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論痛

外癤的病症，最常見的，只有腫和痛兩種而已。觀察腫的形態，各不相同，而痛的來龍去脈，也不是一致的。

因此概括地說，外癤的發生，不外乎是氣血的瘀滯不通，古人所說的「痛則不通，通則不痛」，這是主要的道理。但詳細分辨，則種種情況，各有原因。

因此有的先腫而後痛，有的先痛而後腫；有的只有痛而不腫，有的只有腫而不痛；有的腫逐漸變大變硬而漸漸感到疼痛，有的腫始終柔軟而不太疼痛；有的體內即將化膿才開始作痛，有的體內已經化膿卻竟然不痛；有的疼痛發生在幾處，同時發作；有的疼痛游走不定，無法指出確實位置；有的痛在肌肉之間，有的痛在筋骨深處；有的疼痛劇烈，持續不停；有的疼痛輕緩，時而加劇時而減輕；有的隱隱作痛，用手撫摸就感到舒適；有的頻頻作痛，手指按壓時卻如刀割般刺痛；有的腫已蔓延很大，而疼痛只在一處；有的腫逐漸散開範圍廣大，而腫的地方無處不大痛；有的腫塊存在很久，不太隆起，但堅硬不動，按壓時痠痛，還不太痛；有的硬塊已存在很久，起初不腫脹，卻忽然發炎，有時抽痛，像雀鳥啄食般疼痛；有的腫勢分散而疼痛反而不明顯；有的腫勢收斂而疼痛反而加劇；有的潰破後膿毒已排出而疼痛立即減緩；有的潰破後膿流不暢而疼痛不減；有的壞死組織未脫落而疼痛不停；有的膿血太多而疼痛反而加劇；有的腐爛範圍很大卻始終不太疼痛，有的腐爛持續很久，卻從疼痛變為不痛。情況確實萬有不同，證候也因此大為差異。

有的情況順利，有的情況逆轉，有的逐漸好轉，有的陷入危險境地。

有時看起來雖然危險，實際上容易治療；有時看起來似乎沒有大害，實際上難以康復。

所以有的疼痛劇烈反而手到病除，也有疼痛輕緩卻最終不治的。因為病源有深有淺，症狀表現有危險與平穩之分。

有的病本來嚴重，但治療得當，尚可轉敗為功；有的病看似輕微，但根基已深，最終毫無效果。

如果不是對病情認識正確，辨別詳盡，見多識廣，閱歷豐富，怎麼能見微知著，洞察源流，先事預防，當機立斷呢？

試就腫痛各自不同的情況分析來說。這些都有道理可尋，有源頭可追溯，不是主觀臆說。凡是先腫後痛的，病邪較淺，這是外癤的常態，也是外癤的輕症。先痛而後腫的，病邪較深。

不是附著骨骼的大證（穿骨、穿踝、骨槽，如附骨疽、環跳疽，都是），就是流痰流注內癰一類（癰、肚癰、腸癰等都是，如腰疽、肋疽、腎俞疽）。只有痛而不腫的，是經絡閃挫損傷的病症，或是風、寒、濕三氣侵襲造成的痹症；只有腫而不痛的，上部是風邪（如大頭瘟），下部是濕邪（如腳氣）及赘瘤之類。

腫逐漸變大變硬而漸漸疼痛的，是內部膿液已經形成，難以期望完全消散；腫始終柔軟而不太疼痛的，是氣血必然衰弱，真元已經敗壞。體內即將化膿而漸漸作痛的，是外癤的正常表現。肉腐成膿，按理無不疼痛。體內已經化膿，卻竟然不痛的，是外癤的異常變化。神經已經壞死，大多難以挽救。

疼痛發生在幾處，同時並起，或先後相繼，更替傳遞的，是時邪引發的流注；疼痛經常游走竄動，時這時那，或者根本沒有固定位置，無法指認的，是風邪偏盛的行痹。

疼痛在肌肉之間的，病邪必定較淺，即使有大證，也不會有大變化；疼痛在筋骨深處的，病情已深，若不及時治療，必然多有變異。疼痛劇烈，持續不停，是膿液已經形成。疼痛輕緩，時而加重的，是膿液尚未聚集。

