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病總說（2）

黃芽是糞中的蛆，在四月內還未吃茄子之前採收的才好，用濃茶滷浸泡淘洗炙烤至香，才沒有油泛，專門祛除蟲積。

鵝翎灰最能殺滅風瘡中的蝕蟲，如果是皮內的瘡疥蟲，沒有這個就不能消除。

對於麻痺消瘦癱瘓（的治療），例如菖蒲、天麻、萆薢、防己、秦艽、豨薟、胡麻、香蛇、漏蘆、石斛、蒼耳草、白蒺藜之類的藥物。

血枯必然疼痛，血凝必然麻木，必須用補血逐血的藥劑，所以萆薢補陽，菖蒲升陽，豨薟草是風病元氣虧乏的聖藥，不僅是癱瘓者使用它。

對於筋攣肢軟，例如苡仁、牛膝、杜仲、續斷、狗脊、萎蕤、白生蛇、仙靈脾之類的藥物。

風邪注入四肢，沒有萎蕤就不能上下左右搜尋驅逐，又能消蝕各種毒物。

陽痿筋攣，沒有仙靈脾就不能興起，它是大補元陽的藥物，實在是救本的好藥啊。

喜愛吃瓜果的人必須加倍使用麝香，沉迷於麵食酒麴的人一定要用枳椇，曾經服用汞粉的，一定用鉛磁。

如果進了毒藥，趕快進行和解，人參黃耆的藥性比不上升麻柴胡，這只是大略，廣泛而簡要地說。

治療風病的方法，先散寒邪，其次攻蟲毒，其次調養元氣，其次滋養陰血，等到風散蟲死、血足氣清的時候，再拔除瘡穢，舒張其筋而伸展其攣縮，滋生毛髮，那麼病就會痊愈不再復發，補益的藥物終身服用不可停止，這是不容更改的秘論。

如果想要快速而不分次序，那麼就會隨得隨失，變化混亂如同反掌，不僅沒有益處，反而會害了它。

例如升麻能使濁氣從右邊向上散發，柴胡能使清氣從左邊向上通達，人參黃耆只能幫助氣反而依附陽邪而損傷陰血，風癩以養血清陽為要，所以人參黃耆不如升麻柴胡的提升疏散調和通達、開導肌表的作用。麝香能消除各種瓜果的毒，發渴是由於瓜果的積滯，用它就能消除。

枳椇就是金鉤樹的子，能祛除酒毒，喜歡喝酒的人適合服用它。

黑鉛、磁石、花椒專門收斂輕粉水銀的毒性，恐怕庸醫暗中投用，所以應該服用它們以免引發毒性。這是用藥的大略。

近代專門用大風子作為良方，不知道這藥藥性猛烈大熱，有燥痰劫血的迅速效力，制煉不精就會病還沒好而先失明了。

大風子就是海松子，又名丟子，因為它專門能治風而得名。生長在東海日出乾燥炎熱的地方，所以藥性大熱，能直接進入肌肉骨骼殺蟲祛濕。外國人稱為丟子，當作水果吃來治療百病。因為海島的習俗，吃生食的人腹中多蟯蟲的毒，服用此藥來盪滌它們，如同福建廣東人吃檳榔來防禦風瘴一樣。它的肉上的白膜最能損害眼睛，它的油最能敗壞血液，如果生吃會損傷臟腑。它的藥性害怕醬，遇到醬類就會消解而無用，所以服用此藥的人必須忌醬。

如果得到麻腐與它一同服用，則功效更好。必須專門使用它，製作有法度則功效勝過其他藥物。如果沒有傳授而道聽塗說胡亂使用，不僅無功反而產生其他危害。

丹溪說：大風子有燥熱的毒性，能敗壞血液、引發痰，損害人的眼睛，確實不假啊。

而且根據富翁陳善長患風病多年，求我的父親治療。父親考慮善長沉溺於酒色，每日不間斷，必定難以治療，堅決推辭不用藥。

善長秘密賄賂我家老僕，偷偷傳授了製大風子的方法。善長依法製作服用了三年，共吃大風子肉七十多斤，他的病解除了，完全沒有其他問題。

有一天他拿著禮物錢幣到我家，對父親說：「當年求你治療極力推辭為什麼？」父親非常臉紅，厚厚酬謝了老僕讓他離開。這才知道被偷方子的弊病。想來風病損害眼睛很難歸咎於大風子，因為世上不吃大風子而失明的人很多，後人不可拘泥於紙上的話。

開始用湯藥宣發暢通，其次用膏藥藥酒灌輸融通，丸散調養護理，這是王道之常。

風癩的藥物，煎劑奇方最能迅速見效，驅散風邪，通暢脈絡，沒有留毒的憂患。只是恐怕盪敗脾胃，所以不宜久服。

一見到病勢稍微緩和就進用丸散來厚實脾胃。那些豨薟、苦參、蒼耳、八寶、歸朮、丁公藤等膏藥，在祛病補養方面很快，但恐怕傳授沒有修煉的方法。藥酒雖然人們喜歡服用，但切不可施用於初病的時候。而且風疾初起，病還是點滴塊瘰，未曾散漫，如果立即用藥酒追排氣血，率領毒氣遍透脈絡，那麼全身都病難以治療了。

