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甲辰閏九月間，天氣寒熱不時，痢者甚眾。予四弟永穆，年二十七歲。忽患痢下紅，腹痛後重，已三日矣。來取藥，付以芍藥湯一帖，香連丸二服。
白話
甲辰年閏九月期間，天氣冷熱變化不定，患痢疾的人很多。我的四弟永穆，二十七歲。忽然患了痢疾，腹瀉帶血，腹痛裡急後重，已經三天了。來取藥，給了他一帖芍藥湯，二服香連丸。
卷五
痢例
卷五／醫案第五36 句
原文
不止，反增心口如刀劙，當臍腹痛，肛門痛亦劇，聲撼四鄰，自分必死，告母決別，因整囊往鄉視之，晝夜不得臥，次數難定，日下紅血一桶，痛不可忍，發熱流汗不食。脈之，六部皆豁大，浮中沉無力，四至。予曰：雖痛，雖發熱，脈無力，已虛寒矣。古人云：脫血益氣，此證正宜。
白話
沒有止住，反而加重心口疼痛如刀割，肚臍周圍腹痛，肛門也劇痛，聲音大到震動鄰居，自己料定必死，向母親告別，於是整理行囊到鄉下就診，日夜無法躺下，排便次數不定，每天拉出一桶帶血的大便，疼痛無法忍受，發熱流汗吃不下東西。診脈時，六部脈都寬大，浮中沉都無力，一息四至。我說：雖然疼痛，雖然發熱，但脈無力，已經是虛寒了。古人說：脫血益氣，這個證正適合。
原文
遂用異功散加升麻三分、木香五分、炒乾姜五分。
白話
於是用異功散加升麻三分、木香五分、炒乾姜五分。
原文
一劑，去後覺疏，痛亦可忍，至五更，腹痛如前。予曰：此藥力盡也。
白話
一劑藥後，排便通暢，疼痛也可以忍受，到了五更天，腹痛又像之前一樣。我說：這是藥力盡了。
原文
急煎一劑與之，比前愈疏，痛亦減七八，即酣睡至日中方醒，云不甚好過。
白話
趕緊煎了一劑給他服用，比之前更通暢，疼痛也減輕了七八成，便熟睡到中午才醒來，說不太舒服。
原文
予又曰：此藥只能支持一覺，再煎與之，遂安寢至晚，痛止，後重亦可，還服前劑而愈。
白話
我又說：這藥只能維持一覺，再煎給他服用，於是安睡到晚上，疼痛停止，裡急後重也緩解，繼續服用之前的方劑而痊愈。
原文
一、二日後，因吃雞肉，仍前腹痛、肛腫，穢下不止。第三日，病勢篤極，復報予診之。
白話
一、二天後，因為吃了雞肉，又像之前一樣腹痛、肛門腫脹，腹瀉不止。第三天，病情非常危急，又來請我診治。
原文
脈三至余，浮無沉，按之則大，脾命脈微，與補中益氣湯不應。
白話
脈一息三至有餘，浮而無沉，按起來則寬大，脾命脈微弱，用補中益氣湯沒有效果。
原文
此虛脫之甚，加御米殼一錢，亦不應，下如洞泄，流汗發躁，尺脈漸欲收斂，予亦慌急，令人二更後往城取參，至早歸，補中益氣加人參二錢服之，下咽常憒（參能令人憒，濕熱內盛者尤甚，歷試驗之。）此正氣欲復，邪氣欲退也，頃之，精神頓增，痢稍緩，恐再作，又一劑。
白話
這是虛脫很嚴重的情況，加御米殼一錢，也沒有效果，腹瀉如洞泄，流汗發躁，尺脈漸漸要收斂，我也慌張急了，派人二更後到城裡取參，天亮前回來，補中益氣湯加人參二錢服用，入口後常使人昏悶（人參能使人昏悶，濕熱內盛的人尤其明顯，多次試驗過。）這是正氣要恢復，邪氣要退去的表現，過了一會，精神突然增加，痢疾稍微減緩，恐怕再發，又服了一劑。
原文
下注、昏憒、發熱、躁諸症漸緩，脈亦有神，短脈退。
白話
腹瀉、昏悶、發熱、躁動等症狀漸漸緩解，脈象也有力了，短脈退去。
