痰火證治

所謂痰火，是癆瘵的隱晦名稱，是疾病中最酷烈的。然而從病的先後順序來說，火是痰的根本，痰是火的表徵，而陰虛又是導致火、導致痰的根本。為什麼呢？

陰虛就會火動，火動就會生痰，所謂的痰火，難道不是只言末節而忘了根本嗎？

人的身體中，肺腎二臟，不可暫時損傷，因為金是生化的源頭，水是生生不息的根本，真陰既然虧損，火就自然偏亢，火既偏亢，就向上燃燒灼傷肺金，肺金之母既然受傷，生化的源頭就已經斷絕，那麼腎水這個子女如何能借其養育呢？

腎水既然虧損，五臟之火就相互煽動，火迫肺臟就形成咳嗽，痰堵塞喉嚨就形成嗽症。所以咳嗽這個症狀，難道不是津液亡失的開始嗎？

因為損傷了生化機能，母子俱病，真水日益乾涸，更加成為引發火的根源，於是陰越消而陽越亢，燃燒蒸灼，逼迫血液向上運行，越出各竅，而形成咳嗽、吐唾、吐血、鼻衄等症狀。何況血是有形之物，難以形成而容易虧損，能夠驟然補充嗎？

血液流失過多，陰就暴然脫失，陽也隨之微弱，陽微就怕冷，陰虛就發熱，所以寒熱往來像瘧疾的，是陰消陽敗的證候。至於潮熱，又是陰虛到了極點。陰虛到極點，相火就擅權專政，導致心君不能施行德政了。

精本來藏於腎，然而聽命於心，心腎之陰液兩方都虧損，水火就不能相交，陽氣主開放宣泄，自然導致精關失去約束，於是一做夢就遺精，未交合就漏泄，病患者即使想要固守，怎麼可能呢？

真陰既然枯竭，孤陽就無根可依，《內經》說的「溃溃乎若坏都，汨汨乎不可止」，正是這個意思。

然而這個證候的起因，在於分毫的差異，實在就像淄水澠水相合，不是容易能夠辨別的呀！

如果起因於嗜欲而腎水虧損，導致火炎灼肺，母子俱虛，咳嗽而多痰、遺精、滑泄的，脈象必然弦長緊實，或滑而數，這是火鬱內實，不受補益的。

治療應當以滋養腎水為主，如熟地、玄參、五味子、枸杞子、山藥之類，輔助以清肺，用二母、二冬、沙參、紫菀等藥，配合以降火，用梔子、黃芩、黃柏、甘草之類。

如果起因於風寒邪氣郁結，久咳傷肺、嗽血，逐漸導致腎水虧損，這是肺金斷絕生化之源，母病導致子虛，脈象必然浮而芤濡、有虛火，遲緩無力，或沉而遲澀、弱細、結代，都是虛弱不足可以補益的。

治療應當以補益肺氣為主，如人參、黃耆、山藥之類，輔助以滋養腎陰，用熟地、五味子、玄參、山茱萸等，配合以清肺斂肺，二母、二冬、黃芩、沙參、烏梅、五味子、白芍之類。

如果起因於用力過度而傷筋，動極而逆氣，肝不能容納血液，因而血液妄行溢出上竅，於是導致陰虛的。

治療應當以補益肝臟為主，如當歸、牛膝、芍藥之類，輔助以養氣，用決明、白朮、柏子仁、生薑之類，配合以消瘀，用丹皮、紅花、鬱金之類，再用熟地、枸杞、杜仲，來補益腎水以養肝木，同時配合二冬、知母、黃芩、沙參，來防止肺金的過度克制，這樣才較為周全。

