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季路問死，聖人示以知生，知從無處而生，則必從有處而死，忽然而生，忽然而死，漸漸而生，漸漸而死，生有則皆有，無所不有，死無則悉無，一無所有，初生有似乎死而已生，初死尚近乎生而實死，既生則與死反，既死則與生反，此聖人所以言未知生，焉知死也。
子路問關於死的問題，聖人教導要先了解生。知道生命從虛無中產生，那麼就必然從存在之處而死亡。忽然地出生，忽然地死亡；逐漸地出生，逐漸地死亡。生的時候一切都有，無所不有；死的時候一切皆無，一無所有。剛出生時看似接近死亡卻已經是生；剛死亡時還接近生命卻實際已經是死。已經出生就與死亡相反，已經死亡就與生命相反。這就是聖人說「未知生，焉知死」的原因。
原文
而醫者掌人生死，必先識得生死，必先識得人之所以死，而後知人之所以生，於是用藥，乃足以起死而回生。
而醫生掌管人的生死，必須先認識生死，必須先認識人為什麼會死，然後才能知道人為什麼會活，這樣才能用藥，足以使人起死回生。
原文
識死之法多端，朱文公言氣聚則生，氣散則死，是為一言提要。
認識死亡的方法有很多，朱熹說：氣聚集就生，氣散逸就死，這是一句話的要點。
原文
如病者氣急不續，氣已散；魚口氣粗，氣已散；自汗如雨，氣隨汗散；大吐大利，氣隨吐利而散；自利遺尿，嘔血脫精，氣亦散。氣者陽也，氣散則由陽而陰。死者陰也，死為鬼，鬼者歸也，陰之靈也。
比如病人呼吸急促而不連續，是氣已經散逸；張口呼吸、氣息粗重，是氣已經散逸；自汗如雨，是氣隨著汗液散逸；大吐大瀉，是氣隨著吐瀉而散逸；腹瀉、遺尿、嘔血、脫精，氣也會散逸。氣是陽，氣散逸就由陽轉為陰。死是陰，死變成鬼，鬼就是歸屬，是陰的靈。
原文
凡病人終日昏寐不語，語而無聲，喜暗惡明，面暗向里，手足厥冷，目瞑見鬼，目無精光，絕谷不食，諸象皆近乎陰者也，皆死之兆也。
凡是病人整天昏迷沉睡、不說話，說話沒有聲音，喜歡黑暗、厭惡明亮，面色暗淡轉向室內，手腳冰冷，眼睛閉合看見鬼怪，眼中沒有精神光彩，不吃飯不吃東西，各種症象都接近陰的，都死亡的徵兆。
原文
至若色脈之言死，《內經》、《難經》論之詳，而義深詞奧，醫者每未洞悉。
至於從面色和脈象來判斷死亡，《內經》、《難經》論述得很詳細，但義理深奧、詞句艱深，醫者往往未能完全明白。
原文
今約略言之，大抵性情反常者死，男女不知羞恥者死，無脈者死，脈魚翔蝦游者死，脈躁急者死，脈數八九至者死，脈遲一二至者死，脈結代者死，真臟脈現者死，陽症得陰脈者死，跌陽衝陽無脈者死，病後脈無胃氣者死，形肉已脫，九候雖調者死。
現在大略說一說，大抵性情反常的人會死，男女不知羞恥的人會死，沒有脈搏的人會死，脈象像魚游蝦跳的人會死，脈象躁急的人會死，脈搏每分鐘八九至的人會死，脈搏每分鐘一二至的人會死，脈象結代的人會死，出現真臟脈的人會死，陽症出現陰脈的人會死，跌陽脈、衝陽脈沒有搏動的人會死，病後脈象沒有胃氣的人會死，形體肌肉已經消瘦脫陷，即使三部九候診察調和的人會死。
原文
