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論外瘍補益之劑

世俗相傳的疡科各種書籍，很少不說癰疽大病應當使用補托之法。

所以世上治療疡病的人，凡是遇到證候比較嚴重的，無不加入人參、白朮、黃耆、茯苓，只崇尚補法，而那些一向學習景岳學說的人就更不用說了。

不知道瘡疡大毒，氣血阻塞凝滯，閉塞而不能運行，停留下來不能消散，一旦使用補托，會是什麼樣的情況。夜深人靜時撫心自問，也應當覺醒了。

而暑熱相互阻礙，寒濕閉阻凝結的，蠻橫使用補法的變化，又會是什麼樣的情況呢。

壽頤治療疡病秉承先師朱氏家學，常說除了虛損流痰、腰疽、腎俞、附骨環跳這幾種以外，極少有虛證。

而世上習慣用補托的人，常常引用《本草經》黃耆主治癰疽久敗瘡、排膿止痛的說法，而且說金元時代以後，都稱黃耆為瘡家聖藥，難怪一遇到疡證，無論癰腫紅赤、風火暑濕，從頭到尾就用黃耆處理。於是腫的越托越高，潰爛的且補且腐。

古人所說的養癰貽害，真是替這些補藥寫照。而病家和醫家彼此不覺悟，原因是什麼呢。這就是把《本草經》黃耆那一條誤讀的害處啊。

探究《本經》的意思，所說的治癰疽之久敗，黃耆是固表實表的主藥。表虛的病，特別擅長發揮功效。

凡是患癰疽而到久敗程度的，就膿水淋漓，津液耗竭，其虛在於體表，只有黃耆能補益其耗傷，固護其元氣。

《本經》的大意，非常容易明白，不是說大毒突然發作、邪氣正盛的，也一定要一律用固表法。

無奈淺薄的人讀它，只看到它說治癰疽之類的話，而把「久敗瘡」三字放在一邊不加過問，還更進一步替他解釋說，黃耆是癰疽聖藥。

彷彿凡是癰疽，不論虛實寒熱、有毒無毒，非用黃耆不可似的。

於是立齋、景岳的書盛行，而想要排膿的，越排則膿越多；想要止痛的，越止則痛越劇烈。教導猴子爬樹，為老虎添上翅膀。比喻助長邪惡勢力。

賈誼所說的一條小腿大得像腰、一根手指大得像大腿的誇大現象，於是實踐其說法，卻不知道正是因為這樣而促成了排膿止痛的反效果。太厲害了，古書實在不容易讀懂啊。

壽頤治療疡病，不是不知道自有應當補益的方法，如虛損流痰及腰疽、腎俞、流注等證，都是氣血都衰虛，運化功能不健旺，痹阻凝結不能通行。

非得靠補益的力量流動其氣機，否則停留的不能運行，凝結的不能消散。但這必定不是專門依賴人參、黃耆幾味藥，就可以僥倖成功的。

如果是腦疽、背疽已經腐化而膿毒不通暢，壞死組織不脫落，無非是氣血不充盈，不能托毒外泄，也就非用補劑不可。而老人和虛弱的人，尤其需要溫補。

更有疡毒已經潰破，膿水較多，而這個人頓時變得消瘦的，也適宜參用補法。

但一二劑之後，胃口已經恢復，精神已經振作，就應當撤去補藥，仍給予清理解毒。因為餘毒未清，終究要防止死灰復燃，補法反而會使邪熱更加熾盛。

也如同治療時令疫病的人，大勢剛剛平息，必定不應當突然蠻補，反而因為留戀餘邪，而釀成變化。

總之醫是用來治病的，不是用來治虛的，有病就只以去病為主，補養二字決不是通治百病的方法。內科外科兩科，都是這個道理。

而世上習慣於立齋、景岳學說的人不知道這個道理，而富貴人家只知有虛不知有病的人，也不覺悟。

既然如此，那麼用補藥治病，大概專門是為了迎合富家人的心理作用吧。那麼醫學從此就掃地盡了。

如果這個人確實有虛證必須補養的，那自然有內科的治法在，不是疡醫範圍內的事，這裡也不再多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