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症例（1）

一個女人懷孕八、九個月了，忽然腰痛得很厲害。診斷她的脈象，六部脈都細弱，尺脈尤其澀且弦。我對此感到疑惑，檢查她的腹部確實不是空的（確實有孕）。

我說：雖然是有胎，但恐怕會難產，也可能會流產。後來遇到查育吾先生診斷，也和我的判斷一樣。

服用補養氣血的藥物，於是如期生下一個男孩，然而孩子不到傍晚就死了。

觀察這個女子一向稟賦虛弱，好不容易懷了胎，卻缺乏足夠的滋養，所以會有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

侄子，男孩子，才六歲。三月裡，突然發燒，三天後，在右側面部心胃經的部位長出一顆痘瘡，像鵝的眼睛那麼大，右眼瞼皮上也長了一顆，不太發起來就隱沒了，其餘長出幾條細紅筋，到第五、六天還沒有貫膿，發熱煩躁，晝夜不睡，肚子脹滿，咬牙，寒戰，抽搐，時時刻刻喊叫不安。我診視他，六部脈都搏動八、九下，慶幸大便沒有腹瀉。

我思考道：肚子脹滿，是脾胃虛弱不能輸布運化毒氣的緣故；煩躁，是腎水不足而又有火的緣故；抽搐咬牙，是水不能生木，枯木生火，風火搖動的徵象，乘著正氣不足而發作。

大法應當先保住元氣，清肺金，生腎水，水旺盛了木就能得到滋養，而火自然就會平息。於是合方命名為保七六三湯，保元湯占七分，六味湯的藥料占三分，再加上麥門冬、五味子。

服用一帖後，打著鼾聲睡了半天，醒來後又躁動，再睡了半天，全身像被蚊子叮咬的樣子，細小的疹子。又照前一帖方子服用，像之前那樣又睡了，醒來後仍然煩躁不安。

我說：打鼾睡著，是因為服藥後元氣稍稍恢復，邪氣稍稍退卻的緣故；再次煩躁，是體內的毒邪還沒有完全透發出來。

再用參耆四聖飲兩帖，膿漿充足，黃得像蠟的顏色，又過了七、八天才脫痂。

古人說：三天發熱，三天透發，三天長齊，三天漿足，三天脫痂，這是對正氣不虛的人說的，對正氣虛而邪氣盛的人，就不能拘泥於這個時間了。

我曾見到咬牙寒戰的症狀，都放棄不治，許多醫書也說難治，只有立齋先生有治療方子，不拘泥於此，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不是平庸的醫生能夠看透一二的。

葉少池的兒子，十五歲。發燒，腳不能行走，而且疼痛。

我診斷他，六部脈都是十至，兩尺脈弦細，這是血虛發燒，兼有濕邪和寒邪。

用逍遙散加酒炒黃柏三分、蒼朮一錢三分、吳茱萸三分，兩帖就完全好了，我沒想到效果如此迅速。

（近年來榮相文忠公得了這個證，就用這個方子，效果神奇，但不能根除。）

丁會成，年紀四十多歲，春季忽然右腿正面疼痛麻木。診斷他，右手三部脈洪數，搏動五、六下，問他口渴嗎？他說：是的。服升麻葛根湯兩帖就好了。

壬寅年九月間，大妹妹，年二十一歲。因為家中貧困而憂愁苦悶，忽然得了乳癰，不肯相信服藥治療，逐漸脹大長到一尺多長，非常可怕。

我想起石山先生的精微大義，大凡人患瘡癰，害怕針刺而不早點切開排膿，導致嚴重損傷陽氣，後來很難康復收口。於是用神效栝蔞散兩劑給她服用，膿液隨即射出來，那之後果然瘡口不能收斂，汗出得像珠子一樣，到傍晚就昏沉糊塗不省人事。我說：雖然膿已經排出，但陽氣最終還是受了損傷，只是還沒有完全脫離罷了。

