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痛例

安徽徽州方奉安的兒子，十二歲。小時候乳母沒有奶，又喜歡喝酒，怕他父親知道沒有奶，私下用果實米食餵養他，哺乳三年後，眼睛邊緣就紅爛了，這是稟受母親濕熱的緣故，漸漸到眼睛不能睜開。請我來治療，六脈都是洪脈。

我說：這是腎水不足的疾病，應當補水來滋潤肝木，用六味湯加柴胡、山梔，數十帖就康復了，當時正值秋季，我又說宜多服前面的藥，預先培補腎水，以助來年春天生發之氣。他怠慢延誤而沒有照做，到了春天果然如我所說。

其他醫生用黃芩、黃連涼心的藥物治療，服了五天，眼睛不睜開，而且發燒不想吃飯，拉肚子，咳嗽，這是過度使用苦寒藥物，收斂下降太過，導致陽氣受損，胃氣不能升發的緣故。

（凡是過度服用苦寒藥物，在血實的人身上，胃絡凝結痹阻，應當見到一塊結滯緊急而疼痛，而且更加覺得內熱。血虛的人，胃血容易消散，胃體寒冷僵硬，肚中一片完全不柔和，稀便泄下有墜重感而且微微疼痛，若不趕快救治，到舌淡無苔，是血絡完全閉塞，胃氣不能上榮的表現。此案是濕熱酒毒，久久蘊伏於血肉之中，治療適宜活血解毒，使遍身發瘡而自行痊愈。苦寒逆折，本來就在禁忌之列，甘溫補脾，也不是邪氣盛時所適宜的，會增加濕熱、助長毒氣。）又請我去診察，六脈都在八、九至，按到骨頭則細而無神，左心肝脈洪大於右脈，按之無力，這是氣血大虛、元氣大為困憊的症狀。

幸好童子真元未散，還可以救藥，但也須服藥半年，方可見效，治以四君子湯加黃耆、山藥、門冬、五味。

三個月後，發燒、咳嗽稍有好轉，拉肚子還未停止，教他服用補劑參苓白朮丸，間隔服用前面的藥物，到半年，脈象退了六七成，眼睛也能睜開了，只是紅爛的黏膩之物上下未除，有時好，有時又黏著，這是正氣未完全恢復、邪火未完全消退的緣故，仍應當扶助元氣，邪火自然就會平息。

他吝惜人參的費用，又請其他醫生，用補血的當歸、生地之類，一兩個月後，前面的症狀復發，眼睛再次紅爛不能睜開，反而增加畏寒發燒，拉肚子、咳嗽如舊，事情已告急，又來求我診治，六脈都是細數，比前面更嚴重，我斷言若八帖之後畏寒不減，便不可挽回。服用保元湯加白朮、門冬、五味，四劑後，畏寒頓時退去，只有發燒不止。

我說：畏寒是因為陽氣虛，服四劑而能祛除，陽氣尚強，還可以救治，後以保元湯、四君子湯加山藥、門冬交替服用。

到了冬天，眼邊紅爛已消除，數脈都退去，只剩五六至，按之無力，眼中不時兩眼角有紅色胬肉侵入睛內，這是陽虛上越的緣故。

用補中湯去掉升麻，加入熟附子一二分，七八劑後胬肉退去，數脈也退去，仍用原來的方劑而完全康復。

左光祿丞，年約四十。兩眼都有瘀肉充滿眼球，其他醫生給他祛風散熱的藥物，無效。我說：脾主肌肉，這是脾胃肉氣凝滯。

用桃仁泥二錢，枳實一錢半，連翹一錢半，元明粉二分，白芷二分，山楂肉一錢半，晚上每日服一帖，到十帖而完全康復。我用此方治療數百個患此病的人，都未曾不見效。

但是先前曾服用很多苦寒藥物，已傷脾胃，不想吃飯的人，禁忌不可給予，如果勉強使用，眼睛必然損壞，而且導致虛損。

如果患此症，服過寒涼，已傷中氣，適宜靜養守候，也能漸漸消退，不可操之過急，以致失明。

此症醫生很少認識，陽明是多血多氣的經脈，而經書說：血實適宜決散，此方就是決散的意思。

如果患者脾胃向來虛弱，必要服用，或隔日一帖，或隔二日一帖也可以，急著服用就會損目傷脾。

（此方從桃仁承氣湯套出，而諄諄告誡的原因是：過服寒涼，胃血消散，再用苦鹹寒泄，血就不能再上榮了。）

邱豫章，患瘀肉胬膜遮滿眼睛，醫生用大黃攻下，祛風散熱的藥物服用，都不退，用前面的方子三、四帖就康復了。

一位女性，年五十多歲。向來有眼疾，因服用祛風散熱的藥物，忽然口乾，而且發燒，眼屎很多，眼睛不能開合，紅筋薄翳佈滿眼睛，六脈洪數五六至，浮沉都無力，這是氣有餘而血不足的症狀。用四物湯加黑柏二分、山梔、陳皮，八帖康復。

劉夫人，年五十多歲，忽然患了眼疾，醫生用祛風散熱養血的藥物治療，無效。已經五、六天了，眼珠疼痛，聲音撼動鄰居。

我診治，左關脈洪大而喘，這是肝血不足，肝自己生出風來。

仔細觀察，左瞳孔散大，疼痛得不可忍受，沒有紅筋，用加味逍遙一帖，服用後疼痛止住，一二個時辰又發作，這是藥力耗盡了，每日服二劑，快到六七帖，疼痛減少十分之六，十二三帖完全康復，後來教她服用六味地黃丸以生長肝木。

楊宅的婢女，年八歲。兩眼眼屎眼淚不乾，眼眶紅爛，這是脾胃濕熱，用胃苓湯加酒炒黃芩、連翹，六七帖康復。

一位姓朱的朋友，三十歲以上，患左眼從上而下，紅瘀兼翳膜，俗稱垂簾。其勢從上而下，像垂簾的形狀，所以這樣說。用加味逍遙散去掉白朮，加川芎，少用白芍。十數帖後，去除了十分之六，再十帖完全康復。又令他服用地黃丸。

一位姓唐的朋友，二十歲以上，症狀也像前面那樣，也用逍遙散加減如上法，服用十五六帖康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