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色辨（芝本著）

《難經》確立了望、聞、問、切四種診斷方法來治病，而通過望診就能知曉病情的稱為神。《內經》中關於望色的道理論述很多，卻沒有涉及舌象。

近世的醫生看舌色，就像矮子看戲一樣跟著別人做，卻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有《張氏醫通》中有《傷寒舌鑑》，列舉圖像、討論方劑，但這些方法簡略不完整，而且除了傷寒之外，其他雜症來不及討論。

葉香岩先生的《溫熱論》中兼顧論述舌色，最為獨具慧眼，超過千古，細節精妙切中病機，與張石頑所列的圖論相比，差距如同天地深淵。

張石頑的《舌鑑》中，舌苔白色的用小柴胡湯，黃色的用大柴胡湯，灰色的用涼膈散，黑色的用承氣湯，灰色或黑色屬虛寒侵入陰經的，用理中湯或四逆湯。這些層次區分不夠細緻。道理不是不對，但舌色的道理闡述不明確、不完整。而且舌頭發黑就說是足三陰的問題，用溫熱藥，這很容易貽誤病人。

香岩先生看舌色，有特殊的領悟，經過實踐經驗而知曉，這就是所謂的不輕易傳授的奧妙。他論述溫邪，初起時舌苔白而乾燥的，是肺陰將亡。適宜用麥冬、花粉、玄參等。白虎湯也可以。舌頭中心紅絳乾燥的，是心胃火熱熾盛。用玉女煎以及梨汁、甘蔗汁、藕汁。舌苔白得像粉末的，是熱邪盤踞上焦。用梔子豉湯，以及枳實、杏仁、瓜蔞、桔梗、牛蒡子等。舌苔黃厚的，是熱邪盤踞中焦。用承氣湯。舌尖紅絳的，是心營暗暗熾盛。適宜用犀角、羚羊角、鮮石斛、鮮生地等。舌頭中心焦黑的，是腎陰枯竭，心胃火熾盛。

犀角地黃湯、牛黃丸、至寶丹、紫雪丹，選擇使用。舌苔厚而有芒刺，裂紋乾燥開裂的，是積滯化熱到了極點。用涼膈散、碧雪丹。

舌頭焦黑而牙齒發黑，嘴唇乾裂出血的，是火熾盛而血枯竭，即將形成風痙。用炙甘草湯加犀角汁。舌頭乾燥枯萎而短的，是腎氣竭盡。適宜用阿膠、雞蛋黃、地黃等。舌頭生有大紅點的，是熱到了極點而生瘡。適宜用黃連、金汁、方諸水等。沒有舌苔而舌頭紅絳的，是熱邪傷及血分。適宜用丹皮、地黃、麥冬、玄參等。有舌苔而黃白相間的，是熱邪滯留胃脘。適宜用枳實、厚朴、芒硝、涼膈散。

溫邪變化最為迅速，舌色一變黃，頃刻就變成灰黑色，因為火中夾著風，天下最快的莫過於風火，火趨向乾燥，口渴舌乾，都是熱邪橫行放肆，充滿蔓延三焦所致。

又有舌頭灰黑、牙齒發黑乾燥到極點，脈象細澀幾乎觸不到，身體已經不發熱的，這就像火燒過後變成炭一樣，只須要大劑量補陰，適宜用熟地、西洋參、麥冬、阿膠、龜板、雞蛋黃。

不必用寒涼藥物，因為病已沒有熱象。大致來說舌頭有白苔，朱丹溪說是丹田有熱、胸中有寒，這個論點大為錯誤。

白苔在雜症中，是胃中積滯，白苔在溫症中，也是積滯，必定是熱邪，絕對不是寒邪，一兩天之內，就會變成黃色或黑色。

而且舌頭發白而舌尖逐漸變紅，口逐漸乾燥，這是熱邪又有什麼可疑慮的呢？如果沒有舌苔而舌頭發白兼帶淡紅的，才是虛寒，也不是溫症。

所有溫症中，舌尖發紅，嘴唇也發紅，眼睛必定發紅，面色也發紅。煩躁並有說胡話的，就可以用犀角至寶丹。舌頭發灰，堅決適宜用犀角至寶丹。

舌苔厚而乾燥，不論是黃色、灰色或黑色，趕快攻下以保存陰液；舌苔不厚而乾燥的，用大劑量藥物救陰。

初起時舌苔白厚的，宣暢通達氣分；病程久的舌苔黃厚的，宣暢通達血分。

病程久而有舌苔卻乾燥的，瀉下積滯搶救陰液；病程久而沒有舌苔卻乾燥的，滋陰滋養津液。有舌頭發白卻說胡話的，他的舌頭必定乾燥；用玉女煎。有舌頭紅絳卻說胡話的，是熱邪侵入心營。用牛黃丸、至寶丹。

