。其為病何如。然。男得女脈為不足。病在內。左得之病在左。右得之病在右。隨脈言之也。女得男脈為太過。病在四肢。左得之病在左。右得之病在右。隨脈言之。此之謂也。脈經曰。凡診脈。當視其人長短大小。及性氣緩急。脈之遲速大小長短。皆如其人形性者吉。反之者。則為逆也。脈三部。大都欲等。至如小人婦人細脈小軟。小兒四五歲脈。呼吸八至細數者吉。千金翼云。人大而脈細。人細而脈大。人樂而脈實。人苦而脈虛。性急而脈緩。性緩而脈急。人壯而脈細。人羸而脈大。此皆為逆。逆則難治。反此為順順則易治。凡婦人脈常欲。濡弱於丈夫。小兒四五歲者。脈自駛疾。呼吸八至也。男左大為順。女右大為順。肥人脈沉。瘦人脈浮。千金翼之言如此。然亦不可執一而論也。予嘗讀難經。至男得女脈為不及。女得男脈為太過之句。竊有疑焉。何也。夫所謂男得女脈為不及者。謂男子尺脈反盛。此為水不勝火。其為不及也宜矣。至於女得男脈為太過。謂女子尺脈反弱也。尺脈弱而言太過。於理有未合。不知先賢所謂男得女脈為不及者。乃真陰不足也女得男脈為太過者。乃陽邪有餘也。若以尺弱之故。但用補陰之劑。則失之矣。余嘗治一婦人。關前數大。關後微弱。內熱心煩。頭齒肩膊嘗疼。諸醫皆用補陰之劑。如四物沙參鱉甲青蒿銀柴之類。百劑罔效。後余因思女得男脈為太過之句。為撰一方。用薄荷防風山梔。以抑其陽。生地丹皮當歸芍藥甘草。以扶其陰。數劑輒效。始信古人之言不誣也。若男子尺寸俱盛。女子尺寸俱弱。又不可一例論也。愚按千金翼之言。未可盡信。如雲人細而脈大。人苦而脈虛。性緩而脈急。人羸而脈大。以之為逆。則似之矣。至於人大而脈細。人樂而脈實。性急而脈緩。人壯而脈細。皆以為逆。則亦未必然矣。余嘗診一貴人。形貌魁偉。其脈如絕。有小恙。其脈反大。豈可以形大脈細。而即為逆歟。至於快樂之人。頤養得宜。脈實有力。不必盡皆為虛也。又如性急之人。其脈和緩。當是壽徵。人壯脈細。因所稟既清。肌肉豐厚。自脈道微小。千金翼拘於對待之法。以文害義。是以未可盡信也。復有節氣不同。須知春夏秋冬。詳見下文。建寅卯月兮木旺肝脈弦長以相從。
男女老幼，不必多說。所謂大小，是指人的肥瘦。《十九難》說：脈象有順有逆，男女各有常脈，但若出現相反的情況，是什麼意思呢？答案是：男子生於寅，寅屬木，為陽；女子生於申，申屬金，為陰。所以男子脈象以關上為主，女子脈象以關下為主。因此男子尺脈常偏弱，女子尺脈常偏盛，這是正常現象。相反的，男子出現女子的脈象，女子出現男子的脈象，就會生病。情況如何？男子得女子脈象為不足，病在內部；左側得此脈病在左，右側得此脈病在右，隨脈象而論。女子得男子脈象為太過，病在四肢；左側得此脈病在左，右側得此脈病在右，隨脈象而論。就是這個道理。《脈經》說：凡是診脈，應當看病人的高矮胖瘦，以及性情緩急。脈搏的快慢、大小、長短，都與人的形體性情相符才吉利；相反的，就是逆象。脈的三部，大致要均等。至於小人、婦人脈象細小柔軟；小兒四五歲時，呼吸八至，脈象細數，這些都屬吉利。