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風論治

風邪是各種疾病的根源，所以六淫之中以風邪為首，因為它善於遊走且變化多端。感受風邪後，輕微的是感冒，嚴重的稱為傷，最嚴重的則稱為中。然而，其中有真中風、類中風，以及中血脈、中經絡、中腑、中臟的分別。

西北地區地勢高、氣候寒冷、風勢強勁，真氣虛弱的人，突然被風邪侵襲而中風，這稱為真中風，也就是經典中所說的風邪侵入六腑五臟的俞穴。

真中風，如果風邪在體表，症狀是身體疼痛、拘攣緊急，適合用發汗法，可用小續命湯或疏風散。

風邪在經脈，症狀是口眼歪斜、半身不遂疼痛，可用大秦艽湯或愈風湯。

風邪侵入體內，多會阻滯九竅，出現嘴唇鬆弛、便秘、不能說話、耳聾、鼻塞、眼花、痰涎壅盛、神志昏蒙等症狀，適合用瀉下法，可用三化湯或麻仁丸。

東南地區地勢低窪潮濕，容易醞釀濕熱，真陰虧損的人，風邪會從體內產生，虛陽上浮，也會導致昏倒，這稱為類中風，實際上與外來的風邪無關，這就是經典所說的，人體的陽氣可以用天地的疾風來比喻。

類中風，如果痰多壅塞，可將蘿蔔子搗爛，用溫水調和飲用使其嘔吐。脾虛嘔吐痰涎的，用六君子湯、異功散。腎虛水濕上泛化為痰的，用六味丸或八味丸煮湯服用。中氣虛弱的，用補中湯。陰虛的，用補陰煎。

按照地域來區分真中風和類中風，說真中風在西北地區較嚴重，類中風在東南地區較多，但不能固執不變地看待這個說法。說得好啊！

張石頑先生曾說：我曾診治西北地區的中風病人，觀察他們有失音、癱瘓、遺尿的症狀，難道不是因為下元虛憊嗎？應當使用地黃飲子、三生飲等方劑嗎？

口眼歪斜、肢體不能隨意活動，難道不是血脈廢弛嗎？而應當使用建中湯、十全大補湯等方劑嗎？

東南地區的類中風，難道就沒有六經的形證表現在外，大小便不通的症狀出現在內嗎？應當使用續命湯、三化湯等方劑嗎？這真是通達的理論啊。風邪中於血脈，就會口眼歪斜。中於絡脈，就會肌膚麻木不仁。中於經脈，就會脊背沉重不能伸展。中於腑，就會肢節廢弛、大小便不通。中於臟，就會舌強失音、口吐涎沫。

《金匱要略》的分析已經很明白了，到了《千金要方》引用岐伯論述中風，大的法則有四種：一是偏枯，即半身不遂；二是風痱，即四肢不能收攝；三是風懿，即突然不省人事、舌頭僵硬不能說話；四是風痹，即各種痹症類似中風的症狀。到了劉河間主張火邪致病，認為是心火暴盛、腎水虛衰。李東垣主張氣虛致病，認為突然中風是本身的正氣自病。朱丹溪主張痰邪致病，認為是濕氣生痰，痰生熱，熱生風。

總之，氣虛就會導致火邪擾動、痰濁上湧，其症狀看似中風卻又不是外風引起，這些都要辨明類中風的病因，與真中風的症狀不同。治療上專門適宜調養氣血，同時清除痰火，非常忌諱使用風燥的藥物。凡是虛風外襲，輕微的表現為麻痹不仁，用羌活愈風湯；嚴重的表現為癱瘓不能活動，用大秦艽湯。如果是痰火內生，輕微的表現為舌頭僵硬說話困難，用滌痰湯；嚴重的表現為痰涎壅盛、神志昏迷，用至寶丹。

既然已經辨別了是中絡、中經、中腑、中臟，以及中經絡同時兼中腑臟，並且審察了是否兼夾虛證、實證、寒證、熱證、痰證，那麼治療入手時要先區分是閉證還是脫證。例如牙關緊閉、兩手握拳堅固，這是閉證，用蘇合香丸、三生飲來開竅。

