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虛藥訛一十八辨（2）

我曾经阐述过建中的意义，说人的一身，心在上，肾在下，肺在右，肝在左，只有脾胃独自居于中央。

黄耆的质地，中间黄色表面白色，白色入肺，黄色入脾，甘味能补中，重性能充实肌表。

那些劳倦虚劳的病症，气血已经亏虚，内外失守，上气不下降，下气不上升，左不维系右，右不维系左，得到黄耆这味益气甘温的药物，主宰中州，中央的旗帜一建立，那么五方失位的军队，各自就列，这就是建中名称的由来。

所以劳嗽日久已失气，气不根于丹田，血随气溢，血已耗乱，气也飞扬。

在这个时候，虽然有人参能回元气于无形无象之处，终究不能固守真元于不可动摇之地，想要长久安定，非黄耆不可。

因为人参的补益迅捷而虚浮，黄耆的补益厚重而充实，所以在呼吸急促的时候，黄耆不如人参。

至于镇浮定乱，返本还元，统气摄血，实表充里，它的建立像墙壁一样不可攻破，它的节制像将令一样不可违抗，它的富饶像太仓一样不可穷尽，它御邪扶正，像兵家的前哨、中坚、后劲，不可动摇，种种固本收功的作用，人参反而不如黄耆。所以补虚以黄耆为墙垣，白朮为基址。

常常见到服人参时间长久，渐渐出现似有若无的情况，虽然运用有余，终究是浮弱的，经不起风浪。

如果使用黄耆、白朮一同补益，可以达到风雨不畏，寒暑不侵，向来体弱的人，不知不觉脱胎换骨，确实是有见于此。

除了劳嗽初起，中土大伤，气火正盛，心肺虽然失和，脾胃仍然主事，此时只宜以养荣为主，黄耆稍微滞腻，还应缓慢投用。

如果是久病气虚，肺失去制约，脾失去统摄，在上则饮食渐渐困难，在下则泄泻频繁发作，此时如果不用黄耆来建中，白朮来实土，只用沉阴降浊的药物，更加损伤上奉升腾的作用，必定无济于事。白朮适宜使用，初病审慎使用。

虚劳初起，治疗没有不以清金为第一要义的。而清金的药物，生地、阿胶、丹皮、白芍之外，又有像麦冬的清心保肺，元参的甘寒清火，是虚劳所必需的。

然而有一种中土素弱的人，脾胃不实，连麦冬也略微嫌它冷，元参也嫌它寒，久而久之渐渐妨碍饮食，渐渐损伤中气，在这个时候，又适宜以培土调中为主。

这种方法在杂症门中，用药很多，只有在虚症里，培土的方剂，只有黄耆、白朮、茯苓、山药，有功而无过。

虚劳的培土，贵在不损伤至高之气，所以二陈的燥性，平胃的猛烈，固然万万不可，即使扁豆的健脾，苡仁的胜瘴，仍不免于走血，都不尽完善。

至于这四味之中，茯苓、山药虽然冲和，但没有峻补回生的力量，即使黄耆、白朮两种并用，又用白朮为土部专经之剂，兼为益气的药物，所以能培土生金，而最高的部位，都有赖于它。

白朮性微燥，对于虚症似乎应当缓投，然而却喜欢它燥而不烈，符合中央的土德，而且补土自能生金，像山岳的云蒸雾出，下降为雨露，以滋润万物，又有什么担心燥呢？缪仲淳说它燥能伤阴。