《千金翼方》說：人高大而脈細小，人瘦小而脈粗大，人快樂而脈實，人痛苦而脈虛，性情急躁而脈緩，性情和緩而脈急，人強壯而脈細，人瘦弱而脈大，這些都是逆象，逆則難治。反之為順，順則易治。凡是婦人脈象，常應比男子濡弱。小兒四五歲時，脈象自然疾速，呼吸八至。男子左脈大為順，女子右脈大為順。肥胖的人脈沉，消瘦的人脈浮。《千金翼方》的說法如此，但也不可固執於一種觀點。我曾讀《難經》，讀到「男得女脈為不及，女得男脈為太過」這兩句，私下有所疑惑。為什麼呢？所謂男得女脈為不及，是指男子尺脈反而偏盛，這是水不勝火，稱為不及是合理的。至於女得男脈為太過，是指女子尺脈反而偏弱。尺脈弱卻說太過，在道理上似乎不合。不知先賢所謂男得女脈為不及，實際上是真陰不足；女得男脈為太過，實際上是陽邪有餘。如果因為尺脈弱，只用補陰的藥劑，那就錯了。我曾治療一位婦人，關前脈數而大，關後脈微弱，內熱心煩，頭、齒、肩、膊經常疼痛。各位醫生都用補陰藥劑，如四物湯、沙參、鱉甲、青蒿、銀柴胡之類，百劑無效。後來我因想起「女得男脈為太過」這句話，擬定一個藥方：用薄荷、防風、山梔來抑制陽氣，用生地、丹皮、當歸、芍藥、甘草來扶持陰氣。幾劑就見效，才相信古人的話不假。如果男子寸關尺三部都盛，女子三部都弱，又不能一概而論。我認為《千金翼方》的話，不能完全相信。比如說人瘦小而脈大、人痛苦而脈虛、性情和緩而脈急、人瘦弱而脈大，把這些當作逆象，似乎還說得過去。至於人高大而脈細小、人快樂而脈實、性情急躁而脈緩、人強壯而脈細，都認為是逆象，就不一定了。我曾診治一位貴人，形貌魁梧，但他的脈象像要斷絕一樣；有點小病時，脈象反而變大。難道可以因為形體大而脈細，就判定為逆嗎？至於快樂的人，保養得當，脈象充實有力，不一定都是虛證。又如性情急躁的人，脈象卻和緩，這應當是長壽的徵兆。人強壯而脈細，是因為體質本來清秀，肌肉豐厚，自然脈道微小。《千金翼方》拘泥於對比的方法，以文害義，所以不能完全相信。此外還有節氣不同，必須知道春夏秋冬的變化，詳見下文。建寅卯月，木氣旺盛，肝脈弦長而相隨。
原文
謂正月建寅。二月建卯也。值此木旺之時。其脈當弦。十五難曰。春脈弦者。肝。東方木也。萬物始生。未有枝葉。故其脈之來。濡弱而長。故曰弦。又曰。如有變奈何。然春脈弦。反者為病。何謂反。然。其氣來實強。是謂太過。病在外。氣來虛微。是謂不及病在內。氣厭厭聶聶。如循榆葉曰平。益實而滑。如循長竿。曰病急而勁。益強如張弓弦曰死。故又曰。春脈微弦曰平。弦多胃氣少曰病。但弦無胃曰死。春以胃氣為本。當其巳午。心火而洪。
這是說正月建寅、二月建卯。正值木氣旺盛之時，脈象應當弦。《十五難》說：春季脈象弦，是因為肝屬東方木，萬物開始生長，尚未有枝葉，所以脈象來時濡弱而長，稱為弦。又問：如果有變化怎麼辦？春季脈弦，相反的為病。什麼是反？脈氣來時充實強勁，稱為太過，病在外；脈氣來時虛弱微小，稱為不及，病在內。脈氣輕柔均勻，如同撫摸榆葉，稱為平脈。脈來更加充實而滑利，如同撫摸長竿，稱為病脈。脈來急促而強勁，如同拉開的弓弦，稱為死脈。所以又說：春季脈象微弦為平脈，弦多而胃氣少為病，只有弦而無胃氣則死。春季以胃氣為根本。到了巳午月，心火旺盛，脈象洪大。
