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賦（1-1）

想要預測疾病的死生，必須詳細審查脈象，因為脈象具有靈驗。現今的醫生，常常斷定某人會死，卻未曾真的死去；斷定某人會活，卻也未曾真正活著，這是為什麼呢？只是因為沒有對其脈象細心詳盡地研究罷了。如果能夠細心詳盡地研究，那麼死生的日期，尚且可以用年月日時來判斷，脈象又何嘗沒有靈驗呢？

左手可以分辨心與肝的脈理，右手可以察知脾與肺的狀況，這是寸部和關部所主管的。

意思是說，診候心脈應當在左手的寸部，診候肝脈應當在左手的關部，診候肺脈應當在右手的寸部，診候脾脈應當在右手的關部。腎臟則在兩手的尺部分別診候，但實際上是一體的。

五臟都只有一個，唯獨腎臟有兩個，屬於陰臟。它位於下焦，所以分別在兩手的尺部診候。雖然有水火的區別，但總之都是腎臟，雖然分開但實際上是一體的。三部與五臟容易辨識，但七診與九候卻難以明瞭。

這裡承接上文，在左右手寸關尺三部之中，診候心、肝、脾、肺、腎五臟，這是人們容易理解的。至於七診與九候，想要明白它們，那就困難了。試著就三部五臟、七診九候來說明：古時候所說的三部五臟、七診九候，並不是現在所說的三部五臟、七診九候。根據《內經·三部九候論》所說：天地間的最高數目，從一開始，到九結束。一代表天，二代表地，三代表人，三乘以三，三三得九，以對應九野。所以人有三部，每部有三候，用來決斷死生，處理各種疾病，調理虛實，並祛除邪氣疾病。黃帝問：什麼是三部？岐伯回答：有下部、有中部、有上部，各有三候。所謂三候，就是有天、有地、有人。必須通過指點引導，才能領會其真義。上部天，是兩額的動脈；上部地，是兩頰的動脈；上部人，是耳前的動脈。中部天，是手太陰經；中部地，是手陽明經；中部人，是手少陰經。下部天，是足厥陰經；下部地，是足少陰經；下部人，是足太陰經。所以下部之天用來診候肝臟，下部之地用來診候腎臟，下部之人用來診候脾胃之氣。黃帝問：中部的診候如何？岐伯說：也有天、也有地、也有人。天用來診候肺臟，地用來診候胸中之氣，人用來診候心臟。黃帝問：上部用什麼來診候？岐伯說：也有天、也有地、也有人。天用來診候頭角之氣，地用來診候口齒之氣，人用來診候耳目之氣。三部各有其天、各有其地、各有其人。三候合成為天，三候合成為地，三候合成為人，三而三之，合起來就是九。九分為九野，九野對應九臟。所以神臟有五個，形臟有四個，合起來就是九臟。五臟如果已經衰敗，面色必定枯槁，枯槁就必然死亡。黃帝又問：如何知道病變所在的位置？岐伯說：診察九候，如果單獨出現偏小的就是病，單獨出現偏大的就是病，單獨出現偏快的就是病，單獨出現偏遲的就是病，單獨出現偏熱的就是病，單獨出現偏寒的就是病，單獨出現凹陷下陷的就是病。岐伯又說：形體肌肉已經脫失，即使九候調和也還是會死；七診雖然出現，但九候都順從的就不會死。所說的不死，是指風氣之病以及經月之病，看似七診之病但實際不是，所以說不死。如果有七診之病，而脈候也衰敗的，就會死亡，必定會發出噦噫之聲。經文說的就是這樣。這是在九候之中，又另有七診的方法。現在所說的三部，不是古時候頭、手、足的三部，而是寸關尺的三部。現在所說的七診，不是古時候所說的獨大、獨小、獨疾、獨遲、獨熱、獨寒、獨陷下這七種診法，而是：第一安定心神，保存精神；第二排除外來干擾，沒有思慮；第三均勻呼吸，平定氣息；第四輕輕按在皮膚之間，探查腑脈；第五稍微加重按在肌肉之間，獲取胃氣；第六沉重按在骨上，獲取臟脈；第七觀察病人脈搏的氣息，數其往來次數，這就是七診的方法。現在所說的九候，也不是古時候所說的頭部候天地人、手部候天地人、足部候天地人的九候，而是寸部取浮、中、沉，關部取浮、中、沉，尺部取浮、中、沉的九候。總之，古人診脈，不限於手部的寸關尺部位，凡是頭面手足的動脈，全部都要診察。然而不能尊崇現代而廢棄古代，也不能非議古代而肯定現代，應當結合古今的方法來使用，這樣就差不多成功一半了。晝夜循環不息，營氣和衛氣必須有一定的運行規律。