例如口張開（是脾氣絕）、手撒開（是心氣絕）、眼閉合（是肝氣絕）、遺尿（是腎氣絕）、鼻鼾（是肺氣絕），以及口吐涎沫、兩眼直視、搖頭、面色紅赤像化了妝、汗出如珠，這些都是脫證。要用大劑量的理中湯灌服，同時灸肚臍下方。

凡是剛中風時，先用通關散吹入鼻孔，如果能打噴嚏就可以治療，如果不能打噴嚏大多會死亡。

〔口噤〕足陽明經脈上行環繞口唇，風寒之邪趁虛侵入，就會導致筋脈攣急、牙關緊閉。先用烏梅肉、冰片、生南星研成粉末擦拭牙齒，牙關緊閉就可以打開。

適合用竹瀝、薑汁調和蘇合香丸灌服，再用巴豆油紙包裹皂角末，點燃後用煙燻入鼻孔中，病人自然就會甦醒。

〔痰壅〕適合用催吐法，用稀涎散加橘紅，或者用姜鹽湯灌服。用鵝毛探喉催吐，或者用三聖散加全蠍催吐。之後再用星香散、二陳湯、滌痰湯、導痰湯。如果兼夾氣虛，加人參、黃耆、竹瀝。兼夾寒邪，加肉桂、附子、薑汁。脾虛嘔吐痰涎的，用六君子湯、異功散。中氣虛弱的，用理中湯、溫胃飲。

〔口眼喎僻〕這是因為血液衰少枯竭，不能滋潤營養筋脈。《靈樞》說：足陽明經的筋脈有病，頰部的筋受寒就會拘急，牽引面頰和口角；受熱就會鬆弛，鬆弛無力收攝，所以會歪斜。又說：足陽明經、手太陽經的筋脈拘急，就會導致口眼歪斜。適合用滋潤乾燥的方法來平息內風。用大秦艽湯，或者十全大補湯更為妥當。

〔半身不遂〕這是因為氣血無法到達，所以感覺不到疼痛和瘙癢。經典說：營氣虛就會麻木不仁，衛氣虛就會肢體不能活動，營氣和衛氣都虛，就會既麻木不仁又不能活動。自從朱丹溪認為左側癱瘓屬於血虛，用四物湯；右側癱瘓屬於氣虛，用四君子湯。

氣血兩虛又兼夾痰邪的，用二陳湯，加鉤藤、竹瀝、薑汁。遵循這種治法的人大多沒有效果，為什麼呢？

治療半身不遂，適合從陰引導陽，從陽引導陰，從右側引導左側，從左側引導右側，使氣血灌注全身，循環不息，沒有比養血溫經更好的方法。用補中湯稍微加點附子，再服用七味地黃丸。

因為附子能夠運行人參、黃耆的藥力，使得陽氣和順地運轉；肉桂能夠疏通血脈，使得筋脈關節自然得到營養。兼夾痰邪的，用八珍湯、十全大補湯等方劑，加入南星、半夏、薑汁。

營氣和衛氣都虛弱的，用黃耆五物湯。如果膝蓋骨軟弱無力，加牛膝、虎骨；關節軟弱，加木瓜、當歸。

〔四肢不收〕各條陽經都起始於手足，循行於身體。如果邪氣停留在肌膚，順著虛弱的地方停滯，與氣血相搏鬥，所以四肢不能抬舉。脈象緩大有力，這是土氣太過，應當瀉除濕邪，用胃苓湯。脈象細小無力，這是土氣不足，應當補益正氣，用補中湯。

瘦人血液枯少、筋脈拘急，屬於肝木旺盛、風邪肆虐的，用四物湯加鉤藤、秦艽、防風、木瓜。

肥胖的人膚色白、痰多的，用六君子湯加秦艽、天麻、竹瀝、薑汁。

〔角弓反張〕邪氣侵入經絡，就會導致腰背向後彎曲，拘攣緊急像拉開的弓一樣。用小續命湯。

如果先受了風邪，又感受了寒邪，沒有汗、怕冷，這是剛痙；先受了風邪，又感受了濕邪，怕風、有汗，這是柔痙。剛痙用續命湯去掉附子，柔痙用續命湯去掉麻黃。

〔瘛瘲〕因為肝經的風火搏結在經絡，就會導致手足抽搐，有時伸展有時收縮，抽動不止。這是由於血虛不能營養筋脈，而燥氣趁虛侵襲所致。適合滋養肝腎，使氣血灌注筋脈，讓水（腎）火（心）得以平息，那麼風木（肝）自然就會平靜。用大秦艽湯，或者十補湯加減。

