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勞例（1）

曹桐江的母親，年齡六十多歲。九月的時候，出現發熱，食慾不振。

我為她診斷，六部脈象都沒有神氣，脈搏每分鐘有八次跳動，右關脈浮取時感覺滿實，沉取時則摸不到。

正經上說：脾虛的脈象浮而類似肺脈，這也是火氣內鬱的病症，脾虛是正確的診斷，於是用補中益氣湯數劑。

後來轉變為瘧疾，這是正氣恢復而邪氣正要外出的表現，於是用六君子湯加五味子、乾薑，四劑後痊癒恢復，再配合參苓白朮丸調理，身體恢復健康如同從前。

三月的時候，我的六弟，年齡九歲。先前在二月十八日得了痧症，疹子消退後持續發熱，不吃東西，只喝冷水，喝了幾口後不久就吐出來，拖延到三月才來告知我。

我思考後說：不想吃東西，是脾胃虛弱；想喝水，是體內有熱；喝了一會兒就吐，是體內虛弱而導致的假熱；而且還吐酸水，這是肝木過旺、脾土衰弱的病。於是用六君子湯加薑炒山梔子，服用兩劑後，發熱停止了。

不久又發熱，這是因為中氣虛弱到了極點，得到藥力時熱就退了，藥力減弱後又發熱，這是藥力不足而病氣沉重的緣故。

前去為他診斷，脾胃脈象弦緊而無神氣，脈搏每分鐘五至六次不規律，出現遲脈，左手三部脈象洪大而散漫，看手指上的三關脈紋都已經透出，命關的脈紋已經變黑，喘息日夜不停，全身發熱已經六天，十多天沒有排便了。

於是使用膽導法一次，排出的糞便不黑也不硬，還帶有稀溏，這不是真元有熱，而是脾胃氣虛不能正常升降的緣故。

小便顏色赤紅且澀痛，想要小便時就大聲呼喊痛苦到極點，這是陽氣虛弱而下陷，升降功能失調，氣化功能失常所導致的。

用補中益氣湯合六味地黃湯三劑，加入麥冬、五味子，喘息立即停止，發熱也退了，只有小便澀痛沒有停止。

仍然用補中益氣湯加入麥冬、五味子、牛膝、車前子、炒黑的乾薑，用來清肺生水，升舉陽氣、補益胃氣、溫暖中焦。

服用一劑後，小便出血，還有一些血塊，這是邪火煎熬，陰血乾枯而形成的。又服了兩劑，疼痛停止，食慾立即增加，完全痊癒了。

我說：用前面的藥方而獲得這樣的效果，豈不是補脾養肺、金氣旺盛則水氣滋生、氣化功能自然恢復的道理嗎？我的先師了吾先生說：這不過是清氣下陷，不能升也不能降罷了。

這位老先生諄諄教導這些道理，治療百病沒有不應驗的，記錄下這些來告訴後代子孫。

（這是肺熱導致氣陷，血液蓄積在膀胱部位的病症，脈象和症狀應當仔細觀察。）

曹悟岡的女兒，年齡十七歲。七月的時候因為勞累疲倦而發熱，不想吃東西，六部脈象都呈現洪大，用逍遙散四劑就好了。

從此以後飲食不太有胃口，肌肉也不生長，這是脾胃虛弱，還應該服用補中益氣的藥劑，她卻認為這是平常小事，沒有及時調養。

拖延到十一月間，忽然氣喘咳嗽，這是脾土不能生肺金的緣故，而且出現發冷發熱，再次診斷，六部脈象紊亂沒有次序、沒有規律的次數，偶爾脈來如同遊絲，也沒有固定的跡象，外部症狀是呼吸急促、吐痰、不吃東西、面色發紅，全身冰冷，兩眼有時左眼紅赤、有時右眼紅赤，這是脾胃長期虛弱，真陰逐漸消亡，虛陽上越的危險證候。