原文
尋思久之，古人云：久泄久痢，湯劑不如丸、散。
白話
想了很久，古人說：久泄久痢，湯劑不如丸、散。
原文
即合參苓白朮散與服，覺疏下，至下午復躁熱。
白話
於是配了參苓白朮散給他服用，感覺腹瀉通暢，到下午又躁熱。
原文
予再脈之，左尺洪如火射狀，此陰虛火動之象。與加減八味丸至六十丸，精神覺爽。
白話
我再診脈，左尺脈洪大如火燄射出的樣子，這是陰虛火動的徵象。給予加減八味丸到六十丸，精神感覺清爽。
原文
頃之，又下八、九十丸，睡至天明，病去十七。方信立齋師加減八味丸治水涸之症。
白話
過了一會，又拉了八、九十丸（一說為八九十粒丸藥），睡到天亮，病去了十分之七。這才相信立齋師用加減八味丸治療水竭之症的說法。
原文
即令朝暮服此丸，復合參苓白朮散，漸愈，覺小便痛，想動色事故耳，服以逍遙散、門冬、五味子而平。
白話
就讓他早晚服用此丸，又合用參苓白朮散，逐漸康復，感覺小便疼痛，想來是因為房事的緣故，服用逍遙散、麥門冬、五味子而平复。
原文
（此病動色而不死，必體實而邪氣仍非深重者，前敘證似未協。細審尺脈收縮，當是血去痰生，痰伏下焦；尺脈洪射，當是下陽乍復與痰相激也。）
白話
（此病因房事而不死，必定是體質充實而邪氣還不算深重的人，前面敘述的證候似乎不太符合。仔細審視尺脈收縮，應當是血液流失而生痰，痰隱伏在下焦；尺脈洪大如射，應當是下焦陽氣忽然恢復與痰相互激發。）
原文
王春元二令郎，年甫七歲。久患赤痢，消導削積之劑已服過多，後轉下白如涕，渾無糞。
白話
王春元的二公子，年僅七歲。長期患有赤痢，消導削積的藥已經服用過多，後來轉為腹瀉白色如鼻涕，完全沒有糞便。
原文
診之，浮中沉六脈俱虛無神，三五調子；外症手足俱冷且硬，面浮，齒白，懶語，此陽氣虛寒之症。
白話
診治時，浮中沉六部脈都虛弱無力，三至五跳一停；外表症狀是手腳都冷而且僵硬，臉面浮腫，牙齒蒼白，懶得說話，這是陽氣虛寒的症狀。
原文
宜溫補脾胃以生肺金，用補中益氣加炮薑、官桂各二分，其間人參止用三分，且陳腐不堪。
白話
適宜溫補脾胃以滋生肺金，用補中益氣湯加炮薑、官桂各二分，其中人參只用三分，而且品質陳舊不堪。
原文
服四劑，手足略軟，言語亦健，第未溫耳，其下白仍不減，亦虛寒滑脫危症，宜補、宜澀、宜溫，復用前藥加好參五分、大附二分半、御米殼一分。
白話
服四劑後，手腳稍微變軟，說話也較有力，只是還未溫暖，大便下白仍不減，也是虛寒滑脫的危重症候，適宜補益、澀固、溫暖，再用前面的藥加好參五分、大附子二分半、御米殼一分。
原文
服一劑，則足已溫，大便即有糞，白退十八，自茲手足俱溫軟，泄自全止，還服前方，去御米殼、附子二味。
白話
服一劑後，腳已溫暖，大便立即有糞了，白色退去十分之八，從此手腳都溫暖柔軟，腹瀉完全停止，繼續服用前方，去掉御米殼、附子二味。
原文
予歸，囑以如身中已溫暖，薑、桂亦去，後服參苓白朮散以培中氣。
白話
我回去時，囑咐如果身體已經溫暖，薑、桂也去掉，之後服用參苓白朮散來培補中氣。
原文
使來歲乙巳厥陰風木之氣不能制，飲食尤宜慎之。
白話
讓他明年乙巳年厥陰風木之氣不能制約，飲食尤其要謹慎。
原文
予友薛理還僕，遠行忍飢，又相毆脫力，時五月初，遂發熱譫語，以補中益氣及五苓數劑不效。