〔猝倒無知〕凡是類中風的疾病發自於臟腑，精氣耗散則元氣也隨之耗散，所以會頭暈目眩、突然跌倒；元氣耗散則神識也隨之渙散，所以會神志昏亂、不省人事。這是陰陽脫離，精氣不相交合，必須用人參、附子等大劑量藥物，峻猛地補益其陽氣。

接著用地黃丸，加枸杞子、當歸，或者用十補丸，來填補真陰。

如果是心火旺盛，腎水衰竭，導致突然跌倒、神志昏迷、四肢抽搐、口眼歪斜，適合用地黃飲子去掉肉桂、附子、巴戟天，峻猛地補益其陰液。接著用生脈散，滋養其氣血的化生之源。

〔舌強不語〕舌頭與心、脾、肝、腎四條經脈相聯繫，邪氣侵入這些經脈，就會導致痰涎阻塞脈道，舌頭的活動功能失靈。如果是因為痰濁矇蔽心竅的，要清瀉心火，用滌痰湯。

如果是因為濕痰的，要清脾熱，用六君子湯加枳實、竹茹。如果是因為風熱的，要清肝火，用涼膈散加減。腎虛導致精氣內奪，形成失音癱瘓的，用地黃飲子。

舌頭僵硬、口角流涎，屬於脾虛不能收攝的，用六君子湯加竹瀝、薑汁。因驚恐導致痰濁堵塞，舌根僵硬的，用正舌散加薄荷。舌頭麻木、說話困難的，用省風湯加沉香。嘴唇鬆弛、舌頭僵硬的，用解語湯。

肥胖的人舌根僵硬，按濕痰來治療；瘦弱的人，按心火來治療。不可以單純用補法，恐怕會堵塞經絡中的痰火。通用的方劑是加味轉舌膏。另外取少許龜尿，點在舌頭上，效果神奇。

（將烏龜放在新鮮荷葉上，用豬鬃戳它的鼻子，尿就會立刻流出來。）有飲食如常，只是失音不能說話的，稱為啞風。適合用小續命湯去掉附子，加石膏、菖蒲。

〔遺尿〕這是因為腎氣極度虧損，用人參、黃耆、白朮、附子、益智仁、五味子。用來防止元陽的脫失。如果是命門火衰的，用地黃飲子。如果是腎水虧虛的，用六味丸。

〔眩暈〕凡是虛陽上越到頭頂，挾帶痰濁上升就會導致眩暈，這就是經典所說的上部虛弱就會眩暈，適合培補中焦之氣。

用五福飲或大補元煎，加入甘菊炭、牡蠣、白芍、天麻。這就是突然跌倒的病因所在。

〔麻木不仁〕全身頑固麻木，沒有汗、邪氣實的，用烏藥順氣散。十個手指和麵部麻木，這是氣虛風邪侵襲，用補中湯去掉白朮、當歸、陳皮，加白芍、五味子。麻木並且身體軟弱，搔抓時有白色皮屑脫落，這是脾血不能營養，用補中湯去掉柴胡，加地黃、白芍、芝麻。

真中風，雖然風邪是從外侵入，但也因為體內虛弱而招致風邪。其症狀如拘攣緊急、半身不遂、口眼歪斜、舌頭僵硬、大小便不暢，這是由於風邪挾帶痰火壅塞，導致營衛氣血和脈絡失調和。

首先用通關散開竅，接著養血順氣，輔以消痰清火，用大秦艽湯或愈風湯。宣通經絡隧道。風邪閉阻的，用桂枝、羌活。寒邪凝滯的，用生薑、附子、桂心。熱邪痞結的，用梔子、黃芩、石膏。濕邪阻滯的，用蒼朮、厚朴、五苓散。