現在的醫生，動不動就談論營衛，但問他們營衛運行的方式，卻又茫然無知。像這樣想要辨識疾病的表裡陰陽，大概也很困難了。營就是血，屬陰；衛就是氣，屬陽。這是人們都了解的。只有營運行在脈中，衛運行在脈外，一天一夜，各自在身體中運行五十周。世人常常不明白衛行脈外的要旨，認為衛氣隨著營氣運行在體外，卻不知道營有自己運行的道路，衛也有自己運行的道路，衛實際並不隨著營氣運行。請先以營氣的運行來說明。《內經·營氣篇》中，黃帝說：營氣運行的規律，以納入水穀為根本。水穀進入胃中，然後傳輸到肺，流溢於體內，布散到體外，精純的部分運行於經脈隧道中，持續不斷地營運，終而復始，這就是天地間的綱紀。所以氣從手太陰肺經出發，注入手陽明大腸經，上行注入足陽明胃經，下行到足背上，從大趾之間出來，與足太陰脾經相合，上行抵達大腿根部，從大腿根部注入心中，沿著手少陰心經，從腋下出來到手臂，注入小指，與手太陽小腸經相合，上行沿著腋窩，從顴骨內側出來，注入內眼角，上行到頭頂，下到項部，與足太陽膀胱經相合，沿著脊柱下行到尾骶部，再下行注入小趾尖端，沿著足心，注入足少陰腎經，上行注入腎臟，從腎臟注入心臟，向外散佈於胸中，沿著手厥陰心包經，從腋下出來到手臂，從兩筋之間出來，進入手掌中，從中指尖端出來，再返回來注入無名指尖端，與手少陽三焦經相合，上行到膻中，散佈於三焦，從三焦注入膽腑，從脅部出來，注入足少陽膽經，下行到足背上，再從足背注入大趾之間，與足厥陰肝經相合，上行到肝臟，從肝臟上行注入肺臟，沿著喉嚨上行，進入鼻咽的孔竅，終止於畜門。它的分支，上行額部沿著頭頂，下行項中沿著脊柱進入骶骨，這就是督脈。絡繞陰器，上行經過陰毛中，進入臍中，上行沿著腹裡，進入缺盆，下行注入肺中，再從肺中出來進入手太陰經。這就是營氣運行的路徑，是正常順逆的規律。至於衛氣的運行，則不是這樣。衛氣出自下焦，也是晝夜在身體中運行五十周。但在白天則運行於陽分二十五周，在夜間則運行於陰分二十五周。從日出陽氣隆盛的時候，稱為「加房宿」，大約是卯時。漏水下第一刻，從足太陽和手太陽經開始運行；漏水下第二刻，運行足少陽和手少陽經；漏水下第三刻，運行足陽明和手陽明經；漏水下第四刻，運行於陰分；漏水下第五刻，再次運行足太陽和手太陽經；漏水下第六刻，再次運行足少陽和手少陽經；漏水下第七刻，再次運行足陽明和手陽明經；漏水下第八刻，則又再次進入陰分。如此周而復始，直到漏水下五十刻，人之氣在陽分運行二十五周。日落陰氣隆盛的時候，稱為「加畢宿」，大約是酉時，方才進入陰分運行。起初從足少陰腎經開始，其次手少陰心經，其次手太陰肺經，其次足厥陰肝經，其次足太陰脾經；然後又再次運行足少陰，再次運行手少陰，再次運行手太陰，再次運行足厥陰，再次運行足太陰。如此周而復始，直到漏水下百刻，在陰分也運行二十五周。加上白天在陽分運行的二十五周，總共也在身體中運行五十周。這就是衛氣運行的方式。至於衛氣與年月日時、星宿度數、漏水刻數的配合，仔細閱讀《衛氣行篇》中伯高的論述，自然可以明瞭。無奈後世之人，註解圖說，常常認為衛氣隨著營氣運行，這是因為不明白「營在脈中，衛在脈外」的旨意。他們不知道經文所說的「衛在脈外」，並不是指衛氣隨著營氣運行於體外，而是指白天在陽分運行二十五周，夜間在陰分運行二十五周。或許有人質疑說：經文中有《營氣篇》，這說明營中也有氣，而你偏偏說衛氣不進入經脈隧道之中，難道營中唯獨沒有氣嗎？我回答說：不是的。經文說：清的部分是營，濁的部分是衛。衛就好像風，營就好像水。營血運行在經脈隧道之中，固然依賴氣來推動它，但也如同水在地中流動一樣。長江、淮河、黃河、漢水的水，固然依賴風來推動，但風難道專門隨著長江、淮河、黃河、漢水而流動嗎？況且衛氣不隨著營氣運行，馬元臺已經詳細論述過了。