用六君子湯加生薑、肉桂各三分、麥門冬、五味子、黃耆。兩劑後咳嗽稍微緩解，四劑後寒熱停止，食慾增加。

再次診斷，右手三部脈象仍然弦細，用補中益氣湯加生薑、肉桂，晚上煎服八味丸一錢五分，十多劑後痊癒。

到了第二年正月間，又像從前一樣發病，大概是因為過年期間飲食損傷過度，也因為之前的元氣沒有恢復，脾胃沒有充實的緣故罷了。

她的症狀比之前更嚴重，脈象也和從前一樣，日夜不能睡覺，用歸脾湯加入大附子三片，生薑、肉桂各二分，服用一劑，就安穩地睡了一整晚。

又服了三劑，再服補中益氣湯加生薑、肉桂、山藥、補骨脂，二十多劑。

再次診斷，右手三部脈象比之前感覺穩定，但是仍然弦而不柔和，仍服用之前的湯藥，並用八味丸四十多粒一同煎煮服用，又二十多劑，身體溫暖、症狀退去而恢復平穩。（可與劉夫人、馬見源的案例參照來看。）

錢心卓的女兒，五歲，先前在十二月間患了肛門腫痛，而且破潰長瘡，不想吃東西，用書信告訴我。

我說：這是脾胃虛弱，虛陽內鬱不能伸展，向下流注侵犯肺臟，肺金受到克制的緣故，應當用六君子湯加升麻、柴胡、吳茱萸、製黃連炒成黑色三分，兩劑就好了。只是還沒有完全恢復。

拖延到正月月底，發熱、不想吃東西，眼睛頻繁眨動、流淚且發紅，腹瀉。

服用其他醫生煮肝治療疳積的藥沒有效果，再次告訴我，我也用四味肥兒丸之類的藥物給她。

起初覺得有效，幾天後反而更加嚴重，這是元氣已經虛弱，攻伐太過造成的。

於是坐船前來就診，右手關脈弦細，左手關脈洪大而散漫，發熱日夜更加嚴重，晚上腹瀉十多次，咳嗽。

我曾經觀察脾胃不足以及久病的人，沒有不呈現左手脈大於右手脈的，這正是李東垣所說的左脈克右脈的理論，是道理和趨勢使得如此。

何況脾土一旦虛弱，肺金更加衰弱，水液乾涸則肝木枯萎，枯萎的木頭會生火，怎麼可能左脈不大於右脈呢？

用之前的藥方加入生薑、肉桂、麥門冬、五味子，送服四神丸，六七劑。

病情時好時壞，脈細仍然像從前，這是元氣還沒有充足，不應該更換藥方，她也深信不疑，又服了四劑，眼睛眨動稍微減少了，這是真元漸漸有恢復的趨勢。

正好了吾先生來了，說所用的藥方，只去掉陳皮，因為泄氣之品她不能承受。於是又去掉陳皮服了十多劑，病情減少了十分之八，再服幾劑就完全痊癒了。

張敬山的夫人，年齡四十多歲。生病已經八個多月了，全身肌肉都消瘦脫落，氣喘，不想吃東西。

請我去看她，六部脈象都平緩有神，每分鐘四次，雖然名為有胃氣。醫經上說：形體肌肉全都脫落的是不治之症，脈象與病情不相符的會死亡。

暫且用六君子湯加入麥門冬、五味子、乾薑兩劑，起初感覺不舒服，不久就安然入睡，氣喘也舒緩了，聲音也響亮了。

再次診脈，六部脈象都細小，脾脈和肺脈，似乎來了又似乎去了，有將要脫絕的跡象，這的確是死亡的徵兆了。再三仔細詢問，她說稍微好些，只是不想吃東西罷了。

我心想這脈象比之前反而退步，非常不好，又勉強給她服用前一劑藥一帖。

又腹瀉，增加了胸膈滿悶，而且不能喝湯水，這是中氣已經虛弱，不能輸送運化，於是查閱曆書，這天是乙巳日。說：今晚就會死了。甲日加重，乙日死亡，這是五行的固定規律。

不久果然如此，友人薛理還說：久病的人脈象有神氣，服藥後立即退去，這是必定死亡的病。就像燈火將要熄滅時，反而更加明亮然後突然熄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