必須等到病愈之後，防止它再發，適宜用藥酒使藥力鑽透肢體，把守毫竅，基礎穩固精神堅強，邪毒不能再侵犯。那些腦麝、牛黃、金石、香料不入湯液，又忌見火，只能調和丸散，服用時功效合適而順暢。

所以治風的人先需要湯液，其次用丸膏，痊愈後才進藥酒，這是治療方法的順序。

世上有妄徒偷偷學習火劫蒸燒的術法，愚人爭相前往被傷害，實在令人痛心啊。

風病根源於臟腑，既然發作於外，其勢頭已經減弱，為何又用火煨逼迫使毒氣重新進入，假借火為禍，暫時雖然稍微舒服，但災禍不久就會到來。

風癩的病是穢積毒先傷臟腑，延伸注入筋骨，譬如賊寇進入驅趕出去，災禍就減輕，追上為上策，為何又加蒸熨劫奪，再使毒氣回伏於皮膚腠理、潛入肌脈，假借火鬱的勢頭，流竄侵蝕已經打開的孔竅，仍然損傷臟腑呢？而且人身的毫髮孔竅，一見到火氣，百孔都打開，什麼氣不進入？舊邪未平息，新邪又進入。起初毒氣抵禦，火暫時離開肌表，必然皮毛顏色立刻改變，骨節酸折，懷疑是痊愈而爽快，愚人高興以為美好，不是吉兆啊，這是新舊邪毒進入鑽孔，所以是加病的開端。

病人血氣已經虛弱，再侵犯火毒，那麼氣更加衰敗、血更加衰弱、津枯骨燥。如果到二七日（十四天）外火熨，濕熱之氣在內尋著注入經絡，充滿蛀蝕臟腑，必使皮肉堅硬而痠痛，瘦弱無力，精乏目暗，肢軟腳跛行步澀。再不避風寒、戒酒色，必將導致腐爛失明。應該趕快解救，以免大害。

而且風蟲因內熱而生，又得到火濕，更加滋長蔓延，仍然損傷髓液。到一百二十天後，火鬱濕熱之氣流遍全身，病勢反而比舊時更凶，應該趕快用解藥掃除禍根。多有氣血衰弱的人隨著蒸燒而斃命，人們還不害怕為什麼？如果未曾服藥，便用蒸熨，就會驅趕毒氣深入骨髓，攪亂血液；如果已經服藥正在攻毒氣欲散，怎能再招引鬱聚？初治時這樣做使毒氣勝於正氣，禍害馬上到來；後治時這樣做使毒氣進入新的元氣，禍害仍然混亂。急就急危，緩就緩害，戒之！戒之！所以丹溪說：必須先殺其蟲，瀉其火，然後才能生。

大體上涼血祛風、通滯、降陽升陰，雖然治法很多，大致都不外乎這個。

丹溪說還如此，後人怎麼可以用蒸燒的劫法而害理殃人呢？

點刺鋒鐮慘痛苦楚，有什麼益處？針灸、熏洗、緩泄還是適宜的。

凡是風癘所起之處常常難以完全痊愈，想要它完全痊愈必須追毒並歸於此處，然後用藥點它使腐爛，就可以痕跡熄滅根除。

如果病未痊愈不可全身塗點。點藥的藥性熱過火毒過於亢，如果點遍全身則熱毒圍攻，怎能承受？又常有妄徒用針刺破皮肉，用醋墨塗抹使腐爛，胡說攔阻病勢，不知道病根鑄在腸胃，年深日久出現在肌表，先從髓液透出，豈能從皮膚外面刺爛而能阻擋它嗎？白白遭受痛苦而結痂痕疙瘩使形貌醜陋，其病反而加重，未見毫釐效驗。

那些或者濕癢痠麻、腫塊皮肉脹大、血死漬實的，可以用鋒鐮敗泄。

如紫雲、白癜、血癬等症，可以用小艾炷團圍灸它，使艾火引毒漸漸泄出，雖然疼痛一時，也能提散毒氣。

如果是乾風痹燥之症，氣血尚且不足，怎麼可以又行鋒刺，更加耗竭。

肌膚之間全憑血液運行，筋枯力乏，手足不能運用，其皮膚麻痹的，是血液虧損的緣故。

內頻頻服藥，外頻頻熏洗，內外相應施行，引導其經絡之間新血充足、氣脈通暢，漸漸榮活而痊愈了。

切不可突然用點刺、鋒鐮，暴虐慘酷，剝害皮膚身體。

何況風癩不是一時可愈的，總不如讓其服藥，緩緩奏效為上。

而且風癩之人氣血必然衰敗，治風癩的藥物無非克伐，用快藥治療將到一半就應該用補劑扶助其根本，不可伐盡氣血，導致津液乾枯、形神憔悴而損傷壽命。用藥尚且如此，豈可胡亂用針鐮霸道的毒手來加速其死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