只是對於《衛氣行篇》中「漏水下四刻、八刻以及二十四刻，進入陰分」的句子，錯誤地解釋為進入足少陰經，並且都引用《邪客篇》說「經常在足少陰經的分界處，運行於五臟六腑」。他們不知道經文所謂的「足少陰分」，只是在其區域經過一下罷了，並不是實際上運行足少陰經。如果說是實際運行足少陰經，那麼白天已經隨著六腑運行於陽分，夜間又隨著五臟運行於陰分，這樣一晝夜之間，其他臟腑都只運行一次，而腎臟卻能運行兩次了。總之，白天進入陰分，只是按時在陰分區域經過；夜間進入陰分，才是實際在陰經中運行。而《邪客篇》說「經常從足少陰經的分界處，運行於五臟六腑」，正是因為衛氣出自下焦，下焦是腎臟的區域罷了。然而《衛氣行篇》所說的「漏水下四刻、八刻、十二刻、十六刻、二十刻、二十四刻」，都說「人氣在陰分」，不必專門指腎經而言。只有夜間在陰分運行二十五周，才可以直接指腎經而言。但是，這個說法在《內經》各篇中已經詳細論述，而後世的學者始終不能清楚明白於心目的原因，有三個：第一，秦越人撰寫《難經》，說營氣的運行總是與衛氣相隨，大大違背經旨而創立圖說；第二，《衛氣行篇》中，漏水下百刻，附加於人氣的五十周，又人氣的五十周，附加於日行的四十八舍，又日行的四十八舍，附加於二十八宿，又二十八宿附加於十二辰，用多數附加少數，度數之間互相抵觸，除非是司天臺的官員難以詳知其奇零的分數；第三，又因為衛氣的運行不等同，夜間運行於陰分固然在陰，但白天運行於陽分時，卻又經過陰分。有這幾個原因，所以營衛的學說千百年來始終隱晦不明。我因此再三思考，想要暢明其旨意，於是建立了三種學說。第一是「營氣行圖」，專門說明營氣的運行，從中焦開始，在寅時注入手太陰肺經，依次運行於臟腑，循環不止，一天一夜在身體中運行五十周。第二是「衛氣行圖」，形狀像環一樣，從水下一刻到五十刻，在陽分運行二十五周；從五十一刻到百刻，在陰分運行二十五周，既不影響夜間運行，也不影響白天經過陰分。第三是「衛氣配周天圖」，以子午線為經，卯酉線為緯，將人氣的五十周配合日行的二十八舍以及十二辰、二十八宿的度數。這樣做了三種圖，希望千年之後，看到這些圖，思考其中的意義，傳給後世的學者，不至於有看到大海而感嘆無法窮盡的遺憾。但是，關於營衛的運行，還有其他的說法。前賢都認為從寅時開始於手太陰肺經，然後在卯時注入手陽明大腸經，以十二時辰依次配合十二臟腑，這樣周而復始。如果是這樣，那麼一晝夜之間只運行了一周於身體，哪裡有所謂的五十周於身體呢？況且各臟腑經絡有長短的不同，例如手太陰肺經，從中府穴起到少商穴，距離不遠；足太陽膀胱經，從內眼角起到至陰穴，距離很遠。如果刻定一個時辰運行一條經脈，那麼脈搏的運行，難道會因為某條經脈的長短而故意快慢不同嗎？我認為，都不是這樣的。所謂的營衛，是無形的陰陽，而不是有形的血氣。如果說是有形的血氣，那麼假如有人被砍去一隻手或一隻腳，血氣運行到被砍的地方，無法通過其他經脈，必定會斷絕而死，然而我們並沒有看到這樣死去的人，所以知道它們不是有形的血氣，這是顯而易見的。難道沒有看到《內經》中有《衛氣行篇》和《營氣篇》嗎？這兩篇都使用了「氣」字，所以知道它們是無形的陰陽。既然它們是無形的陰陽，就不必再拘泥於脈搏運行的尺寸和經絡的長短，那麼用一個時辰配合一個臟腑又有什麼妨礙呢？只是用一個時辰主導一個臟腑是可以的，但用一個時辰運行一條經絡則是不可以的。

按：營氣出自中焦，從寅時開始於手太陰肺經，依次注入十二經脈隧道之中，周而復始，一天一夜這樣在身體中運行五十周，對應漏水下百刻。後面的圖中，以圈內為里、為臟，圈外為表、為腑。在運行一周的過程中，三次進入裡（臟），三次到達表（腑），這就是所謂的一天一夜五十營。至於衛氣，也是一天一夜在身體中運行五十周，但不隨營氣運行，另有運行的方法，也將圖附在後面。男女老幼，身體大小各有不同的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