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癩論（1）

四季中酷烈暴悍的賊邪風，導致的疾病最嚴重，殘害最劇烈，古人稱癘病為惡疾之首，患病後形體改變敗壞，頑固而不知其發展。

酷，是惡毒的意思；烈，是凶猛的意思；暴，是迅速的意思；悍，是剛強的意思；這些都是風的特質。

春夏多旋風，秋季多颶風，冬季嚴寒，這些都是殺傷人的癘邪之氣。

經書上說：冬至那天如有疾風從東南方吹來，稱為賊風，最能傷害人，觸犯後不可解除，俯仰動作都不能做了。

按上去應手而痛，用烙熨則感覺舒服，時刻抽掣，如同火擊般灼痛，沖盪氣血，輕者結成瘰癧，重者聚為偏枯。若遇到熱邪鬱結凝聚，則變為附骨癰疽。如果寒濕凝滯深入臟腑，日久則積成風癘。

人們都不知道：陰陽和平，寒暑適時，則疾病不發生；如果天地變異，風濕反常，這就是不正之氣，人感受就會生病。《說文》說：蟲進入几中叫做風。所以風動則蟲生，蟲無風則不能生長。

各種蟲都在八九天就會變化，感受八風的邪氣而形成形體。

《靈樞》說：從東南方來的叫做弱風，它傷害人時，內停留在胃，外在肌肉，它的氣主要使人身體沉重。

從正南來的叫做大弱風，它傷害人時，內停留在心，外在血脈，它的氣主熱。

從正西來的叫做剛風，它傷害人時，內停留在肺，外在皮毛，它的氣主燥。

從正北來的叫做大剛風，它傷害人時，內停留在腎，外在骨骼與肩背的膂筋，它的氣主寒。

從西南來的叫做謀風，它傷害人時，內停留在脾，外在肢腋，它的氣主弱。

從西北來的叫做折風，它傷害人時，內停留在小腸，外在手太陽經脈，脈絕則溢，脈閉則結而不通若死，它的氣主關格痿疲。

從東北來的叫做凶風，它傷害人時，內停留在大腸，外在兩脅肋骨下及肢節，它的氣主強勁洞泄。

從正東來的叫做嬰兒風，它傷害人時，內停留在肝，外在筋紐，它的氣主經。

這是殺傷人的癘邪之氣，不合時節的暴烈酷烈之毒；中人於人身，就會生出各種蟲，滋生蔓延為害。

自古聖賢迴避女色如同躲避賊寇仇敵，迴避風邪如同躲避箭石，所以很少有大病。

然而人們不畏懼迴避，妄自縱欲，荒淫色欲導致內虛，惡風趁虛而入，所以多疾病。

黃帝說：八風的毒性，百花觸犯就失去顏色，百穀傷害就不結實，草木碰到就枯槁，禽獸中邪就顛狂。

水遇到它就會狂溢，土蓄積它就會崩裂，人中了它的邪氣，就成為麻風病。

蟲生於臟腑，吃肌肉骨髓，飲血液，形態醜惡，神思昏迷，遍身瘡穢，先儒稱之為癘，就是這種證候。

中古分為風、癘兩個名稱，內駐的叫做風，感受深；外著的叫做癘，感受淺。

風比癘嚴重，而癘比風輕，但形氣本源是一類的。

又說風入臟腑，久注脈絡，數年後發於肌表，逐漸變為癘，一傷人即發瘡穢，直到出現敗壞之形。

所以風病發作慢但死亡快，癘病發作快但死亡慢，大害都是這樣。

江北燕冀一帶，叫癘為炮瘡，南方人模仿其名而稱為楊梅瘡，又稱廣東瘡。

大概閩廣一帶，有未婚女子患癘，就會生出蟯蟲，發為惡瘡，穢毒極盛，其氣容易傳染殺人，因此滋蔓於世，相感而生。

充滿在脈絡之內，輸散在分肉之間，營衛不利，肌腋膹䐜，氣聚不通，使血瘀不流，筋骨鬆弛拘攣，皮膚肌肉腐爛，膿穢淋漓，眉毛鬍鬚脫落，手足痿痹，腳趾手指墮折，寒熱麻癢，或如棒擊如牽掣，手掌如攣縮如捆綁，如拶刑如夾刑，瘸癟腫酸，荼毒疙瘩，百種惡候對偶並見，集合所得的原因，有五種充盛而滿。