原文
謂四月建巳。五月建午也。值此火旺之時。其脈當洪。即經所云鉤者是也。十五難曰。夏脈鉤者。心南方火也。萬物之所茂。垂枝布葉。皆下曲如鉤。故其脈之來疾去遲。故曰鉤。又曰。夏脈鉤。反者為病。何謂反。然。氣來實強。是謂太過。病在外。氣來虛微。是謂不及。病在內。脈來累累如環。如循琅玕曰平。來而益數。如雞舉足者。曰病。前曲後倨。如操帶鉤曰死。故又曰。夏脈微鉤曰平。鉤多胃氣少曰病。但鉤無胃氣曰死。夏以胃氣為本。脾屬四季。遲緩為宗。
這是說四月建巳、五月建午。正值火氣旺盛之時，脈象應當洪，也就是經文所說的「鉤」。《十五難》說：夏季脈象鉤，是因為心屬南方火，萬物生長茂盛，枝葉下垂彎曲如鉤，所以脈象來時疾速、去時遲緩，稱為鉤。又說：夏季脈鉤，相反的為病。什麼是反？脈氣來時充實強勁，稱為太過，病在外；脈氣來時虛弱微小，稱為不及，病在內。脈來連綿如環，如同撫摸玉器，稱為平脈。脈來加快頻率，如同雞抬腳，稱為病脈。脈來前曲後直，如同手持帶鉤，稱為死脈。所以又說：夏季脈微鉤為平脈，鉤多而胃氣少為病，只有鉤而無胃氣則死。夏季以胃氣為根本。脾屬四季，脈象以遲緩為宗旨。
原文
謂三月建辰。六月建未。九月建戌。十二月建醜。如是辰戌丑未之月。謂之季月。土旺四季。寄旺於春夏秋冬之初。土旺用事。各旺十八日。共成七十二日。其脈當緩。以土之性遲緩故也。十五難曰。脾者中州也。其平和不可得見。衰乃見耳。來如雀之啄。如水之下漏。是脾衰之見也。申酉是金為肺。微浮短澀宜遲。
這是說三月建辰、六月建未、九月建戌、十二月建丑。這些辰、戌、丑、未的月份稱為季月。土旺於四季，寄旺於春夏秋冬的季末，土氣當令，各旺十八天，共計七十二天。此時脈象應當緩，因為土性遲緩的緣故。《十五難》說：脾屬中州，其平和脈象不易察覺，衰弱時才會顯現。脈來如同雀鳥啄食，如同水漏下滴，這是脾氣衰敗的表現。申酉屬金，對應肺，脈象應當微浮、短澀、遲緩。
原文
謂七月建申。八月建酉也。值此之時。太陰用事。其脈當微浮短澀。即經所云毛者是也。十五難曰。秋脈毛者。肺。西方金也。萬物之所終。草木華葉。皆秋而落。其枝獨在。若毫毛也。故其脈之來。輕虛以浮。故曰毛。又曰秋脈毛。反者為病。何謂反。然。其氣來實強。是謂太過。病在外。氣來虛微。是謂不及。病在內。其脈來藹藹如車蓋。按之益大曰平。不上不下。如循雞羽曰病。按之蕭索。如風吹毛曰死。故又曰。秋脈微毛曰平。毛多骨氣少曰病。但毛無骨氣曰死。秋以胃氣為本。
這是說七月建申、八月建酉。此時太陰當令，脈象應當微浮、短澀，也就是經文所說的「毛」。《十五難》說：秋季脈象毛，是因為肺屬西方金，為萬物終結之時，草木花葉在秋季脫落，只有枝幹獨存，如同毫毛。所以脈象輕虛而浮，稱為毛。又說：秋季脈毛，相反的為病。什麼是反？脈氣來時充實強勁，稱為太過，病在外；脈氣來時虛弱微小，稱為不及，病在內。脈來柔和如車蓋，按之愈大為平脈。脈來不上不下，如同撫摸雞毛為病脈。按之蕭索，如同風吹毛為死脈。所以又說：秋季脈微毛為平脈，毛多而骨氣少為病，只有毛而無骨氣則死。秋季以胃氣為根本。