診斷她，脾胃和命門的脈細弦，其他部位浮而無沉，按下去無力，這是陽氣虛。用十全大補湯和補中益氣湯交替服用，幾十劑才治好，仍然囑咐她再服用八味丸好幾斤，就不會有後遺症，否則陽氣最終難以恢復。

因為怠惰沒有照我說的做，來年十月間，以前陽虛的症狀復發，流汗像珠子一樣，擦掉又有。我說：這是因為少服八味丸的緣故。

用補中益氣湯加吳茱萸、補骨脂、乾薑，兩三帖就減輕了，幾十帖才安定下來。又教她服用前面的丸藥，妹妹還是沒有照做。又過了一年到七月，得了像傷風一樣的症狀，來告訴我想吃藥。

我說：這是陽虛不能保衛體表的緣故，用補中益氣湯兩帖給她服用。因為中焦之氣極為虛寒，效果不太明顯，已經拖了十二三天了。

又叫我去看她，汗出得像流水，臉色發紅，舌頭伸出不能收回，嘔吐噁心吐出痰和酸水，晝夜不省人事，腹瀉清水，滿口都糜爛破碎，胸膈阻塞不通。

診她的脈，十至多有，似有若無，浮中沉三部都無力，脈象很難確定。明明知道是前面症狀的虛寒，追尋思考李東垣《此事難知》的旨意，上吐下瀉，這是中焦之氣不和、脾胃虛寒的證。立刻投以理中湯加吳茱萸、薑汁炒山梔。

服用一帖後，上下都通暢了，舌頭收回、喘息平定、痰止住了，於是索要湯水，只是昏沉糊塗依舊。再服一帖，口瘡全都好了。

給予十全大補湯，同時服用加減八味丸，二十多劑後，兩邊太陽穴各長出一兩個小癤瘡，原來那麼數的脈全都退下去了，才恢復認識人。自己說：之前晝夜像做夢一樣，今天才醒過來。

九月底，再次診斷，寬大難明的脈象已經退去，只剩下細弦了，還有呃逆吐痰。用六君子湯加重分量加吳茱萸、乾薑、砂仁、煨姜，一兩帖呃逆就止住了。又用異功散加乾薑、吳茱萸，以及前面的兩種丸藥而痊愈。

邱子明，年紀五十多歲。左乳上方生了一個腫塊，服用消毒藥物，而且不戒除勞累，又加上長途行走，於是腫大得像一個盤子，高一寸多，還在服用之前的消毒藥物，反而增加了惡寒，不想吃東西。我看他的脈，六部都弦，微大，不調和，沒有神。這是陽氣虛而脾胃也虛寒的證。

用棗子大小的艾炷，在周圍一個一個地灸到中央，以感到疼痛為度，累積灸了八十壯；服用六君子湯加黃耆一錢，乾薑、肉桂各五分。

服用一劑，到晚上就睡著了，不知不覺天亮，腫塊就平下去了，嘔吐噁心減輕一半。再服一劑，嘔吐噁心消失，飲食頓時增加。

再用八珍湯去掉熟地黃，像之前那樣加黃耆、肉桂、乾薑，瘡口腐爛得像瓜瓤，這是陽氣還能夠化生腐肉的現象，是可以救治的徵兆。

我恰好有事去了別處，壞死的瘀肉剪得晚了，瘡面連接在一起，顏色黑得像墨，嚴重發熱，瘡毒攻開了。

另一個醫生給他用刀割了，熱透出來後就涼快了，仍然服用消毒藥，結果腹瀉，一天幾十次，嘔吐噁心、口渴得很厲害、肚子疼，瘡色變成紫黑。

我回來後，急忙用六君子湯加黃耆、乾薑、肉桂，像之前那樣，煎湯送服四神丸一百粒。

服用兩劑，腹瀉止住了一半；三劑，肚子疼、腹瀉都安定了，瘡色變成紅色，但口渴不止，這是真正的陰液虧損了。

用八珍湯去掉熟地黃加黃耆、乾薑，送服加減八味丸七十多粒，幾十劑才治好。（這段有文字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