隱隱作痛而喜歡撫摸的，病雖然還不嚴重，膿雖然還未形成，但病邪發於陰分，深藏不露，絕對不是輕症，不可忽視；頻頻作痛，時時刻刻不停，而且手不能按壓的，是內部已經化膿，應當用針刺使其潰破。

凡腫勢蔓延而疼痛集中在一處的，膿毒有固定位置，形體雖然巨大，還可以期望膿液聚集而不散開；如果腫勢散漫而無處不痛的，毒邪向四方散開，正當毒勢高漲之時，若非治療得當，很少有不毒邪蔓延四散的。

形塊日久，不太隆起，堅硬不動，按壓時痠痛，還不太痛的，是瘰鬁、結痰、痞積之類，根基牢固、根深蒂固，不能迅速拔除。

若硬塊已很久，起初不紅腫發炎，卻忽然膨脹，時而感到抽痛的，是乳岩、石疽、失榮之類的證候；鬱積日深，將要迸裂了。

若腫勢分散，而疼痛反而不太劇烈的，是毒邪已經旁流，從平坦之處進入危險之境。如同疔毒的走黃，腦背疽的內陷。感覺疼痛則為吉祥，不疼痛則為凶險。這是性命呼吸的關鍵。而糊塗的人反而把不痛當作安穩，那就錯了。

腫勢已經收斂而疼痛反而加劇的，是毒邪已經成熟，由深處轉向淺處，這是內部膿液已經聚集的徵兆。而一般人或許把大痛當作可怕的事，那就糊塗了。

潰破後膿液流出而疼痛隨即減緩的，是外癤的正常現象，毒邪已經外出，勢頭已經衰退，風平浪靜，是平安無事的徵兆。

潰破後膿液流出而疼痛不減的，是外癤的異常變化，不是手術不精細、膿流不暢通，就是殘餘毒邪仍然熾盛、死灰復燃。

潰破後毒邪未盡而疼痛不止的，是邪毒不脫離，新生肌肉不能生長。

毒邪重的，以化解毒邪為先。正氣衰弱的，應當抓緊扶正。潰破後膿血太多而疼痛反而加劇的，是瘡口已經擴大，需要時間康復調理，殘餘毒邪未消，就適宜清理。如果正氣虛弱，就完全依賴扶助了。腐爛範圍很大而始終不太疼痛的，只有濕瘡才會這樣。

皮膚的病，濕重熱輕，像臁瘡之類的，就適宜清熱燥濕。

而腦背疽元氣衰弱的，也有這種情況，那就非用溫補托毒不可，很少不失敗的。

腐爛逐漸擴大，而先疼痛後不疼痛的，如果調治得當，壞死組織逐漸乾淨，這是邪氣衰退、正氣充實，差不多是順境了。

或者壞死組織未去除，新生肌肉未生長，而忽然麻木不知痛癢，那就是內陷，危險接近了。

總而言之，腫癤有形，以知道疼痛為順，疼痛的話症狀還算輕微，必定大多容易治療。

如果日久如故，竟然不感到疼痛，雖然似乎相安無事的樣子，但盤踞在要害之處，是頑固難治的疾病。

乳岩、石疽、癧鬁之類（其中特別嚴重的），以及附骨流痰之輩，起初都不太疼痛。潰破後以毒邪去除、疼痛衰退為吉祥，疼痛逐漸減輕，則疾病逐漸康復。

如果已經潰破而疼痛仍然熾盛，不是治療不當，就是手術粗糙疏漏，或者外治的藥物不合時宜。這都是醫師的不好，因而貽害人。而自然發展的壞證，還是不多的。

掌握生死大權的人，應當明辨病情切實行動，不要導致給人帶來夭亡的災害，斷絕人的長命，那就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