分肉，就是腠理；輸，就是運納；膹，就是結滯；䐜，就是脹悶；瘀，就是凝寒；弛，就是渙散；縮，就是拘急；穢，就是污濁；淋漓，就是黏污；毻，就是敗脫；痿，就是半邊癱軟不舉；痹，就是頑固疼痛；指，就是手指；趾，就是足指；麻，就是不知痛癢；棰，就是擊刑；掣，就是牽絞；掌，以木為刑床，固定住不容轉動；攣，就是筋縮；縛，就是繩縛；拶，是刑其手指；夾，是刑其足踝；這些都是疼痛難忍的，是說風癘有此異常的惡候。

瘸，是手指屈倒不能拿物；癟，是肌膚枯槁；腫，是高起；酸，是骨節麻痛難動；疙瘩，是顆粒狀塊；這是說風癘的形態。

足少陽膽經，其榮華在鬍鬚；足少陰腎經，其榮華在頭髮。衝脈、任脈，是生經之海，稱為血海。

其別絡上連唇口，血氣盛則榮養頭面，鬍鬚華美，頭髮美麗。

如果血氣衰敗則脈絡虛耗，不能榮潤，所以鬍鬚頭髮頹落。

風入營衛，關節壅閉，氣血不舒，皮肉不仁，膚腠浮腫虛脹，自覺像堅硬厚實的樣子，不知痛癢，所以稱為大麻風。

《病源》說：風癘的相互感染，都是由惡風寒濕、房勞嗜欲、醉飽露臥等變化駁雜所形成，二者病源沒有差異，患害的原因有五條明列如下。一曰風水陰陽所損。

地脈方向、吉凶的道理叫做風水，星曆盈虛叫做陰陽。

如修築安葬、豎造開鑿、種植砍伐之類，都有年命相問，神煞禁忌，觸犯於幽冥之中，突然致病。

巫人的本命元辰為害，遍身酸痛，走注痿痹。

金神七煞為害，偏枯，口眼歪斜，半身不遂，軟弱痿困。白虎為害，渾身塊瘰，腫痛臭惡，膿血淋漓。天罡大煞為害，蠱脹滿塞，迷悶癱瘓。

八煞將星為害，奔走狂越，跳牆上屋，嗷號悲笑，無倫暴惡，持刀鬥勇。

五土猖鬼為害，噤暈昏迷，腹大肢軟，癰疽疫癘。

太歲月將時日星辰為害，變異不測，無所防禁，世俗所說的風水陰陽所損，不可醫治，這錯誤太甚！陰陽神煞，既不可褻瀆其無而排斥怠慢，也不可信其有而諂媚之，都是迷惑於偏頗。

而且妖邪的祟害，如果觸犯人，不過一時之間，哪有終身跟隨而為禍的道理？也是因為人氣血不正，受其邪氣而生病。

如果調其氣血，清淨其思慮，則神正而復元，使邪氣漸漸消散而安寧。所以說燮理陰陽以調和元氣，這是大道君子。

醫家十三科之內也有祝由一科，用符水咒訣禳辟邪魅妖氣，而歸揖正氣。

巢元方說：脈象突然遲伏，或如雞啄，或去或來，這是邪物之脈。

如果脈來微弱，綿綿遲伏，不知度數，而顏色不變，這是邪病。如果脈來忽大忽小，忽短忽長，是禍脈。

如果兩手脈浮泛細微綿綿不可知，但陰脈也細，這是陰蹺陽蹺之脈。

其家曾有患風病而死的，就像恍惚亡人為禍。如果脈洪大而弱，是社祟。如果脈來沉沉而澀，或四肢重，是土祟。如果脈來如飄風，從陰趨陽，是風邪。如果脈一來調勻，一來快速，是鬼邪。如果脈有表無里，是邪祟為害。

以寸脈為表脈，以關脈為裡脈，有表無里，就是兩頭有而關中無，叫做隔絕不至之脈。

如果尺脈上半不至關，是陰絕；寸脈下半不至關，是陽絕。

所以說陰絕而陽微，死而不治，這名為妖怪之脈，是氣血神思受邪而表現在脈上。

然而都是虛妄之談，也是《巢氏病源》和各種典籍所考證的，姑且寫下來以補充不足之論。二曰源流傳染所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