血瘀的，用桃仁、牛膝；氣滯的，用木香、枳殼、青皮、陳皮；痰阻的，用南星、半夏、海浮石、牛黃。

類中風本來就不是外來的風邪，表現為突然仆倒、昏厥，沒有口眼歪斜、半身不遂等症狀，這是應當辨別的。

所以葉天士說內風是身體內部陽氣的變動，肝臟是風臟，因為血液衰少耗損，腎水不能涵養肝木，導致肝陽偏盛亢奮，內風時常發作，適合滋養陰液、平息風陽，濡潤營養營分和經絡。

用熟地、何首烏、枸杞子、當歸、牛膝、胡麻、石斛、五味子、甘菊、牡蠣。補益陰液、潛降陽氣，例如虎潛丸、固本丸、復脈湯之類。如果陰陽兩方面都受損，沒有陽氣則陰液無法化生，適合用溫柔濡潤的方法。

例如沙苑子、肉蓯蓉、枸杞子、人參、阿膠、當歸。通補的方法，例如地黃飲子、還少丹之類。

肝風過度動盪，脾胃（中土）受到損害，導致失眠、不思飲食，衛氣疏鬆而汗出，飲食水穀轉化為痰。

例如六君子湯、玉屏風散、茯苓飲、酸棗仁湯之類。如果風陽上擾，痰火阻滯孔竅，導致神識不清，用至寶丹。

用芳香藥物宣通孔竅，或者用辛涼的藥物，例如菊葉、菖蒲、山梔子、羚羊角、天麻、丹皮、鉤藤。用來清降上部的痰火。

如果陰陽失去交合，真氣將要斷絕，用人參、附子組成的參附湯來回陽救逆，輔以收攝陰氣的藥物，例如五味子、龍骨、牡蠣。這就是它的治療方法。

自從李士材將類中風的症狀，分條列舉為火中、虛中、濕中、寒中、暑中、氣中、食中、惡中，而《醫宗金鑑》沿用了這個分類。

火中，就是劉河間所說的癱瘓，大多是由於火氣旺盛、水液衰竭，導致心神昏蒙、筋骨不能活動。心火旺盛的，用涼膈散。腎水衰竭的，用六味湯。虛中，就是李東垣所說的突然中風、神志昏亂，都屬於氣虛。因煩勞導致氣陷的，用補中湯。因房事過度導致精氣脫失的，用生脈補精湯。

濕中，就是朱丹溪所說的東南地區濕氣重產生痰，痰鬱化熱產生風邪，因而導致神志昏蒙。

內因濕邪導致的，是由於飲酒過度、飲食厚味、生冷食物沒有節制，用滲濕湯；外因濕邪導致的，是由於陰雨天氣、霧露潮濕，或坐臥在潮濕的地方，用除濕湯。寒中，表現為身體強直、牙關緊閉。

腹部臍周冷痛的，用姜附湯；身體寒冷無汗的，用附子麻黃湯。暑中，表現為面色污垢、頭暈跌倒，必須區分陰暑和陽暑。

因感受暑熱後又貪涼，導致外有寒邪、內有暑熱的，用香薷飲、二香湯；因在烈日下長途行走，導致內外都受暑熱，昏倒不醒的，用蒜汁和水灌服，接著用辰砂益元散。

邪氣實的，用蒼朮白虎湯；正氣虛的，用人參白虎湯。

氣中，表現為氣機上逆、痰涎上湧、牙關緊急，非常像中風，但是中風病人身體溫暖，中氣病人身體寒冷；中風脈象浮，與人迎脈相應，中氣脈象沉，與氣口脈相應。用蘇合香丸灌服。等甦醒後，用八味順氣散加香附。因為怒氣導致氣逆，突然昏厥口噤的，用木香調氣飲。有痰的，用星香散。

食中，在酒醉飽食之後，或者感受寒邪，或者惱怒生氣，導致胃氣不能運行，突然昏厥氣逆，如果誤當作中風、中氣來治療，必定會死亡。用姜鹽湯探喉催吐。感受寒邪的，用藿香正氣散。氣機阻滯的，用八味順氣散。

惡中，是指被飛屍、鬼擊等邪祟侵襲，突然昏厥、如同被鬼物衝撞，表現為四肢冰冷、牙關緊閉，用蘇合香丸灌服。等稍微甦醒後，服用調氣平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