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勞例（2）

王姓女子，六歲。出痘後患上咳嗽，將近三個月，不思飲食。請我診視，六脈弦細，這是脾肺虛寒的證候。

（這是痘後熱血蓄積在肺絡。如果外受風寒，內有寒濕伏邪，必定兼有喘急。）用六君子湯加生薑、桂枝、麥門冬、五味子，四劑。

飲食立刻增進，咳嗽也稍微停止，這是真元尚未渙散，藥力容易見效，再服十餘劑，病好去十分之九。

然而脈象仍然弦細，比之前不過略微平和，教她繼續服用前方，她不答應而停止。

第二年又患同樣的病，脈象也仍然如前，用煎劑治療，痊癒，只是脈象最終未見和緩，仍然帶有弦細。

我說：病雖然好了，但脈氣尚未恢復，（脈象長久不和，其根本在血絡，調和血脈則脈象恢復。）又到了明年三月，再次患病如前，又診視如故，用十全大補湯加麥門冬、五味子，四服而愈，我想了想，仍未脫離危險。

應當用補中大補劑百餘劑，才能使得五臟堅固，而舊病也不再復發。

否則，年輕時色欲一念發動，將會有難以承受的喘病發作。

世上的醫生把咳嗽這病，全當作痰火所致，都用清痰降火順氣攻伐的方劑治療，以致脾土中焦受損，多數導致無法救治，不知道咳嗽的疾病，是由於脾胃不和，肺金失去滋養，金不能生水，心肝二火突然在內升起，侵犯所不勝的臟腑，於是咳嗽不止，而肺病奄奄一息，脾胃更加虛弱，這是子病而母憂，氣化使然。

正應當補脾胃、生肺金，不拘泥於劑數，使脾肺得到滋養，五行暗中運化，土旺金生，而咳嗽自然停止。

丹徒人王盛之，年三十多歲。六脈都是九至，外症則咳嗽面紅，懶得說話怕吵鬧，當時患病已半年，從前用過的苦寒之劑，不計其數，（如此，則胃絡應當有死血存在。）這是真氣已虛而脈數。經書說：數則元氣虛，數則脾氣虛。又說：數則有熱而屬虛，這些都是不足之證。

六脈中又脾、腎二脈洪大，這是肺金不能生腎水，按理應當補肺金生腎水，水旺則能制火，金旺則能生水而平肝木，肝木平則脾土旺盛，又能生金了，這是正治法。

於是對他說：此證取藥十四五帖或二十帖之外，應當有汗出，這是陽氣上升而經絡通暢了。

出汗之後就會疲倦，八九天或半個月，這是邪氣退而正氣虛。

或者十天、半個月，元氣漸漸恢復，疲倦狀態才消除，之後用溫補脾胃的方劑，又會出現痰動、血動，或者發腫毒，或者作泄瀉，這幾種情況，任由它們自然發生，這是臟腑邪氣想要排出、發動流行的徵象。倘若不預先說明，恐怕變症多端，患者驚恐罷了。

於是給予補脾生肺滋腎水的方劑，五六帖，數脈不減，這是真元虛而乾燥。

就用前方去掉頭煎，服用二煎、三煎，不到十劑而數脈消失，此時虛火一退，中氣便寒，用六君子湯加生薑、桂枝五六帖，脾氣運轉，痰飲便運行，歸於腰脊，肝腎部位劇痛。邪氣所湊集的地方，其氣必虛，更加看出肝腎虛了。

（這是胃脘死血流下，沒有找到出路。）令外用鹽熨，內服二陳湯加桃仁、延胡索、薏苡仁兩帖，大腸見到痰血而疼痛停止，（血主熱主痛，痰主冷主喘，此病久服苦寒，仍能見血而愈，是體氣壯實。）再用補脾的六君子湯加五味子、白芍而愈，倘若不預先說明這個道理，則出現腰脊痛時，便沒有主張了。（此案脈證宜細看。）