殊不知伤阴的是苍朮、厚朴之类，岂可以和白朮微燥中和的药物相提并论呢？

而且在治法收功之时，不培土则浮火终不归根，可知白朮的功效很大。柴胡斟酌使用。

柴胡升清调中，平肝缓脾，清热散火，理气通血，出表入里，祛邪扶正，开满破结，安营扶卫，凡是脏腑经络，无所不宜。

在虚劳初起，或者外感时邪，固然是必须之品，至于七情所结，浸淫郁滞，需要宣通，舍弃这柴胡、前胡二味，就没有秉性纯良超过它们的了。

所以常常用少量作为辅助，然后专用清源补敛的药物，才是十全。

即使是调养的人，中间偶尔触及或感受外邪，也必须急用柴胡、防风、葛根等药来疏散，然后仍用补敛，以免关门捉贼的祸患。

但是它的性质升散，使用者应当中病即止，不可多用、常用。

更有女人抑郁伤阴，以及产后蓐劳之后，必须选用。

因为多郁则伤元气，柴胡平肝散郁，功效最为快捷。

后人因为陈藏器的一句话，忌用柴胡，遇到内伤、外感的病症，难道反而用麻黄、紫苏等药来发散吗！陈皮偶尔使用。

桔梗本来是用来载气上行，从而使气火平息的，可见虚劳的气，都是由于火侵肺所致。

至于杂症有胸膈气滞，都是由于寒湿侵胃，所以用陈皮的辛味来利气，确实最为恰当。

但是世医不考察虚劳和杂症的区别，只要见到胸口气滞，就用陈皮理气，不知道陈皮味辛性燥，辛味能耗损肺气的清纯，燥性能扰动阴虚的相火，本来是用来理气，反而伤了气。

只有在清金日久，化源初动，脾气尚未强健，胃口渐渐觉得涎多时，可以稍微加一点陈皮来使其舒畅，使中宫一清，也不是不可以。

又或者时气偶尔来袭，脾胃湿泻，也可以暂用几剂来清理，但也必须病去即止，不宜常用。苏子不必使用。

虚劳的火，既然乘肺金之气上高而不降，治疗只宜平其火，不必下其气。

只有杂症的喘急而气高的，有三子养亲汤的说法，而医者混淆用以治疗虚劳，以为用真苏子下气，则气可平火可降，喘可定痰可消。不知道它复发时，必定加剧。只有白前这一味药，是平喘的上品。

凡是撷肚抬肩，气高而急，能坐不能卧，能仰不能俯的，用此药来平定，取效迅速而元气不伤，远非苏子可比。枳壳不可使用。

虚劳的施治，有清金、安神、培土、调肝、益肾等法，而只有补这一个字，贯穿始终，所以火也补，痰也补，滞也补，三焦五脏六腑十二经络，无所往而不宜补。

而有一些荒谬之辈，一见到中气塞滞，不追究虚实，就用枳壳来攻伐。不知道虚劳治气，与杂症不同。

它的滞，不可以利之；它的高，不可以下之；它的治满，不可以破之。陈皮、苏子，已经不当使用，何况枳壳、青皮呢！枸杞子斟酌使用。

虚劳的施治有次序，先以清金为主；金气稍肃降，就以调脾为主；金土都调，则以补肾为终结。

所以初治大多用元参、麦冬；渐次用黄耆、白朮；终治用牛膝、龟鹿胶、枸杞子之类，收功奏效，返本还元。凡是阴虚，没有不以此为关键的。

然而枸杞子的性味太温，若君火未明，相火正旺，肺叶举张之时，龙雷鼓动之后，投用此药则咳嗽必频繁，热必炽盛，小便必涩，血必涌溢而不可止。

世医每每执着于枸杞子性凉的说法，试问性质如果真是凉的，为什么能如此迅速地兴阳呢？当归审慎使用。

当归的养荣，以辅助清金，是很好的。但是它的味道不免于辛，它的性味不免于温，虽然有养血的功效，也是行血活血的药物。

所以治疗吐血症的人，应该等待血势已定，血络稍固，君火和相火都调和，然后用此药大补肾水以收功。

如果固执于古人的说法，认为当归命名的意义是使气血各得其归，不顾血症的新久而使用，也有错误之处。桂圆审慎使用。

龙眼大补心血，功效与人参并列。然而终究是湿热之品，所以肺有郁火，火亢而血络受伤的，服用后必定加剧。

世医只知道它能补，而不明白清温的区别，凡是遇到虚劳，心血衰少，夜卧不宁之类，就投用。

殊不知肺火已清之后，用它大补心脾，确实有补血安神的效果，如果肺有郁伏之火，服用后反而助长其火，或者正当血热上冲之时，投用这种甘温大补之味，则血势必涌溢而加剧上冲。不可不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