如果腎水乾涸而肺燥，咯唾咳嗽，治療應當潤肺清金，如蛤蚧、阿膠、二冬、百合、貝母、天花粉之類。所謂五臟相傳的，是指五臟之氣相互侵害。

如果是肺侵犯肝，必然面色白、眼睛枯澀，口苦自汗，心煩驚恐，因為白是肺的顏色，眼睛是肝的孔竅，口苦自汗、心煩驚恐，都屬於心的病變，這是母病令子虛的證候。

治療應當以補益肝臟為主，用當歸、白芍、牛膝、續斷，來補肝的血；用決明、白朮、柏子仁、菊花，來補益肝的氣；用枸杞、杜仲、熟地、阿膠、菟絲子，來補益肝的母臟腎；輔助用知母、訶子、麥冬、黃芩，來瀉肺的實邪；配合用麥冬、酸棗仁、茯神，來清心火而安神鎮驚。

如果是腎侵犯心，必然面色黑、鼻乾，口瘡、健忘，大便或秘或泄，因為黑是腎的顏色，鼻是肺的孔竅，大便或秘或泄，也都是肺的病變；口瘡、健忘，又屬於心的病患，這是水剋火、火剋金的道理。

治療應當以補益心臟為主，用茯神、遠志、石菖蒲，來補益心之氣；用當歸、熟地，來補益心之血；用酸棗仁、烏梅、生薑、陳皮，來補益心的母臟肝；用澤瀉、車前子、茯苓，來制約腎水的過盛；配合用黃芩、知母、二冬、紫菀，來潤肺金的燥熱。

如果是肝侵犯脾，必然面色青、嘴唇黃，口強、舌哽，吐涎、身體消瘦，飲食無味，因為青是肝的顏色，嘴唇是脾的外候，其餘都是肝的本病，這是木剋土的道理。

治療應當以補益脾土為主，用人參、黃耆、升麻、葛根，來補脾的氣；用白朮、白芍、大棗、膠飴，來補脾的血；用桂心、茯苓，來補脾的母臟心；輔助用白芍、烏梅，來瀉肝的實邪；用龍膽草、黃芩、黃連、梔子，來瀉肝的火；用二冬、二母、百合、阿膠，來鞏固肺金的肅降功能。

如果是心侵犯肺，必然面色赤、鼻子白，吐痰、咯血，喘咳、毛髮枯黃，因為赤是心的顏色，鼻是肺所屬，其餘都是肺的病證，這是火剋金的證候。

治療應當以瀉火為主，用甘草、人參、赤茯苓、白朮、木通、黃柏，來瀉氣分的火；用玄參、丹參、丹皮、地黃，來清除血分的熱；配合用黃連，來瀉心火之子；輔助用二冬、百合、貝母、阿膠，來保護肺臟、潤燥；再用參、耆、芍、朮、大棗、甘草、膠飴，來補益肺的母臟脾。

如果是肺侵犯腎，必然面色黃、耳朵枯乾，骨頭滿悶、小腿痛，遺精白濁，因為黃是脾的顏色，耳是腎的孔竅，腎主骨，所以小腿疼痛，其餘都是水的病變，這是土剋水的證候。

治療應當以補益腎水為主，用知母、玄參、補骨脂，來補益腎的氣；用熟地黃、枸杞、黃柏、五味子、山茱萸，來補益腎的血；輔助用梔子、豆豉、萊菔子，來瀉脾的子臟；用訶子、防風、桑白皮，來泄瀉脾土的實邪；配合用人參、山茱萸、玄參、熟地，來補益腎的母臟肺。這是古人的現成方法，應當確切地遵從。只有腎侵犯心這一證候。

推想必然是邪水浸淫濕邪，向上溢入心經，因為這個人真火心血素來虧損，心君不能主政，相火擅權，才能使人出現面黑鼻乾、口瘡健忘、便秘便溏等症狀，這也是心腎不交、水火未濟的證候，難道不是濕熱相蒸所造成的嗎。

真水這一臟，只有虛沒有實，不虧損就已經足夠了，而能有餘邪來侵犯心，似乎不是最根本的道理，總之真水沒有瀉法，實火沒有補法，只有健脾土、清肺金才是好的，學者對此能深思就會有過半的收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