一位婦人，年五十歲。小便時常有一塊雪白的寒冰，塞住她的陰戶，想要小便，必須用手摳出尿液，否則困難。

我說：這是胃家寒濕，因為脾氣虛寒，凝結而下墜，到陰戶口而不立即出來，是因為脾胃之氣尚未虛脫，只是下陷罷了。用六君子湯加生薑、桂枝，不到二十劑而愈。

一位婦人素有勞症，四月間，胸中作飽，腹部也脹滿，不飢餓，日夜泄瀉十數次。診之，肝腎脈弦而不和，這是肝腎虛寒。

用破故紙一錢，杜仲一錢五分，山茱萸三分，熟地三分，吳茱萸三分，甘草二分，烏藥三分，沉香磨三分來治療。

四帖稍有轉機，八帖能進湯水，二十帖完全痊癒。

豐義人儲中和，持齋十七年了。先前九月患夢遺泄精，隨後發驚。

這是五臟空虛，津液燥竭，肝木生風，風火扇動搖曳，所以使精動而泄，攻法和補法都無效，先潤養其脾胃，脾胃滋潤，使津液四布，全身關節通暢潤澤。

一個月後再次診治，肺脈大，是土不能生金；左尺脈細長，是金不能生水；其餘脈象都洪緩，且不甚流利，（洪緩不流利，是津虛血燥，浮而無根，幸虧不在尺部，左尺細長，是夢泄發驚的本脈，因為下焦寒氣上逆。）用補肺的方劑，四劑則脈象和緩而長了，這是虛則補其母的方法。

先前不知飢餓，用異功散加黃耆、桂枝、白芍、五味子補脾生肺，肺復生腎，三臟相生。

晚上臥不安寧，用歸脾湯間隔服用，元氣逐漸充實，精神逐漸煥發，過了半個多月，再加用太素丸而完全痊癒。

庚午年正月，診得用吾先生左三部脈沉枯細小澀，這是勞傷筋骨氣；右三部脈浮而洪數，左右都是八九至，這是飲食勞倦傷脾的脈象；其症精神昏倦，發熱，先前因飲食不消化，曾服用消導之劑以致如此。

思考後說：脈雖數，年紀雖高，症狀雖重，但脈有長緩之象，尚可延長生命。於是使用保元湯加桂枝、白芍、五味子、黑姜三分。

服數劑後，浮洪脈收斂，數脈也退，只是不知飢餓，這是脾胃不開。

況且服用此劑而無汗，必定是氣尚未全旺，全身經絡尚未通的緣故，恐怕此後必發毒，因為五臟之邪未透，毒必定內攻一經而出。

況且此人平素憂鬱勞倦甚，毒必定從虛臟而出，不久，果然少陽經發一毒，疼痛劇烈，其堅硬如鐵，用艾灸之二十壯，於是浮腫而消散，旁邊又生一腫，再灸二十壯而痛止，耳前後板滯甚，這是血雖行而滯未盡散，經絡未盡通，再用保元湯輔脾活血通經之劑給他。

恰好左半身出汗很黏，左屬陽，這是陽氣發動。

第二天，覺得身體中不安而煩躁，這是將要出汗的預兆，果然下午遍身有汗，並且作泄瀉，這是中氣虛寒。

（作瀉有蓄積痰飲宿水，因氣化而下出者，不盡由虛寒所致，應當詳細觀察所瀉之物的形色。）用中和散以人參湯調服，於是稍感飢餓，肚痛也退了。

第二天再診，六脈都六至，兩尺脈弦，這是下焦虛寒，丹田氣冷，命門火虛，不能生脾土，虛則補其母，不思飲食而作飽，應當以六君子湯為主方，加破故紙、小茴香溫補下焦以生火，火能生土的意義；加黑姜以溫中，使稍能進食，加強健運；加桂枝、白芍、五味子以斂肺金生水，使水升火降。自此以後，脾氣漸漸強健，飲食漸漸增進，而腫處的瘀血，方才化為膿。

大抵脾胃之病，又兼高年，又正值春季木氣正旺之時，過了這一關，沒有肚飽之症，可以保萬全。

（肚飽是太陰內陷，胸痹是陽明下陷。任脈上虛，都由血死下沉不復溫化。凡是高年及虛人久病，無端忽然出現肚飽、胸痹、體倦、食減即不起。脈反緩長，如同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