天柱骨倒者死，目窠低陷者死，面青者死，口角青者死，面晦黑者死，久病色赤者死，舌齒枯黑者死，疹黑斑黑者死，目瞪呆，神去者死，內閉外脫者死，鼻息奔喘者死，藥大誤者死，陰症下之死，陽症汗之死。
天柱骨倒塌的人會死，眼眶低陷的人會死，面色發青的人會死，口角發青的人會死，面色晦暗發黑的人會死，久病面色發紅的人會死，舌頭牙齒乾枯發黑的人會死，皮疹發黑、斑點發黑的人會死，眼睛瞪視呆滯、神氣離去的人會死，內閉外脫的人會死，鼻息急促喘鳴的人會死，用藥嚴重錯誤的人會死，陰症再用下法會死，陽症再用汗法會死。
原文
中風鼻鼾者死，汗如油者死，手撒者死，遺尿者死，眼合者死。
中風鼻息如鼾的人會死，汗出如油的人會死，手撒開的人會死，遺尿的人會死，眼睛閉合的人會死。
原文
溫症霍亂，救陰不潤者死，救陽不溫者死，手足厥冷躁擾者死，舌卷囊縮者死，尋衣摸床者死，痙厥不返者死。
溫症霍亂，用救陰法不能滋潤的人會死，用救陽法不能溫暖的人會死，手腳冰冷而又躁動不安的人會死，舌頭捲曲、陰囊收縮的人會死，尋找衣物、撫摸床鋪的人會死，痙攣厥逆不能回覆的人會死。
原文
病久自利者死，腹餒絕谷者死，勞損聲啞者死，勞損喉痛者死，大肉脫者死，上損過中者死，下損過中者死，非腫脹而腹脹大有形者死，小便不通，高突有形者死，痢下發熱不退者死，痢下除中者死，真頭痛，真心痛，肝痛，皆死。
久病腹瀉的人會死，腹部空虛不吃飯的人會死，虛損導致聲音沙啞的人會死，虛損導致喉嚨疼痛的人會死，肌肉嚴重消瘦的人會死，上焦虛損超過中焦的人會死，下焦虛損超過中焦的人會死，不是水腫而腹部脹大、有形質的人會死，小便不通、腹部高突有形質的人會死，痢疾發熱不退的人會死，痢疾除中的人會死，真頭痛、真心痛、肝痛，都會死。
原文
妇人產後，內閉者死，風痙者死，汗大泄者死。小兒慢驚者死，童勞者死，室女經閉者死。高年噎膈者死，衰年卑脹者死。癰疽內陷者死，癰疽不知痛者死。
婦女生產後，內閉的人會死，風痙的人會死，汗出大量的人會死。小兒慢驚的人會死，童勞的人會死，未婚女子經閉的人會死。年老患噎膈的人會死，衰老患卑脹的人會死。癰疽內陷的人會死，癰疽不知道疼痛的人會死。
原文
大抵出者為虛汗，多亡陽，有一分陽氣不死，亡陽必死。上脫下脫，陽脫陰脫，皆死。先天離者死，後天絕者死。
大抵出汗是虛汗，多會亡失陽氣，有一分陽氣就不會死，亡失陽氣一定會死。上脫、下脫，陽脫、陰脫，都會死。先天之氣離散的人會死，後天之氣斷絕的人會死。
原文
凡人將死，喉間痰響有聲，以為痰涎閉窒，而致氣卒者大謬，乃其真氣已離，痰隨氣浮，而有聲也。
大凡將死的人，喉嚨間痰響有聲音，一般以為是痰涎閉塞，因而導致氣息突然停止，這是非常錯誤的。其實是真氣已經離散，痰隨著氣而浮起，才發出聲音。
原文
亦有實症，氣閉窒而死者，如中暑、中暍、中寒、中經、中毒、其死後，身體必發青紫，此其大略也。
也有實證因為氣閉塞而死亡的情況，例如中暑、中暍、中寒、中經、中毒，這些人死亡之後，身體必定發青發紫，這是大致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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