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石陽黃韞兮。著脈確一書。或從而叩其義。韞兮曰。醫憑乎脈。而脈衰乎理。從來醫家論脈。不患其言之無理。而患其言之於理甚精。以之測病。而所謂精者。終未確也。夫脈以測病。不確豈能無誤。浮游沉塞。起伏傳變。全寄之乎三指。輕輒重按。反復呼吸。實有毫釐千里之判。微乎渺乎。確誠未易言矣。碄於脈學。究心已久。嘗以軒岐之經為主。而於諸賢論脈之書。採其理之的然可信者。而據以為確。間有未的。則證之於經。復出己意。以旁探博求。其所謂確者。第識見有限。竊恐自以為確。而終未必其能確也。倘高明於其未確者。更加校正。則幸甚矣。韞兮之言若此。歲壬戌余以母病。延之來淮。出視是書。山陽醫士李鑄九見之。深為折服。晚年其學益進。余復攜其帙至真洲。以示李喬年。喬年亦世醫也。謂余曰。是書實足發蒙啟瞶。先生既刊行傷寒論翼矣。曷極付剞劂。附之於後俾得表裡印證。厥功豈不偉哉。余曰諾。因次述其語。以弁簡端。乾隆丙寅小春歙州程崟識
白話
石陽的黃韞兮，撰寫了《脈確》這本書。有人於是向他請教其中的義理。韞兮說：「醫術憑藉脈象，而脈象的理論根源於道理。自古以來醫家討論脈象，不擔心他們說的話沒有道理，而擔心他們說的話在道理上雖然很精細，但用來診斷疾病時，所謂精細的理論，最終卻不準確。脈象是用來診斷疾病的，不準確怎能沒有錯誤？脈象的浮游、沉塞、起伏、傳變，完全寄託在醫者的三根手指上。輕輕一按或重重按壓，反覆調整呼吸，實在有毫釐千里的差別。微妙而渺茫，『準確』確實不容易說啊！我對於脈學，鑽研已久。曾經以軒轅黃帝和岐伯的經典為主，並在諸位賢者論述脈象的書籍中，採納那些道理確實可信的部分，並據此認為是準確的。偶爾有不夠準確的地方，就用經典來驗證，再提出自己的見解，以便從旁深入探索、廣泛求證。我所認為的『準確』，只是見識有限，私下擔心自己以為準確，但最終未必真的能準確。倘若高明的人能對其中不準確的地方加以校正，那就非常慶幸了。」韞兮的話就是這樣。壬戌年，我因為母親生病，請他來到淮安。他拿出這本書給我看。山陽的醫士李鑄九見了這本書，深感佩服。晚年時，他的學問更加精進。我又帶著他的書稿到真洲，拿給李喬年看。喬年也是世代行醫的醫生，他對我說：「這本書確實足以啟發矇昧。先生您既然已經刊行《傷寒論翼》，何不趕快交付刻印，附在後面，使得內外能夠互相印證，那功勞難道不偉大嗎？」我回答說：「好。」於是依次記述他的話，放在書的開頭。乾隆丙寅年小春月，歙州程崟記。