原文
按劉守真曰。澀物濕則滑澤。干則澀滯。燥濕相反故也。如遍身中外澀滯皆屬燥金之化。故秋脈澀。澀澀也。
按劉守真的說法：澀的東西，潮濕時就滑潤光澤，乾燥時就澀滯不暢，這是因為燥濕相反的緣故。如果全身內外出現澀滯，都屬於燥金之化，所以秋季脈象澀。澀，就是不通暢的意思。
原文
月臨亥子。是乃腎家之旺。得其沉細。各為平脈之容。謂十月建亥。十一月建子也。值此水旺之時。其脈宜沉而細。即經所謂石者是也。十五難曰。冬脈實者。腎。北方水也。萬物之所藏也。極冬之時。水凝如石。故其脈之來。沉濡而滑曰石。又曰冬脈石。反者為病。何謂反。然。氣來實強。是謂太過。病在外。氣來虛微。是謂不及。病在內。脈來上大下銳濡滑。如雀之啄曰平。啄啄連屬。其中微曲曰病。來如解索。去如彈石曰死。故又曰。冬脈微石曰平。石多胃氣少曰病。但石無胃氣曰死。冬以胃氣為本。既平脈之不衰。反見鬼兮命危。
月份到了亥、子，是腎氣旺盛之時，出現沉細脈象，各自是平脈的表現。這是說十月建亥、十一月建子。正值水氣旺盛之時，脈象宜沉而細，也就是經文所說的「石」。《十五難》說：冬季脈象石，是因為腎屬北方水，為萬物收藏之時。深冬季節，水凝結如石頭，所以脈象沉濡而滑，稱為石。又說：冬季脈石，相反的為病。什麼是反？脈氣來時充實強勁，稱為太過，病在外；脈氣來時虛弱微小，稱為不及，病在內。脈來上大下尖、濡滑，如同雀鳥啄食為平脈。啄啄相連，中間微曲為病脈。脈來如同解開的繩索，去時如同彈石為死脈。所以又說：冬季脈微石為平脈，石多而胃氣少為病，只有石而無胃氣則死。冬季以胃氣為根本。既然平脈不衰，若反而見到鬼賊之脈，則生命危險。
原文
此言春弦夏洪。秋毛冬石。不失其常。是為平脈。是元氣之不衰也。忽見鬼克之邪脈來侵。其命當危而敗矣。何謂鬼克之邪也。克我者是也。如春日浮短澀脈。夏見沉細脈。四季見弦長脈。秋見洪大脈。冬見遲緩脈。皆鬼克之邪也。假令四季之中。雖見賊邪之脈來侵。然春猶帶弦。夏猶帶洪秋猶帶毛。多猶帶石。尚有可生之理。倘本季之脈。全然不見。但見鬼克之脈。則其命也危矣。子扶母兮瘥速。
這是說春季脈弦、夏季脈洪、秋季脈毛、冬季脈石，不失去正常規律，就是平脈，表示元氣不衰。如果忽然見到鬼剋的邪脈來侵犯，其生命就會危險衰敗。什麼是鬼剋的邪脈？就是剋制我的脈象。例如春季出現浮、短、澀脈，夏季出現沉、細脈，四季出現弦、長脈，秋季出現洪、大脈，冬季出現遲、緩脈，這些都是鬼剋的邪脈。假如在四季之中，雖然見到賊邪的脈象來侵犯，但春季仍然帶有弦象，夏季仍然帶有洪象，秋季仍然帶有毛象，冬季仍然帶有石象，那麼還有可救之理。倘若本季的脈象完全消失，只見到鬼剋的脈象，那麼生命就危險了。子脈扶持母脈，則康復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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