舌頭灰或舌頭黑，絕對沒有不說胡話的，用大劑量犀角至寶丹、紫雪等。那些不說胡話的，是陰證，不是溫症。

舌頭顏色發紫，也是熱邪傳入營分，適宜用琥珀、丹參、丹皮等。

舌頭乾枯，想要搶救陰液、瀉下火邪已經很難，必須用大劑量，鮮生地、鮮石斛、赤芍、玄參、麥冬，都用一兩。

如果嘴唇焦黑、牙齒發黑，腎水已經枯竭，適宜用熟地、阿膠、麥冬、雞蛋黃。更難取得效果了。至於傷寒、溫症以外的舌色，並沒有古書談論到。

香岩先生的溫症舌論，引導而不說破，就可以觸類旁通。

比如疫症，舌苔白而厚，必須用大黃通利瀉下，大便不通暢，也必須用承氣湯，黃苔就不必再說了，這就是吳又可之所以專門主張趕快攻下的原因。

至於瘧疾和痢疾，舌苔白而厚的，必須用枳實、厚朴，或者舌苔白而兼黃的，必須用枳實、厚朴加黃芩、黃連。

如果是寒飲停聚，嘔吐，嘴唇顏色淡，舌頭灰色而有津液，必須用肉桂、附子，肥胖的人舌頭灰色，有津液也是同樣的情況。霍亂時手腳冰冷，煩躁不安，舌頭灰色也是同樣的情況。

又有痢疾病人，舌頭灰色而不太乾燥，也是屬於熱邪，不能用肉桂、附子的，或者這個人平時吃鴉片，最容易變成灰黑色，就用黃芩、黃連。

有久痢已經虛弱的，反而生出厚厚的舌苔，而舌頭邊緣糜爛，陰火向上衝，水來剋火，舌苔或者是白色或者是黃色，最終成為不治之症。有舌頭和嘴唇顏色淡白沒有光彩的，必須用溫熱的方法調理。

有舌頭顏色深絳而沒有舌苔的，必定是營分虛弱、血分受傷，適宜養血，不適宜寒涼，因為症狀不是外感。有雜症，舌頭中心紅絳乾燥，須要清除營分之熱。有雜症，舌頭中心灰色，有津液，須要引導火邪歸回原位。

有雜症舌頭發黃，味道苦或味道酸，都是脾經有熱，適宜用黃芩、黃連、知母。也有脾虛的，口中發甜而舌頭顏色淡，適宜用四君子湯、六君子湯。大致來說沒有舌苔而舌頭淡白的是寒證，沒有舌苔而舌頭紅絳的是熱證。

舌頭淡白而口乾的，用肉桂、附子補命門之火，那麼津液就會蒸騰上行到肺，不能因為口乾燥就錯誤地用寒涼藥物，因為這種乾與溫症的舌乾有區別，只不過病人自己感覺乾燥，而看舌頭的人不知道他乾燥。

凡是舌苔消退的，由舌尖消退到舌中，由舌中消退到舌根，如果舌頭本來乾燥，服藥後有了津液，那麼舌苔一定會消退。也有舌尖、舌中、舌根同時逐漸變薄而一起消退的。舌頭灰而薄的容易消退。

陰證舌頭灰的一定薄，熱邪舌頭灰而薄的邪氣輕，舌頭黑而厚的邪氣重；舌苔逐漸消退的，邪氣也在消退；舌苔逐漸增加的，邪氣也在增加。

妇人胎死腹中，就舌头发灰舌头发青，而舌头发青都是厥阴经的病，凡是舌头发青的病都不能治。

又有重舌、木舌、舌頭出血，這不是舌頭本身的病症，也不是舌頭顏色的問題。

舌尖主管心臟，主管上焦，舌中主管胃，主管中焦，舌根主管下焦。

而舌頭是心臟的反應區域，心臟是君主器官，都需要仔細辨別清楚，用藥才能符合病症。如果不是深入領會，怎麼能夠進入神聖的門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