白話
我的朋友薛理還的僕人，遠行忍飢，又因毆打脫力，當時是五月初，於是發熱說胡話，用補中益氣湯和五苓散數劑沒有效果。
原文
延予診之，六脈俱無，乍有則甚細，其外症則面赤、譫語、口碎。一友曰：陽症見陰脈，證在死例。
白話
請我診治，六部脈都沒有，偶而出現則很細，他的外症是面紅、說胡話、口腔潰爛。一位友人說：陽症見到陰脈，證候屬於死症。
原文
予曰：當以陽虛從脈舍症治之，遂下附子理中湯冷服。
白話
我說：應當按陽虛從脈舍症治療，於是用附子理中湯冷服。
原文
二帖，脈稍見；四帖則脈有神，而口碎愈矣；六帖則脈如常，但譫語未已。
白話
二帖藥後，脈稍微出現；四帖後脈有神，而口腔潰爛也好了；六帖後脈如常，但說胡話還未停止。
原文
予曰：脈氣已完復，而譫語不休者，胃有燥糞，宜以膽導導之，果下燥結，譫語遂平。
白話
我說：脈氣已完全恢復，而說胡話不停的原因，是胃有燥屎，適宜用膽導法治之，果然瀉下燥結，說胡話便平复了。
原文
（此證若大便滑易者，有瘀血也。以桃仁下墨糞。）
白話
（此證如果大便滑泄容易，有瘀血。用桃仁瀉下黑色糞便。）
原文
馬見源精神素弱，且勞甚，餓時吃冷肉一塊，遂不快，發熱譫語作狂，乃飲食勞倦之症。
白話
馬見源精神一向虛弱，而且非常勞累，飢餓時吃了一塊冷肉，於是不舒服，發熱說胡話發狂，是飲食勞倦的症狀。
原文
鄉醫先汗一次，不退，又下三四次，便倦怠昏沉，不思飲食，吐痰，晝夜不寢。
白話
鄉間醫生先發汗一次，沒退，又瀉下三四次，便倦怠昏沉，不想吃東西，吐痰，日夜不睡。
原文
（素無痰而忽吐痰者，肺胃筋膜內傷也，多由飲食勞倦，宜堅筋以復其力。痰發於筋膜者也，筋膜傷而濕困之，則痰常多，筋膜傷而火激之，則痰暴湧。凡治痰欲除根本者，在補血養筋而堅之，筋力堅強，自液不外泄。）下多亡陰，中氣大虛之故。迎予診，六脈俱有四至，洪緩無力。（缺）至半夜，反加吐痰不已。
白話
（向來無痰而忽然吐痰，是肺胃筋膜內傷，多由飲食勞倦引起，適宜堅固筋骨以恢復力量。痰從筋膜發生，筋膜受傷而被濕困，痰就常常多；筋膜受傷而被火激，痰就猛然湧出。凡是治痰想要根除根本，在於補血養筋而使之堅強，筋力堅強，自然津液不外泄。）瀉下太多損傷陰液，是中氣大虛的緣故。請我診治，六部脈都有四至，洪緩無力。（原文缺漏）到半夜，反而加劇吐痰不止。
原文
起復診之，六脈俱細，此邪氣已去，真陰欲還，陽虛反發躁之象。
白話
起身再次診治，六部脈都細，這是邪氣已去，真陰要回來，陽虛反而發躁的現象。
原文
急用六君加薑、桂各三分，服即成寢，至明午方喚醒之。
白話
急用六君子湯加薑、桂各三分，服後即入睡，到第二天中午才叫醒他。
原文
又一劑，欲睡不醒，精神反覺懶怠，邪氣盡退，而正氣將復矣。
白話
又服一劑，想睡不醒，精神反而覺得懶怠，這是邪氣完全退去，而正氣要恢復了。
原文
至下午，吃米湯一盅，口知穀味，再用補中加乾薑、桂、門冬、五味而瘳。
白話
到下午，喝了一盅米湯，口中能知五穀味道，再用補中益氣湯加乾薑、桂枝、麥門冬、五味子而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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