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論腫瘍辨膿之法

腫瘤應當到即將潰破的時期，肌肉腠理之內，必定先蒸發醞釀化成膿液。

其中發作在最淺層的，形塊高聳，根部範圍收縮聚攏，不管其皮膚顏色紅與不紅，可以一眼就看出已經成熟。用針挑開，膿液流出疾病消除，不超過三五天就能完成康復。

這是有膿無膿最容易分辨的情況，但都是極小極輕的症狀。

例如暑夏時節的熱癤之類，即使不接受醫藥治療，也必定自行康復，不能當作癰疽來看待。

較大的瘡癤，其發作必定深入，瀰漫腫脹無邊，必定不會高聳隆起，必定不會變色，內部雖然有膿，卻還在肌肉的底層。

如果腫勢胖大，像肥胖之人身體豐滿，以及大腿、臀部肌肉厚實的部位，往往膿液形成在一二寸的深處，而皮肉之下的肌肉仍然如常。

愚昧的人不加詳察，錯誤地以為還可以消散，那麼內部膿液越攻越大，體表達不到而內部潰爛日漸加深，釀成壞證，以至於不可收拾的情形，所見很多。

都是因為不能早知其中有膿，而遺留禍患無窮，實在令人感慨歎息。

辨別的方法是，瀰漫腫大而不收束，按上去都堅硬，疼痛還不劇烈的，是膿尚未形成。

如果按上去已經疼痛，而用指尖重重按壓某處，那處疼痛最劇烈的，其中必定已經成膿，只是深在肌肉之內，不便立即動刀用針，出血多而且疼痛。

對於膏粱之體、柔弱之人，也尚且望而生畏，那麼體表必定要用圍藥束住四周，內服透達的藥劑提膿外達。

一二日後而其腫勢較高，膿液位置較淺，再按上去而指下已經柔軟，就可以用刀針了。

如果瀰漫腫大堅硬巨大，用指尖按之，四周堅硬，而中間有軟凹陷的，是膿已形成而在淺處的。

或者腫勢散開，蔓延達一二尺，按上去都堅硬，而用兩指相隔一二寸，交互按壓，在堅硬腫塊之下隱隱有軟凹陷的，也是深處已經成膿的情形。

如果到了瀰漫紅腫焮起，皮膚繃緊急張，甚至光亮，就不必用手去按，一望便知其皮內都已經軟了，膿必定滿盆了。這是腫瘤辨別膿已成未成的大法。根據我三十年的閱歷，大要不過如此。

而世俗流傳的各種醫書，說手指按壓而深處凹陷的沒有膿，手指按壓而立即彈起的就有膿。

然而手指按壓腫處，能有凹陷形狀的，只有氣虛水腫才會這樣，必定不是外癰。外癰的腫脹，堅硬的多，按上去必定沒有凹陷。

如果按下去隨即手指陷入，而放手就立刻彈起，那只有內部膿液很多，膿腔極大而又極淺的才會這樣。

就是上面所說的皮膚光亮，一望便知的情形，又何必靠手指按壓來辨別呢。

如果內部有大膿，而外面的未腐爛皮肉還有三分五分厚的，那麼必定按下去不凹陷，也不隨手彈起，怎能一概認為膿必定未成呢。

有人說按壓皮膚發熱的有膿，皮膚不發熱的沒有膿。

然而肌肉表層的小癤，發作淺，即使未成膿，皮膚也發熱；肌肉深層的大癰，發作深，即使已有膿而皮膚必定不發熱。

而且有人說瀰漫腫脹無邊，用濕紙貼在上面，有一處先乾的，那裡就有膿。這都是癡人說夢，並未親自經驗，而妄作理想來欺騙人的話。（壽頤按：持此說的人，大概意思是內部已經成膿，皮膚必定發熱，所以濕紙應當先乾。但膿成不成，完全與皮膚發熱與否無關，簡直是生平未曾見過瘡癰病，最是可笑。）只有體力勞動之人，指節生瘡，皮膚堅硬粗糙而厚實，肌肉又極少，發腫之時，是否成膿，最難辨認。

如果腫勢不大，也不甚高突隆起的，就必定要用指尖細細按壓，確實有一點已經柔軟，那就是成膿的證據。

又有腹部空軟的地方，內發腸癰，腫必不高，形也不大，內部雖已成膿，而手指按壓之下很難分辨。

如果重重按之則腹部本來柔軟，隨手下陷，這是其常態。

然而只要確實有堅硬腫塊，能用指尖在成塊之處，細細體會，自然能得心應手。這必須臨證漸多，閱歷有得，方能透徹洞察。

起初並非草率從事、心粗氣浮之人，所能倉促論斷的。

但是腹內生癰，辨別膿液雖然困難，而更不可不早早辨別。

大凡瘡生於臂、胳膊、臀、腿等堅實部位，膿成三五日而不能早決，只不過內攻漸大，痛苦較多，尚且不一定會有特殊變化；只有這空虛之地，如果已成膿而不能及早宣泄其毒，必定內部潰爛日甚，不幸而穿透腸道或破裂內膜，就成了壞證。醫者的決斷稍遲，就是病人性命出入的界線。怎能不慎之又慎，明辨秋毫呢。

總之，胸腹、脅肋、腋下、腰間、背部等的癰疽，如果已有膿，則早一日泄毒，就少一步內攻。

如果不能事先決斷，以致穿膜入內，最終無法救治的，無一不是醫家延誤的過錯。

一想到此，才知最難辨別的病，就是最易致死的危機，這就不能畏懼其難而置之不問了。

又有背疽、腦疽、腹皮癰三大證，初起皮膚一粒小點，逐漸根圍堅硬腫大，而在腫處發現幾點白腐，其膿從外部醞釀而成，與其他瘡證之膿成於皮肉之裡的，明顯不同。

這種情形內治以托毒外出為主，而外敷提膿拔毒，非精良的藥物不能成功。如果能讓膿毒透達，就可以十全無憾了。

又有頭面的疔毒，也有先起一點白粒，膿從外成的情形，那麼外治的藥物，與腦背疽相同。

而內服適宜重用清熱解毒，只求疔頭腐肉化膿脫落，而大功告成。（腹皮癰的治法與疔瘡相同，也是以清熱解毒為主。與腦背疽適宜用溫經托毒法者大不相同。）這又是同樣成膿，而來源去委的別開生面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